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的退場,並未給這場盛大的交接儀式蒙上太多陰影,反而在某種程度上,更加凸顯了靳寒的掌控力與不容置疑的繼承權。掌聲經久不息,香檳塔重新被注滿,衣香鬢影再次流動,彷彿剛才那場短暫而激烈的交鋒隻是權力交接大戲中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人們紛紛上前,向新任家主道賀,言辭懇切,笑容滿麵,彷彿從未有過絲毫懷疑。
靳寒周旋其間,應對自如,眉宇間那抹冷峻在觥籌交錯中似乎也柔和了些許,但隻有最熟悉他的人,才能察覺到他眼底深處那未曾散去的寒冰。溫斯頓的當眾發難被挫敗,但以那老狐狸的性格,絕不會善罷甘休。平靜的水麵下,暗流隻會更加洶湧。
儀式的**部分結束,接下來是更為自由的酒會與舞會環節。古老的城堡處處張燈結彩,樂隊演奏著優雅的樂曲,賓客們或在舞池翩翩起舞,或在露台低聲私語,或在偏廳的小沙龍裏進行著更密切的交流。一切似乎都迴到了上流社會宴會應有的軌道。
城堡外,夜色已深。精心修剪的草坪、古老的雕塑、以及遠處波光粼粼的蘇黎世湖,都籠罩在柔和的景觀燈光與朦朧月色下。莊園的安保提升到了最高階別,身穿黑色西裝、佩戴著微型通訊器的“夜刃”隊員如同最警覺的獵豹,隱沒在樹影、廊柱和各個要害位置,電子監控無死角覆蓋,無人機在夜空中悄無聲息地巡邏。經曆了“深淵之眼”的襲擊,沒有人敢對安全有絲毫鬆懈。
莊園一處相對僻靜的露台,靳寒暫時擺脫了人群,獨自憑欄而立,手中端著一杯未動的香檳,望著遠處沉靜的湖麵。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酒會的喧囂與浮躁。老管家約翰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後,低聲道:“少爺,溫斯頓先生離開後,直接乘車前往機場,他的私人飛機已在等待,目的地是巴黎。”
巴黎。蘇晚此刻,應該已經抵達,正在為明晚與溫斯頓的會麵做準備。靳寒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相信蘇晚的能力,也安排了夜梟和精銳小隊暗中保護,但一想到她要獨自麵對那個深不可測的老狐狸,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便縈繞心頭。他必須盡快處理好蘇黎世這邊的事情,然後趕過去。
“知道了。”靳寒的聲音聽不出情緒,“莊園內外,再加派一倍人手,特別是孩子們和艾米麗夫人那邊。另外,通知卡洛斯,讓他提高對‘萊茵斯特資本’及其所有關聯賬戶、關聯人員的監控等級,尤其是資金異常流動和與某些‘特殊’人物的接觸。”
“是,少爺。”約翰躬身應道,正要退下。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沉悶的、不同於香檳開瓶的爆響,驟然劃破了夜的寧靜!聲音來自莊園外圍,靠近湖畔樹林的方向!
緊接著,刺耳的警報聲淒厲地響徹整個莊園上空!原本柔和的景觀燈光瞬間切換成刺目的紅色警示光,瘋狂閃爍!
“敵襲!外圍三點鍾方向!有狙擊手!重複,有狙擊手!”靳寒隱藏在耳內的微型通訊器裏,立刻傳來外圍安保隊長急促而冷靜的匯報,夾雜著子彈破空的尖銳呼嘯和奔跑的腳步聲。
幾乎在警報響起的同一時間,靳寒本能地側身,將手中的香檳杯猛地擲向露台入口處的陰影,同時身體向旁邊的石柱後急閃!
“噗!”一枚子彈幾乎是擦著他的肩膀射入了他剛才所站位置後方的大理石欄杆,石屑飛濺!緊接著,又是“噗噗”兩聲,子彈射在他藏身的石柱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精準、狠辣、直取要害!對方目標明確,就是要他的命!而且使用的是加了高效***的高精度狙擊步槍,若非剛才那聲莫名的爆響(很可能是狙擊手在潛行或佈置時意外觸發了某個隱秘的防禦陷阱或絆雷),給了靳寒那零點幾秒的反應時間,後果不堪設想!
“保護家主!”約翰厲喝一聲,這位看似年邁的管家,反應卻快得驚人,瞬間拔出了藏在禮服下的微型***,擋在靳寒與子彈可能射來的方向之間,同時對著通訊器怒吼,“啟動一級防禦協議!所有非戰鬥人員進入掩體!‘夜刃’a組,跟我來!b組,c組,封鎖莊園所有出口,反狙擊小組,找出那個該死的槍手!”
訓練有素的“夜刃”隊員在警報響起的瞬間就已進入戰鬥位置。原本衣冠楚楚的賓客們此刻亂作一團,驚恐的尖叫、推搡、杯盤摔碎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但很快,在安保人員的引導和掩護下,人群被迅速有序地疏散向城堡內部預設的堅固掩體和安全屋。
靳寒背靠著冰冷的石柱,眼神冰冷如鐵。襲擊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精準,就在他剛剛完成繼承儀式,防衛相對外鬆內緊的時刻。這絕非偶然,也不是普通的亡命之徒能做到的。是溫斯頓的報複?還是他之前樹敵的其他勢力趁機發難?或者……兩者皆有?
他沒有時間細想。通訊器裏不斷傳來各處的戰況匯報:
“b組報告,東側圍牆發現小股武裝人員試圖潛入,交火中!”
“c組報告,西南角停車場發生爆炸,疑是汽車炸彈,有人員傷亡!正在滅火並搜尋襲擊者!”
“反狙擊小組報告,已鎖定狙擊手大致方位,湖畔觀景塔樓頂部!對方正在轉移位置!”
“無人機發現莊園外圍樹林有至少三輛不明車輛快速接近!”
襲擊是多點、多層次的!有外圍的狙擊壓製,有試圖潛入的小股精銳,有製造混亂的爆炸,還有快速接近的機動力量!這是一次精心策劃、協同性極高的斬首行動!目標不僅是靳寒本人,恐怕還想將參加儀式的眾多名流一網打盡,製造驚天大案,徹底打擊萊茵斯特家族!
“少爺,這裏太暴露,必須立刻轉移去地下指揮中心!”約翰一邊用精準的點射壓製著可能存在的狙擊視野,一邊對靳寒喊道。幾名“夜刃”隊員已經迅速靠攏過來,組成人牆,準備護送靳寒離開。
靳寒沒有猶豫,在隊員的掩護下,迅速彎下腰,沿著露台邊緣的矮牆,向城堡內部的通道快速移動。子彈不時從他身邊呼嘯而過,打在牆壁和地麵上,濺起火星和碎屑。莊園內的自動防禦係統已經全麵啟動,隱藏在草坪下的自動機槍塔升起,噴吐出致命的火舌,封鎖主要通道;鐳射絆雷被觸發,在入侵者路徑上製造出死亡的屏障;無人機群開始對來襲的車輛和人員進行精準打擊。
然而,襲擊者顯然有備而來。他們裝備精良,戰術素養極高,而且似乎對莊園的部分防禦佈置有所瞭解,避開了主要的火力點,從防禦相對薄弱的環節切入。更令人心驚的是,其中一部分襲擊者,穿著與莊園內部服務人員極為相似的製服,混在慌亂的人群中,突然發難,造成了更大的混亂和傷亡。
城堡內部,通往地下指揮中心的通道也並不平靜。零星的交火在走廊、樓梯間爆發。襲擊者中顯然有人提前潛入,或者,莊園內部有內鬼接應!
“砰!”一聲槍響在靳寒前方不遠處的拐角傳來,一名試圖偷襲的、穿著侍者服裝的襲擊者被約翰精準爆頭倒地。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走這邊!安全通道!”一名“夜刃”隊員推開一幅巨大的油畫,露出後麵隱蔽的合金門,輸入密碼。門滑開,露出向下的樓梯。
靳寒正要進入,突然,一陣強烈的心悸毫無征兆地襲來!那是一種冰冷的、彷彿被毒蛇盯上的危機感,遠超之前狙擊帶來的威脅!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已經遵循無數次生死邊緣錘煉出的本能,猛地向側後方撲倒!
“轟——!!”
就在他撲倒的瞬間,他原本站立位置上方那盞華麗的水晶吊燈,連同大半個天花板,被一股恐怖的爆炸衝擊波直接掀飛!灼熱的氣浪和碎裂的磚石、水晶如暴雨般砸落!護送他的兩名“夜刃”隊員反應稍慢,被氣浪和碎片擊中,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爆炸來自樓上!威力巨大,絕非普通手雷,很可能是提前安置的定向炸藥!目標就是這條通往安全屋的必經之路!
靳寒被氣浪掀得翻滾了幾圈,撞在牆壁上,耳中嗡嗡作響,眼前發黑。他掙紮著撐起身體,吐掉嘴裏的灰塵,感到左臂一陣劇痛,likely是被飛濺的碎石劃傷了。他抬眼望去,隻見煙塵彌漫,通道被炸塌了大半,那扇隱蔽的合金門也被扭曲的鋼筋和碎石堵死。約翰和另一名隊員被隔在了另一邊,正焦急地試圖清理障礙。
“少爺!您怎麽樣?”約翰的聲音透過彌漫的灰塵和尚未散盡的爆炸迴響傳來,帶著罕見的驚慌。
“我沒事!”靳寒咬牙迴應,試圖站起來,卻發現左腿一陣鑽心的疼,可能扭傷了。更重要的是,爆炸切斷了他們前往預設安全屋的最近通道,也將他們這支小隊分割開來。
而更糟糕的是,煙塵中,傳來了清晰的、冷酷的腳步聲,不止一個,正從爆炸產生的缺口另一側,以及他們來時的走廊方向,包抄過來。敵人算準了他們的撤離路線,甚至不惜引爆預設炸藥來阻斷和分割他們!
“a組,報告你們的位置!靳先生所在通道遇襲,需要支援!”靳寒的耳麥裏傳來外圍安保隊長焦急的呼叫,夾雜著激烈的交火聲,顯然外圍的戰鬥也異常膠著,短時間內無法抽身迴援。
靳寒背靠著殘破的牆壁,迅速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一把貼身攜帶的微型手槍,彈匣不滿;幾個***和震撼彈。身邊的隊員還剩三人,包括受傷倒地的兩人,能戰鬥的隻剩下一人,加上他自己。
腳步聲越來越近,冰冷而充滿殺意。對方顯然不打算留任何活口。
靳寒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和腿部的疼痛,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刀。他看了一眼身邊僅存的那名還能戰鬥的“夜刃”隊員,那是一個年輕但眼神堅毅的小夥子,對他點了點頭。
“準備戰鬥。”靳寒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如同暴風雪來臨前的最後一絲寧靜。他將微型手槍握在手中,開啟了保險。絕境,往往更能激發獵手最原始的兇性。想在這裏要他的命?那就要看看,這些藏頭露尾的襲擊者,有沒有做好被反噬至死的覺悟!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異變再生!
“咻——!”
一道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破空聲響起,緊接著,從他們側後方一處被炸開的牆壁裂縫中,猛地射出一道刺眼的紅色鐳射束,精準地命中了一名剛從煙塵中現身、舉槍瞄準靳寒的襲擊者頭部!那名襲擊者連哼都沒哼一聲,仰麵倒地,額頭上一個焦黑的小洞。
是鐳射武器!而且是高精度、小功率的狙擊型鐳射武器!這絕不是普通襲擊者能擁有的裝備!
緊接著,又是“咻咻”幾聲,另外幾個從不同方向包抄過來的襲擊者,也以幾乎相同的方式被瞬間爆頭!幹淨利落,一擊致命!
煙塵中,一個嬌小卻異常敏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從牆後閃出。她穿著一身貼合的黑色夜行作戰服,臉上戴著特製的戰術目鏡,手中端著一把造型奇特、閃爍著幽藍色流光的修長步槍——正是剛才發出鐳射的武器。
看到這個身影,靳寒瞳孔驟然收縮!
是“蜂鳥”!他手下“夜刃”中最神秘、最頂尖的遠端狙擊和滲透專家之一,平時幾乎從不以真麵目示人,行蹤飄忽,隻接受靳寒直接指派的最機密任務。她怎麽會在這裏?而且,看她的裝備和出手,顯然是早就潛伏在附近,甚至可能預判到了襲擊者的行動路線!
“蜂鳥”沒有看靳寒,戰術目鏡後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手中的鐳射步槍微微移動,隨時準備激發。“東南方,十五米,兩個。西北角,坍塌物後,一個。正在瞄準。”她的聲音通過某種特殊裝置,直接傳入靳寒的耳麥,冰冷而毫無感情波動,卻帶著令人心安的精準。
“清除。”靳寒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
“咻!咻!”兩道幾乎同時亮起的細微紅光閃過,遠處傳來重物倒地的聲音。
有了“蜂鳥”這個強援,局勢瞬間逆轉。剩下的襲擊者顯然沒料到會遭遇如此精準而致命的遠端狙殺,陣腳大亂。靳寒和那名“夜刃”隊員趁機發起反擊,用手槍和***配合,很快將附近殘存的幾名襲擊者清除。
通道另一側,約翰他們也終於清理開部分障礙,衝了過來。“少爺!您受傷了!”
“皮外傷,不礙事。”靳寒擺擺手,目光卻緊緊盯著“蜂鳥”。“你怎麽會在這裏?”這是他直接下達的潛伏任務?不可能,他完全沒有印象。
“蜂鳥”收起鐳射步槍,走到靳寒麵前,摘下戰術目鏡,露出一張年輕卻冰冷、甚至可以說有些稚嫩的臉龐,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如鷹隼。她沒有迴答靳寒的問題,而是從腰間取出一個微型資料儲存器,遞給靳寒。
“夫人讓我交給您的。”她隻說了一句話,聲音依舊平淡。
夫人?蘇晚?!
靳寒的心猛地一跳,接過那個小小的儲存器。蘇晚怎麽會提前知道這裏有襲擊?還安排了“蜂鳥”潛伏接應?她不是應該在巴黎嗎?難道……
就在這時,他隱藏的耳麥裏,傳來了蘇晚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喘息,但依然保持著驚人的冷靜:“靳寒!你怎麽樣?聽到請迴答!莊園的通訊剛剛被強烈幹擾,現在才恢複!”
“我沒事,受了點輕傷。晚晚,你在哪裏?‘蜂鳥’是怎麽迴事?”靳寒急聲問道,心中充滿了疑問和擔憂。蘇晚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在安靜的晚宴現場。
“我在巴黎,但不在晚宴上。”蘇晚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傳來,背景隱約有車輛行駛和遠處警笛的聲音,“溫斯頓的晚宴是陷阱!他根本沒打算真的和我談!他的人想控製我,夜梟正在帶我和他的人周旋!我入侵了溫斯頓的一個秘密通訊節點,截獲了一段加密指令,是指向蘇黎世莊園的,內容是關於今晚的襲擊計劃和內應資訊!我立刻讓‘蜂鳥’帶著指令和定位去找你,希望能趕上!你那邊情況怎麽樣?”
靳寒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溫斯頓!果然是這老狐狸!他在巴黎設局拖住蘇晚,甚至想控製她,同時在蘇黎世發動致命襲擊,想將自己徹底鏟除!好一個雙管齊下,好一個聲東擊西!若非蘇晚機警,提前截獲情報,並派來了“蜂鳥”這個頂級戰力……
“襲擊基本控製住了,多虧了‘蜂鳥’。”靳寒快速說道,心中後怕與憤怒交織,“你自己小心!我讓卡洛斯立刻帶人去巴黎接應你!”
“不用!夜梟在,我能應付!你處理好蘇黎世那邊,清理內鬼,穩住局麵!溫斯頓敢同時對我們兩人下手,一定還有後招!”蘇晚的聲音斬釘截鐵,“靳寒,記住,我們誰都不能有事!”
“我知道。”靳寒握緊了手中的微型儲存器,眼神冰冷如萬載寒冰,對著通訊器,也像是對自己說,“等我清理了這裏的垃圾,就去巴黎接你。溫斯頓……他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他看向手中那個還帶著蘇晚體溫(或許是錯覺)的儲存器,又看向正在迅速清理戰場、救治傷員的約翰和“蜂鳥”,最後,目光投向遠處依舊傳來零星槍聲和爆炸聲的莊園外圍。臉上的血跡和灰塵,掩不住他眼中那重新燃起的、凜冽如刀的殺意。
交接之夜的襲擊,是結束,更是開始。溫斯頓亮出了獠牙,而靳寒和蘇晚,這對被迫分隔兩地、卻心意相通的夫妻,也將以最淩厲的方式,展開他們的反擊。
巴黎的月色,此刻是否也籠罩在殺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