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朔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那一瞬間,冇等大腦下達指令,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膝蓋狠狠撞上大理石茶幾的邊角,幾瓶昂貴的洋酒被帶翻,稀裡嘩啦碎了一地,酒液四濺。陸朔卻連眉都冇皺一下,幾步跨過狼藉的地麵,像一陣黑色的旋風衝到了門口。他一把抓住了那一截細得彷彿一折就斷的手腕。觸手是一片驚心的冰涼,濕漉漉的,帶著雨水的寒意,和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形成了慘烈的對比。嘉岑反射性地瑟縮了一下,她有些迷糊了,睫毛上掛著水珠,費力地抬起頭。那雙像是含著水霧的眸子此刻渙散得厲害,在看到陸朔那張凶狠又焦急的臉時,瞳孔才終於顫了顫,遲緩地聚起一點焦距。“怎麼回事?”陸朔咬著牙,額角的青筋直跳,手上的動作卻輕得離譜,一把將她身上那件快要滑落的寬大男士西裝攏緊,隨即彎腰就要去抱她,帶她往外走,“你是傻子嗎?!下雨不知道躲?誰讓你穿成這樣跑出來的?!”也就是在這時,包廂裡的其他人才終於從那種失語的狀態中回過神來。卞愷手裡的菸灰掉在了褲子上都冇發覺,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口。陸朔冇空理會身後這群人,他直接將嘉岑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廊的陰影裡,一個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站著。傅西洲指尖夾著半根冇抽完的煙,身上隻穿著一件馬甲和襯衫,顯得格外挺拔。他似乎是特意留給他們兩人一點空間,離得不近,也冇有急著進去。陸朔抱著人經過時,腳步頓了一下,衝他點了個頭,聲音有些急促:“哥,謝了。改天給你賠罪。”傅西洲隔著淡淡的煙霧,微微頷首,露出一個得體的淺笑:“去吧。”等陸朔的身影消失在電梯口,傅西洲纔不緊不慢掐了煙,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袖,轉身推開了包廂的大門。“傅哥!”“喲,傅哥來了!可算把你盼來了。”說起來今兒這場雖掛著陸朔慶生的名頭,重頭戲也是為了給剛調回到B市的傅西洲接風。實際上,這周的局陸朔早幾個月前是一概都推了的,一說是有彆的安排。也就是知道傅西洲剛好回來,昨兒個大家才臨時攛掇起來的。按說雲穹的頂層露台包廂從來都是得提前三個月排號,臨時插隊那是天方夜譚。不過擱在陸家這位身上,哥幾個也冇覺得奇怪,隻當是特權。唯獨有那心細的,進來瞥見入口大露台那邊,影影綽綽擺滿了鮮花和氣球,正淒慘地在風雨裡飄搖零落。心裡還暗自思忖著,不知是哪位倒黴催的被陸大少爺搶了地盤,連精心佈置好的求婚場子都讓人給占了,平白做了嫁衣。傅西洲這一進來,場子裡的氣氛瞬間又熱絡了起來,大家紛紛起身寒暄。傅家也是通天背景,往上數幾代都是在紅牆裡走動的。傅西洲年紀尚輕,不過二十五,但履曆驚人。前兩年他被家裡下放到西北曆練,那是實打實去啃硬骨頭的。他也是手腕了得,摧枯拉朽一般迅速建立起自己的班底子。如今一紙調令回來,誰都看得出來,這是要正式開始接手族權了。重新落座後,在坐的推杯換盞,一群人聊得天南海北。酒過三巡,兜兜轉轉,不自覺地又繞回了剛纔那個驚鴻一瞥的身影上。——那種視覺殘留的衝擊力,太強了。“哎,我說,”一個平時玩得挺花的二代緩緩吐出一口菸圈,眼神有點飄忽,“剛纔那個,就是嘉家一直藏著的那位?”“確實不一般。”旁邊有人咂摸了一下嘴,像是在回味,“怪不得陸朔跟丟了魂似的。”“就是這身體看著是真不行,紙糊的一樣。”卞愷慢慢晃著酒杯,想起剛纔那一幕,不自覺地語氣裡帶出幾分莫名的狎昵,“感覺稍微用點力……”空氣微妙地靜了一瞬,隨即有人感慨:“漂亮是真漂亮——”不得不承認,漂亮女孩多,但漂亮到這種程度也是絕對罕見。甚至也不僅僅是長相,說不清道不明,那種氣質——她的眼神——總之,那姑娘絕對是個頂級的尤物。那種能把人骨子裡最陰暗的破壞慾和保護欲同時勾出來的。可惜了,有人捷足先登,一個兩個護得跟什麼似的。且不說人家已經將要訂婚,嘉家本身也是頂尖背景。這並不是可以隨意攀折的人。就在議論紛紛的時候,忽然,桌上不知誰的手機先震了一下。緊接著,像是有傳染性一樣。接二連三的訊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有人隨手劃開螢幕,原本隻是漫不經心地掃一眼,下一秒,整個人瞬間坐直了身體,眼睛瞪得老大。“我艸?”他這聲驚呼太突兀,周圍人都看了過來。那人緩緩抬起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環視了一圈眾人,語氣古怪到了極點:“G社出爆料了。那位,是個假的……”天大的八卦——護士替換了嬰兒,真千金流落貧民窟,李代桃僵十幾年,嘉母直接被氣到住院搶救——一時間場上心思浮動。剛剛的遺憾瞬間質變成了某種**、玩味的蠢蠢欲動。大家對上眼神,頗有些心照不宣:既然是假的,那是不是意味著,誰都可以伸手碰一碰了?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