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聯邦地區法院的判決,在一個月後的正式宣判日,毫無懸念地落下重槌。法官採納了陪審團的意見,裁定“蔚藍深潛”對“星淵科技”的商業秘密侵權及不正當競爭指控不成立,其提交的關鍵證據被認定為偽造或非法取得。相反,“星淵”對“蔚藍深潛”商業誹謗、不正當競爭(通過商業間諜手段獲取機密)的反訴成立。“蔚藍深潛”被判向“星淵”支付巨額懲罰性賠償、承擔全部訴訟費用,並需在指定媒體上刊登道歉宣告,澄清事實。
然而,這份遲來的司法勝利,對“蔚藍深潛”而言,已無關痛癢。早在判決下達前,這家曾經風光無限、被資本熱捧的明星初創企業,已然在內外交困中分崩離析,走向破產的深淵。
陸北辰的倉皇出逃,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盡管其律師團隊試圖以“個人原因出國處理緊急事務”來搪塞,但在fbi和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隨即啟動的關於欺詐發行、虛假陳述、違反技術出口管製以及可能涉及境外非法勢力資助的調查麵前,一切辯解都蒼白無力。投資者信心徹底崩盤,b 輪融資告吹,前期投資者紛紛提起仲裁,要求撤迴資金並追究管理層責任。
緊接著,更多內幕被媒體和監管機構層層剝開:“蔚藍深潛”宣稱的、作為其技術核心的“革命性材料”和“原型機”,被揭露存在嚴重的資料造假和誇大宣傳,其公開演示的視訊被證明大量使用cgi特效和實驗室極端理想條件下的資料;其引以為傲的研發團隊,除了陸北辰等少數幾人,多數核心成員被證實履曆注水,或是從其他公司挖來的、尚未做出實際貢獻的“明星科學家”;公司的財務狀況更是一團糟,前期融資燒錢速度驚人,卻鮮有實質產出,且存在大量關聯交易和資金挪用嫌疑。
牆倒眾人推。供應商停止供貨並追討欠款,客戶紛紛取消訂單,核心員工在獵頭公司的瘋狂挖角下批量離職,辦公場地被房東收迴,銀行賬戶早已被凍結。短短數周,“蔚藍深潛”從估值百億美元的獨角獸,淪為人人避之不及的破產爛攤子。法院指定的破產管理人進駐,開始清點所剩無幾的資產——一些普通的實驗裝置、一堆無法驗證價值的“研究資料”、以及數額驚人的債務。
“星淵”的法律團隊像最精明的禿鷲,緊緊盯著破產清算過程。根據判決和反訴結果,“星淵”擁有優先債權。最終,經過複雜的法律程式,“星淵”以極低的價格(主要用於抵償部分賠償金),打包收購了“蔚藍深潛”名下的所有專利(盡管其中大部分價值存疑)、實驗資料、以及那艘尚未完工、停留在圖紙階段已久的深海探測船“深淵漫步者號”的設計方案和部分已采購的特種材料。在沈鶴軒的操作下,這筆收購在法律和財務上被處理得幹淨利落,既避免了接手潛在的債務和訴訟風險,又確保了“蔚藍深潛”的技術遺產(無論真假)不會流入不明第三方之手,特別是可能對“***”有用的部分。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了。”在“星淵”總部的頂層會議室,沈鶴軒向靳寒和蘇晚匯報最終處理結果時,總結道。會議室的大螢幕上,正顯示著關於“蔚藍深潛”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式的新聞快訊。
“鬧劇?”靳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聲音聽不出太多喜悅,“對資本市場和公眾來說,或許是的。一場依靠謊言、竊取和資本泡沫堆砌起來的幻夢破滅了。但對我們而言,陸北辰跑了,他帶走了最核心的東西——那些可能源於古老傳承、不為我們所知的真正秘密,以及他和‘***’在深海之下,真正想做的事情。”
蘇晚翻閱著剛剛送來的、關於收購所得的“蔚藍深潛”研究資料的初步分析報告,眉頭緊鎖:“技術團隊初步評估,他們的大部分專利和公開資料,確實如‘諾亞方舟’報告所言,理論基礎薄弱,很多是空中樓閣。但是,在那些看似雜亂無章、甚至自相矛盾的實驗記錄和未發表的內部備忘錄中,我們的專家發現了一些……異常。”
“異常?”靳寒轉身。
“嗯。”蘇晚將平板電腦遞給靳寒,上麵顯示著一些複雜的聲波頻譜圖和難以理解的符號注釋,“這些記錄顯示,他們在過去一年裏,至少在三個不同的深海區域(包括靠近馬裏亞納海溝的區域),進行過小規模的、非公開的主動聲波發射測試。發射的聲波頻率和調製方式極其特殊,與常規的科研探測或資源勘探完全不同。更奇怪的是,根據這些零散的資料推測,他們的裝置似乎在‘尋找’某種特定的迴波訊號,或者說,是在嚐試用聲波‘喚醒’或‘激發’海底的某種東西。有幾段記錄提到,在特定頻率組合下,接收到了‘非自然的、有規律的脈衝式迴波’,但訊號極其微弱且不穩定,他們將其歸因於‘儀器誤差’或‘未知地質現象’。”
“這和我們從‘守望者’那裏得到的情報吻合。”靳寒眼神凝重,“阿爾瓦雷斯說他們在馬裏亞納附近監測到異常聲波訊號,具有部分類似‘門扉’能量波動的特征,但更雜亂、更具攻擊性。看來,陸北辰不僅是在尋找,很可能已經在嚐試用他們掌握的技術(無論是來自顧老祖父的筆記,還是其他來源),去主動刺激深海下的某種存在了。”
“收購資料裏,有沒有提到任何關於‘門扉’、‘古老契約’、‘星語者’或者類似概唸的東西?”靳寒問。
蘇晚搖搖頭:“沒有明確的字眼。但是,在一些加密的、被刪除後又部分恢複的檔案碎片中,出現了諸如‘深淵之眼’、‘舊日迴響’、‘諧振鑰匙’、‘低語者之約’等隱晦的短語。還有,”她調出另一份檔案,“這是那艘‘深淵漫步者號’的原始設計圖區域性,在它的主動聲呐陣列核心部件旁邊,標注了一個奇怪的、類似三重螺旋巢狀的符號,旁邊手寫注釋是‘卡寇斯諧振器(仿製?)’。我查遍了所有已知的科技文獻和符號學資料,都沒有‘卡寇斯’這個詞的記載。但在媽媽筆記的某一頁邊緣,有用同樣顏色的墨水隨手畫下的、非常相似的螺旋符號,旁邊寫著一個詞——‘警戒’。”
線索再次交織,指向深海之下隱藏的巨大秘密。“卡寇斯諧振器”?“深淵之眼”?“低語者之約”?這些陌生而詭異的詞匯,與艾莉西亞的警告、顧維鈞的記載、以及“***”一貫的行事風格聯係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
“陸北辰和他的‘蔚藍深潛’,可能隻是一個探路的卒子,或者是一個實驗平台。”靳寒分析道,“‘***’利用陸北辰掌握的不完整古老知識,結合現代科技,試圖在深海進行某種危險的嚐試。訴訟和商業競爭,一方麵是為了打擊我們,搶奪資源;另一方麵,也可能是為了吸引我們的注意力,掩護他們在深海的真實行動。現在,公司破產,陸北辰失蹤,但他們的實驗可能已經取得了一些……我們不知道的‘成果’,或者,已經驚動了深海下的某些東西。”
“我們必須盡快行動。”蘇晚語氣堅定,“‘深淵探針’必須盡快完成最終測試,我們需要有能力到達那些區域,親眼看看那裏到底有什麽。而且,顧老祖父筆記和媽媽手稿中提到的‘諧振’、‘迴響’,可能不僅僅是比喻。也許……我們需要結合兩者的智慧,才能真正理解並應對深海下的威脅。”
“不錯。”靳寒點頭,“顧老那邊,溝通得怎麽樣?”
“顧老非常配合,他把自己關在書房好幾天,重新仔細研讀他祖父的所有遺物,包括一些以前被他忽略的信件和雜記。他說有了新的發現,約我們今晚詳談。”蘇晚迴答。
“好。另外,通知‘守望者’阿爾瓦雷斯先生,我們需要更詳細的、關於馬裏亞納附近異常訊號的監測資料,以及他們掌握的、所有關於深海異常現象的曆史記錄和傳說。還有,讓夜梟動用一切資源,全球搜尋陸北辰的下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他帶走的秘密,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重要。”
對手公司的破產,隻是表麵上的勝利。商業戰場硝煙散去,留下的卻是更深沉的迷霧和更緊迫的危機。陸北辰像一條滑溜的魚,潛入了更黑暗的深海,而被他驚動的,或許是沉睡已久的洪荒巨獸。
夜幕降臨,靳寒和蘇晚一同前往顧知行的住所。古老的謎題,家族的往事,深海的低語,正等待著他們去揭開。而破產清算的塵埃之下,一場關乎人類認知邊界與未知存在的深海探險,即將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