等士兵們亂糟糟地分好房間、重新列隊站定時，喬柒柒才緩緩上前一步，目光冷冽地掃過每一張年輕又緊繃的臉。
“我不管你們之前在哪個連隊、立過什麼功、有多厲害，從踏進這座山開始，過去的一切全部作廢。在這裏，服從，是你們唯一要做的事。”
喬柒柒語氣平靜：“現在，告訴我，你們能做到嗎？”
“能！”
震耳欲聾的回答，瞬間響徹整座山巔。
“小六，老三，你們兩個，給大家自我介紹一下。”
“我是你們的教官，齊寒雲。”
“我是你們的教官，孟暮辭。”
兩人依次開口，聲音一輕一沉，乾脆利落。
“教官好！”士兵們齊聲應道，氣勢十足。
喬柒柒淡淡吩咐：“之前考覈合格的二十四人，跟齊教官走。其餘人，留下。”
二十四名士兵立刻應聲出列，步伐整齊劃一，迅速列隊站到齊寒雲身側。
齊寒雲抬手比了個乾脆的手勢，輕聲道：“跟我來。”
留在原地的士兵們心下猛地一沉，一股莫名的緊張感瞬間湧上心頭，所有人齊刷刷望向喬柒柒與孟暮辭，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半點不敢亂動。
方纔還潛藏在心底的些許質疑與不服，在總教官冷冽懾人的氣場之下，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隻有滿心的忐忑與敬畏。
孟暮辭身姿挺拔如蒼鬆，墨色眼眸淡淡掃過眾人，聲音冷冽低沉，自帶一身久經沙場的威嚴：“留下的人，並非考覈不合格，而是沒有靈根，要比他們有靈根的要苦上數十倍、百倍。所以接下來，將由我帶隊訓練，總教官輔助。”
所有士兵瞬間綳直了身體，心頭一震，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這場絕密特訓，遠比他們預想的更加嚴苛，也更加非同尋常。
喬柒柒沒有多餘廢話，隻淡淡開口：
“沒有靈根，不代表不能修行，我之前說過，你們走的路，比旁人更苦。”
“從今天起，你們不修靈力，不修術法，隻修肉身、氣血、意誌。”
“第一日的煉體，沒有玄奧口訣，隻有最原始的打磨。現在，開始紮馬步。”
所有人便被要求赤著上身，在山石地麵上紮穩馬步。
不是尋常的紮法，而是沉腰坐胯、氣沉丹田，全身肌肉繃緊到極致，一滴汗都不許亂滴。
一開始還能撐住，不過一刻鐘，雙腿便如灌鉛般發抖，肌肉酸脹得像是要炸開。
有人忍不住想鬆勁，孟暮辭的聲音便立刻砸過來：
“挺住。你們沒有靈根引氣，便隻能用肉身硬生生扛出一條路。每一次痠痛，都是筋骨在變強；每一次堅持，都是氣血在新生。”
站完馬步，他們又要在山路上負重奔跑，背上是實打實的石塊，全靠一口氣硬撐。
跑不動也要跑，摔倒了便爬起來，口鼻裡全是腥甜氣息，肺像被火烤著。
喬柒柒站在一旁看著，隻在他們快要撐不住時，淡淡提點一句：
“呼吸要穩，心不能亂。無靈根者，先強骨，再強筋，後強神。骨如鋼，筋如弦，神如磐，凡軀亦可成鐵。”
另一邊，齊寒雲已帶著二十四名士兵尋到一處僻靜之地，示意眾人盤膝坐定。
待所有人屏息凝神坐好，她聲音清淺卻清晰地傳入耳中：“閉眼，全身放鬆，摒除所有雜念，去感受天地間流動的生命靈氣——它們是五顏六色的。用意念牽引靈氣，順著鼻孔、肌膚緩緩吸入體內，再讓靈氣循著經脈，慢慢匯入丹田。”
士兵們雖滿心疑惑，卻依舊依言照做，緊閉雙眼，努力嘗試著感知那看不見摸不著的靈氣。
——
夜色漸深，山巔的風比白日更涼，吹在汗濕發燙的麵板上，激起一片細密的寒顫。
傍晚歸來，白日裏練體的士兵們癱在木屋的地麵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渾身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像是被生生拆開又重新拚合一般。
雙腿沉重得如同灌了鉛，稍一挪動便牽扯著筋骨疼，有人忍不住輕輕悶哼一聲，又立刻咬緊牙關憋了回去——他們都是軍中精銳，即便疼到極致，也不願露出半分狼狽。
沒有人能睡得著。
酸脹感從骨髓裡往外蔓延，腰背、手臂、大腿，每一處被狠狠打磨過的地方都在發燙，躺也不是，坐也不是，連呼吸稍重一些，都能扯動胸腔泛起鈍痛。
有人悄悄攥緊拳頭，想試著發力，卻隻換來肌肉一陣細微的顫抖，白日紮馬步時的僵硬、負重奔跑時的窒息感，盡數翻湧上來。
“別亂動，凝神感受。”
孟暮辭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不輕不重，卻讓所有人瞬間噤聲，乖乖躺好。
“白日的痠痛不是損傷，是筋骨在重塑。無靈根者引不來天地靈氣，便隻能以肉身作爐，氣血為火，一遍遍淬鍊。”
“你們現在覺得疼，是因為凡胎筋骨太弱，扛不住氣血的沖刷。”
黑暗裏，有人試著按照白日喬柒柒說的方法，穩住呼吸，不去抗拒那股鑽心的疼，而是靜下心去感受。
很快，有人低低地“咦”了一聲。
在酸脹到極致的肌肉深處，竟真的有一縷極淡、極暖的熱氣，正緩緩遊走。
厚重、溫熱，帶著生生不息的力道，所過之處，痠痛似乎都被稍稍撫平了幾分。
那是他們自己的氣血之力。
是白日裏咬牙撐過的每一次馬步、每一步奔跑，硬生生逼出來的、屬於凡軀最原始的力量。
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閉著眼，默默感受著那縷微弱卻真實的熱氣在四肢百骸裡緩緩流淌。
疼依舊疼，可心底的不安與沮喪，卻一點點被撫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認知——
他們沒有靈根，走不了修仙的坦途。
可隻要熬得過這撕心裂肺的疼，扛得住日復一日的打磨，這具凡胎肉體，終有一天，能煉成不輸修士的銅皮鐵骨。
窗外山風呼嘯，屋內一片安靜，隻有均勻而沉穩的呼吸聲，漸漸此起彼伏。
今夜的痛，是明日強者的基石。
他們這才真正明白：
無靈根的修行，沒有捷徑，沒有僥倖。
一步一痛，一痛一強，
把凡胎肉體，硬生生熬成銅皮鐵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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