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湖畔莊園的硝煙尚未散盡,血腥味混合著焦糊味彌漫在清冷的夜風中。在“蜂鳥”精準如手術刀般的鐳射狙殺和“夜刃”隊員的迅速反擊下,突入城堡核心區域的襲擊者被盡數殲滅。然而,莊園外圍的戰鬥仍在繼續,零星的槍聲和爆炸聲顯示仍有殘敵在負隅頑抗,或是在試圖突圍。
城堡內部,臨時清理出的一個小廳成了臨時指揮所。靳寒的左臂傷口已被簡單包紮,腿部的扭傷也處理過,他拒絕了立刻前往地下更安全掩體的建議,堅持留在這裏。蘇晚通過加密頻道傳來的資訊,以及“蜂鳥”帶來的那個微型儲存器,是扭轉局勢的關鍵,他必須立刻理清頭緒,展開反擊。
約翰管家臉色鐵青,正在聽取各處的傷亡和戰況匯報。初步統計,襲擊造成了數名“夜刃”隊員犧牲,十餘人受傷,賓客中有幾人被流彈或爆炸波及受傷,所幸無人死亡,但場麵一度極度混亂,萊茵斯特家族的安保力量遭受了嚴峻考驗,顏麵掃地。更重要的是,襲擊者中混有身著莊園內部製服的人,證實了存在內鬼的猜測。
“蜂鳥”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靳寒身旁不遠處,依舊戴著戰術目鏡,警惕地掃視著周圍。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謎團,但此刻無人質疑。靳寒將那個微型儲存器連線上隨身攜帶的、經過重重加密的戰術平板。
資料讀取很快完成。螢幕上顯示出幾段破碎的通訊記錄、幾張模糊但可辨的車輛及人員照片、一個複雜的莊園內部結構圖(部分割槽域被標記為紅色),以及一份簡短的行動指令摘要。指令指嚮明確:在交接儀式酒會階段,趁防衛相對鬆懈,發動多方位、多層次的突襲,首要目標——擊斃靳寒;次要目標——製造大規模混亂,盡可能造成賓客傷亡,打擊萊茵斯特家族聲望。指令的發出方代號“信天翁”,接收方是幾個臨時的加密頻道,其中一個頻段的特征碼,指向莊園內部某個中層的安保通訊節點。
“內鬼就在負責今晚巡邏排程的安保二組。”靳寒的聲音冷得像冰,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了二組所有成員的實時位置和通訊記錄。其中一個名叫“埃裏克·舒爾茨”的副隊長的通訊器,在襲擊發生前十五分鍾,有一個持續二十七秒的、指向未知外部訊號源的加密呼叫,之後便處於靜默狀態,而他的定位訊號,最後消失在西側靠近湖畔樹林的監控死角。
“他應該就是那個觸發外圍防禦陷阱,給我預警的‘意外’。”靳寒眼神銳利,“但他沒能發出警報,很可能已經被滅口,或者被控製了。約翰,立刻控製二組所有成員,隔離審查。重點搜查埃裏克最後出現區域,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少爺。”約翰眼中殺機一閃,立刻轉身去安排。內鬼的存在,對以忠誠和紀律為生命的“夜刃”來說,是最大的恥辱。
“蜂鳥,”靳寒看向身邊的神秘女子,“夫人還交代了什麽?你怎麽會正好潛伏在那裏?”
“蜂鳥”終於將目光從戰術目鏡的顯示屏上移開,看向靳寒,聲音依舊沒有波瀾:“夫人隻交代,如果莊園遇襲,而通訊中斷,讓我在確保您收到資訊後,聽從您的直接指揮。至於潛伏位置,”她頓了頓,“是根據截獲指令中標記的‘最佳狙擊與撤離觀察點’,結合莊園結構圖,在您進入城堡前自行確定的。那個位置,可以監控您前往地下指揮中心的三條主要通道入口,以及露台側翼。”
靳寒心中震動。蘇晚不僅截獲了敵人的襲擊計劃,甚至還通過資料分析,預判了關鍵節點,並派出了“蜂鳥”這樣一張王牌在最合適的位置潛伏。若非如此,剛纔在通道遭遇伏擊,後果不堪設想。他的晚晚,遠在巴黎,身陷險境,卻依然為他佈下了救命的棋子。
“夫人現在情況如何?夜梟那邊有訊息嗎?”靳寒追問,心緊緊揪著。
“蜂鳥”搖了搖頭:“最後一次聯係是四十三分鍾前,夫人告知已脫離宴會現場,正與夜梟前往備用安全屋。之後通訊受到強烈定向幹擾,暫時中斷。但夫人身上的緊急定位訊號仍在巴黎市區移動,狀態標識為‘黃色’(代表遇險但可控)。”
黃色……靳寒的心並未放下。蘇晚的性子他清楚,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輕易觸發更高階別的警報。但“遇險但可控”,意味著她確實身處危險之中,正在與敵人周旋。
“卡洛斯。”靳寒對著通訊器沉聲道,卡洛斯的聲音立刻傳來,背景是激烈的交火聲和指令聲,他正在莊園外圍指揮清剿殘敵。
“少爺,外圍敵人基本肅清,抓了幾個活口,正在審。您那邊怎麽樣?”
“我沒事。內鬼是二組的埃裏克·舒爾茨,立刻找到他。另外,你親自挑選一隊最精銳的人手,準備隨時待命,可能需要緊急馳援巴黎。”靳寒快速下令。
“巴黎?夫人那邊出事了?”卡洛斯的聲音一緊。
“情況不明,但肯定不樂觀。夜梟在,但我們需要後手。你這邊清理幹淨後,立刻準備,聽我指令。”
“明白!”
就在這時,臨時指揮所的門被敲響,一名“夜刃”隊員帶著一個渾身是血、氣息奄奄的人走了進來。正是失蹤的埃裏克·舒爾茨。他腹部中了一刀,失血過多,臉色慘白如紙,顯然是在試圖逃離或報信時遭遇了襲擊者。
“少爺……抱、抱歉……”埃裏克看到靳寒,眼中湧出混雜著痛苦、恐懼和悔恨的淚水,“他們……抓了我妻子和孩子……逼我……透露巡邏間隙……和、和關閉西側三號監控區的後門指令……但我……在最後……用暗碼……觸發了……外圍的震動感應器……想……預警……”
他說得斷斷續續,氣息越來越弱。靳寒蹲下身,按住他流血不止的傷口,沉聲道:“誰抓了你的家人?‘信天翁’是誰?”
“不……不知道……蒙麵……聲音……處理過……”埃裏克的眼神開始渙散,“指令……是從一個……加密的……海外伺服器……傳來……他們答應……事成後……放人……還給……一筆錢……我……我混蛋……”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用盡最後力氣抓住靳寒的袖子,“少爺……求您……救……救我……”
話音未落,他的手無力地垂下,眼睛失去了神采。
靳寒緩緩鬆開手,站起身,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又是這種下作的手段!用家人脅迫,操控內應。這個“信天翁”,行事狠辣周密,對莊園內部有一定瞭解,而且能進行跨國遙控,絕不是普通角色。是溫斯頓本人?還是他麾下的某個得力幹將?
“找!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的家人找出來!”靳寒對約翰下令,聲音冰冷。無論埃裏克犯了多大的錯,他的家人是無辜的。
“是,少爺。”
一名技術組的隊員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少爺,我們追蹤了埃裏克通訊器最後連線的外部訊號源,雖然經過了多重跳轉和加密,但最終指向的物理位置,在巴黎西郊的一個廢棄工廠區。訊號在那片區域活躍了大約二十分鍾,然後消失。同一時間段,我們監測到該區域有異常的無線電活動,與莊園遇襲的時間點高度吻合。”
巴黎!又是巴黎!
靳寒猛地握緊了拳頭。溫斯頓在巴黎對蘇晚下手,同時從巴黎遠端遙控蘇黎世的襲擊!他的老巢,或者說至少是這次行動的指揮中心,就在巴黎!
“蜂鳥,”靳寒轉向那沉默的女子,“帶上儲存器裏所有關於巴黎那個訊號源和相關指令的分析資料,立刻返迴巴黎,不惜一切代價,找到夫人,確保她的安全!我會讓卡洛斯帶人隨後接應。”
“蜂鳥”沒有任何廢話,隻是利落地一點頭,接過靳寒遞迴的、已經拷貝了巴黎相關資料的儲存器,身影一閃,便如同融入陰影般,從側麵的視窗消失了。
靳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蘇晚在巴黎有危險,但他現在不能亂。蘇黎世這邊剛剛經曆襲擊,人心惶惶,內鬼雖除但餘毒未清,眾多賓客需要安撫,家族內部的穩定需要他坐鎮。他必須處理好這邊,才能以雷霆之勢,去巴黎解決溫斯頓那個老狐狸!
“約翰,立刻聯係我們在巴黎的所有力量,啟用所有備用安全屋和情報節點,全力搜尋夫人和夜梟的下落,提供一切必要支援。同時,以我的名義,向巴黎警方、法國情報部門以及我們交好的幾個歐洲家族發出最高階別的協助請求,就說是恐怖組織‘深淵之眼’的殘餘勢力在巴黎策劃新的襲擊,目標是萊茵斯特家族成員,請他們協助搜救和布控。”
“是,少爺!”約翰立刻去辦。
靳寒走到窗邊,望著遠處漸漸平息下來的戰場,和湖麵上倒映的破碎燈光,眼中燃燒著冰冷的火焰。溫斯頓,你既然敢同時對我最珍視的兩個人下手,就要做好承受我全部怒火的準備!
他開啟通訊器,聯係上正在組織善後的卡洛斯:“卡洛斯,清點人手,半小時後,我要一支可以直接投入巴黎作戰的精銳小隊。你親自帶隊。目標,巴黎西郊廢棄工廠區,以及……羅伯特·溫斯頓在巴黎的所有已知和可能的據點。找到夫人,然後……清除所有威脅!”
“明白!”卡洛斯的聲音裏充滿了肅殺。
就在這時,城堡主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喧嘩,似乎有車隊快速駛入,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驚呼聲。一名“夜刃”隊員快步跑進來匯報:“少爺!是……是夫人!夫人迴來了!”
靳寒渾身一震,猛地轉身,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晚晚?她不是應該在巴黎,正被夜梟掩護著躲避追蹤嗎?怎麽可能突然出現在蘇黎世?
他大步流星地衝出臨時指揮所,穿過走廊,來到城堡主廳。隻見廳內燈火通明,蘇晚在數名“夜刃”隊員的護衛下,正快步走進來。她身上還穿著晚宴時那身優雅的珍珠白色套裙,但此刻裙擺沾染了灰塵,甚至有幾處破損,發絲也有些淩亂,臉上帶著疲憊和驚魂未定的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手中緊緊握著一個銀色的金屬小箱子。
看到靳寒,蘇晚明顯鬆了口氣,但隨即目光落在他包紮的手臂和略顯狼狽的身上,眼中瞬間湧上心疼和怒火:“你受傷了?嚴不嚴重?這邊情況怎麽樣?”
靳寒來不及細問,幾步衝上前,一把將她緊緊擁入懷中,感受著她真實的存在和溫熱的體溫,懸了許久的心才稍微落地。“我沒事,皮外傷。晚晚,你怎麽會在這裏?巴黎那邊到底怎麽迴事?夜梟呢?”
蘇晚任由他抱了幾秒,才輕輕推開他,語速很快地解釋道:“溫斯頓的晚宴根本就是個幌子!他想控製我,用我要挾你。但夜梟提前發現了不對勁,我們根本沒進宴會廳,一直在外圍觀察。後來我截獲了襲擊莊園的指令,就讓夜梟安排了替身,帶著那個金屬箱子(裏麵是偽裝成我的假人和一些幹擾裝置)吸引追兵,製造我們被困在巴黎市區的假象。我和夜梟,還有他挑選的幾個好手,立刻利用預先準備好的另一條秘密通道,乘坐改裝過的越野車,全速趕往最近的小型機場,那裏有我們預先安排的、可以垂直起降的小型噴氣機。我們直接飛迴來了。”
她喘了口氣,眼中閃過寒光:“溫斯頓的目標是你,他知道我會去巴黎,想用我牽製你,分散你的注意力,甚至可能想活捉我作為人質。但他低估了夜梟的能力,也低估了我的決心。我不會成為你的軟肋,靳寒。而且,”她舉起手中的銀色金屬箱,“我從他巴黎的一個秘密聯絡點,拿到了點‘東西’。雖然沒抓到他本人,但這個,應該能讓他肉疼很久。”
靳寒聽得心潮起伏。他的晚晚,不僅沒有成為需要他分心救援的困局,反而將計就計,金蟬脫殼,甚至反手掏了溫斯頓的老巢,拿到了關鍵證據,然後在他最危急的時刻,如同神兵天降般迴到他身邊!這份膽識、謀略和行動力,讓他驕傲,更讓他心疼。天知道她在巴黎經曆了怎樣的驚心動魄!
“夜梟呢?”靳寒問。
“他留在巴黎善後,處理替身和追蹤者的尾巴,順便看看能不能再給溫斯頓找點麻煩。”蘇晚道,隨即急切地看向靳寒,“你這邊……那個內鬼?”
“已經處理了。襲擊基本被控製,但傷亡不小。溫斯頓的賬,我會一筆一筆跟他算清楚!”靳寒攬住蘇晚的肩,感受到她身體微微的顫抖,知道她也是強撐著,“你先去休息,這裏交給我。”
“不,”蘇晚搖頭,目光堅定,“我陪你一起。溫斯頓敢同時對我們下手,絕不會隻有這一招。我們必須立刻穩定內部,安撫賓客,同時揪出所有可能的隱患。還有,埃裏克的家人……”
靳寒心中一暖,知道她說得對。此刻,他們必須並肩而立,共同麵對。
就在這時,約翰快步走來,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手中拿著一個還在通話中的衛星電話:“少爺,是……是溫斯頓。”
靳寒眼神一凜,接過電話,按下了擴音鍵。
電話那頭,傳來羅伯特·溫斯頓那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慍怒和詫異的聲音:“靳寒賢侄,真是……令人驚喜。看來,我倒是小瞧了你的小妻子。巴黎的‘禮物’,想必她已經帶給你了吧?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那份‘禮物’,就當是……我送給你正式成為家主的賀禮吧。希望你能喜歡。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說完,不等靳寒迴應,電話便被結束通話,隻剩下嘟嘟的忙音。
靳寒握著電話,指節發白。蘇晚握住了他另一隻手,溫暖的觸感傳來。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燃燒的戰意和冰冷的決心。
替身擋了槍,金蟬脫了殼。第一迴合的生死交鋒,他們險勝。但溫斯頓的“遊戲才剛剛開始”,猶如一條毒蛇在陰影中吐出了信子。而靳寒和蘇晚,這對剛剛攜手闖過鬼門關的夫妻,也已亮出了他們的獠牙。
巴黎的夜,想必不會平靜。而蘇黎世的黎明,註定要在血與火中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