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她們便在上方寺山腳下支起攤子。
官道旁邊有一個茶攤,還有附近的農戶賣些精巧的手工品。
上方寺的香火旺盛,香客很多,有坐著牛車的百姓,還有戴著帷帽的貴族女眷,還有騎馬過來的郎君。
天氣有些熱,桑晚賣的是熱食,而且價格不便宜,一小碗魚羹二十文。
普通百姓嫌貴,那些貴人吃慣了珍饈美味,也不會來她的攤子前吃罌乳魚。
所以她的攤子,幾乎無人問津。
反而旁邊一位賣野果的娘子,生意最好。
為了防止食物變質,桑晚今日還買了一些冰塊,把魚片凍著,如今快到中午了,這些冰塊也快化了。
桑晚也有些急了,鼻子上冒出細汗,宋春花一邊拿帕子給她擦汗,一邊道,“要是冇有人買,咱們就自己吃。”
剛說完這句話,幾輛馬車駛了過來。
桑晚一見馬車,便開始叫賣,“罌乳魚,二十文一碗,用上好的鱸魚熬的,不好喝不要錢。”
宋春花跟兩個孩子也開始吆喝。
她們的嗓子都有些沙啞,今日已經過來十來架馬車了,她們吆喝了無數次了。
馬車平緩駛過,正當桑晚以為,又失敗了。
那馬車卻在前麵停了下來,走下來一個十六七歲的侍女。
她徑直走到桑晚的攤位麵前,“這罌乳魚有多少,我家夫人全要了。”
宋春花一聽,激動極了,“真的!”
“自然是真的,”那侍女道。
桑晚的手也有些抖,馬車上的定是那位吳夫人。
她不能急,得想一個理由見到這位吳夫人。
“這位姐姐,”桑晚抿嘴笑了起來,“這罌乳魚要現煮,纔好吃,您家夫人全買了,吃的不及時,羹的味道就不鮮美了,這樣吧,我先給您煮一份,讓夫人嚐嚐。”
那侍女蹙了蹙眉,聽到桑晚的提議,點點頭,“那你煮吧,不過有言在先,要是不好吃,我家夫人可不會要了。”
“好嘞,”桑晚清脆的答應著。
她拿出小瓷罐,裡麵是熬好的小米,加了細細的薑絲,又倒入拌好的生鱸魚片,然後用炭火加熱,煮了幾分鐘,再撒上一點胡椒粉。
一份罌乳魚便煮好了。
侍女用帕子包著端過去。
朱氏這幾日一直胃口不好,女兒的祭日快到了,想她那個小女兒,養到現在也該十五歲了,朱氏一想到這,便覺得傷心。
偏生這幾日,她兒子也不聽話,朱氏眉頭緊鎖,旁邊的一個婢女趕緊給她用藥膏揉太陽穴。
這時候,那侍女已經端著瓷罐過來了。
“不是叫你去買罌乳魚嗎,”朱氏眉頭攏在一起。
“夫人,那攤主說這罌乳魚要吃現煮新鮮的,要是買過去,涼了,小娘子不愛吃怎麼辦,奴婢見您一早上冇有吃東西,便讓她煮了一碗給您先嚐嘗,要是您愛吃,小娘子也一定喜歡。”侍女一麵說,一麵把瓷罐開啟。
朱氏聞著那魚羹的香氣,也覺得肚子有些餓了,便道,“你說的冇錯,我家平兒跟我口味一樣,你端過來。”
旁邊的侍女遞過來勺子,朱氏沿著瓷碗邊上舀了一勺,吃進胃裡,果然覺得十分舒服。
這魚羹,當真無比鮮美。
她有了胃口,這一碗魚羹很快便吃完了。
吃完後,朱氏的心情也好了很多,“果然不錯,平兒一定喜歡這罌乳魚,叫她把食材帶著,去寺廟裡煮給平兒吃。”
“可是,寺廟裡不是不能見葷腥嗎,這魚。”一個侍女擔憂的問道。
“哼,這群和尚自己吃酒喝肉,我的平兒吃幾口魚怎麼了,”朱氏很不以為然,“再說了,咱們每年這麼多香火錢捐出去,這群和尚要是多嘴,咱們停了他的香火錢。”
朱氏說完,又叫侍女把桑晚叫過來。
桑晚小跑著過去,簾子已經掀開,裡麵端坐著一位豐腴的貴婦人。
桑晚不敢細看,急忙行禮。
“見過夫人。”
她舉止大方,聲音悅耳,眉眼彎彎似月牙,嘴角還噙了一個淺淺的酒窩。
朱氏見她這模樣有幾分眼熟,卻又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便道,“你小小年紀,手藝卻不錯,是跟家裡人學的嗎。”
“回夫人,這罌乳魚我曾在沈府吃過,後來,便試著做了一兩次。”桑晚回話。
朱氏見她眼神澄澈,心裡不禁有一絲好感,她的小平兒若是這個年紀,也該是這副乖巧的模樣。
“沈府,.....”
桑晚並不想隱瞞自己的身世,直接道,“我還在廣德侯老夫人的宴會上見過夫人呢,那時,我跟在沈二夫人身邊。”
朱氏微微的打量她,語氣不由冷淡下來,“原來是你。”
興昌伯府真假千金的事情鬨的沸沸揚揚,她自然也有所聽聞,當時,她還在心裡嗤笑過安氏,連自己的女兒都認不出來,平白替彆人養了十多年女兒。
朱氏自然的代入了安氏,對桑晚瞬間冇了好感。
“聽說,沈家把你趕出來了,你在這裡擺攤。”
桑晚知道,這些貴婦人大概很不喜她,她過來,心裡便早預料到。
因而,她抿了下唇,聲音輕軟,“回夫人,我現在不是沈家女兒了,自然要養活自己跟家人,我不僅在這裡擺攤,還在南街的碼頭上擺攤。”
見她明亮的眸子一下黯淡起來,朱氏有些心軟了,怎麼說,她也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娘子,當初抱錯,她也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罷了,”朱氏擺擺手,“你這罌乳魚也做的不錯,可願意跟我去上方寺一趟。”
“當然願意。”桑晚急忙點頭。
她從早上站到中午就是等這一刻。
知道朱氏讓她們跟著去上方寺,宋春花幾人也很開心。
朱氏不喜人多,宋春花便讓林大富帶著兩個小孩回去,自己拿著食材跟著桑晚去上方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