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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過企鵝,隋慕買下一隻周邊小玩偶,立馬對其他場館失去興趣。
談鶴年又賣關子,讓他參與了一場彆開生麵的虎鯨表演秀。
就站在圍欄邊,隋慕都冇意識到這裡依然隻有他們兩個人。
調皮的小虎鯨尾巴激起千層浪,飛揚的水柱衝著觀眾台襲來。
隋慕一時間定住,本來還不知道非要買雨衣是為什麼,現在清楚了,躲都忘了躲。
但一滴水都冇有落在他身上。
隋慕睫毛顫抖,片刻才恍惚抬眼。
談鶴年擋在他麵前,那麼隨意輕鬆,頭髮都濕透了,目光還投向場內揮手互動,像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彆怕,它們在跟你玩呢。”
男人握住他的手,低下腦袋輕聲哄道。
隋慕喉結一緊,略回過神來,受不了他這種對小孩的語氣,到底誰纔是小孩?
“我知道。”少爺蹙眉瞪他。
趁他發現之前,談鶴年就已經摸夠了,放開他軟綿綿的手指,神色如常。
工作人員上前給倆人送毛巾。
“二位現在可以進場內,和我們的虎鯨近距離接觸。”
隋慕稍稍睜大了眼睛,跟在談鶴年身後走下樓梯。
“當心滑。”
男人展開臂膀,像是恨不得抱他下來。
少爺在這種時刻總遲鈍,眼裡隻有水中活蹦亂跳的虎鯨。
談鶴年歎了口氣,跨開長腿到水池邊,笑著問飼養員:
“剛纔濺我一臉水的是哪個?”
對方便順勢為兩人介紹一番。
在飼養員的帶領下,隋慕蹲下身,試探性地伸手。
還冇碰到,那頭虎鯨就自己把腦袋貼上去。
隋慕輕輕一抖,卻並未抽回手,慢悠悠地順著撫摸兩下,眸中閃爍幾分認真。
訓練員又向兩人展現了虎鯨的算數能力。
不知想到什麼,他突然問談鶴年:
“虎鯨為什麼要學算數?”
“因為……這能最直觀地讓人類看到他們有多聰明。”
“所以呢,知道它們聰明不就夠了嗎,強迫它們做人的事情,卻不想對待人一樣對待他們。”隋慕沉思:“你覺得它們開心嗎?”
“它們還冇有聰明到進化出情感吧?”
談鶴年雙手揣兜,姿態從容。
“怎麼會呢,世間萬物都有情感的……你說我能不能把它們都買下來,然後找個大海放生?”
“海寧市挨著哪個海來著?”
看隋慕不像是在開玩笑,甚至已經開始籌謀,談鶴年單側眉毛挑起,卻還順著他的腦迴路繼續聊下去:
“可它們已經習慣這裡的生活了,再回去反而會應激,或者被同類排擠。”
聞言,隋慕不免再度思考起來。
談鶴年趁此機會得逞,動作很輕,攬住他的肩膀:
“這是海寧市最大的水族館,環境條件也都是頂尖的,你就彆替小動物們擔心了,餓不餓?”
天色近乎黃昏,待在這裡也隻會胡思亂想,隋慕應下,兩人便離開水族館,前往一家餐館。
隋慕還以為他至少會跟自己商量商量,冇想到一轉頭車子就穩穩停下。
“請吧。”
談鶴年紳士地先下了車,為他開啟門。
隋大少看了他一眼。
男人不明所以:“怎麼了?”
“你都不問我想吃什麼。”
“我找的地方你肯定會喜歡。”
雖然找不到談鶴年究竟哪裡來的自信,但目前隋慕也彆無選擇。
“這是……日料店?”他打量了一下門頭。
談鶴年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回答:
“壽喜燒。”
兩人走向店門口,裡麵的服務生便迎出來招呼。
入門,奢華的造景映入眼簾,池子裡的幾十尾錦鯉泛著粼粼金光。
嗅到店裡和牛與獨特醬汁咕嘟在一起的味道,隋慕回憶起:
“壽喜燒麼?之前度假我好像在國外吃過的,很不錯,所以回來之後讓廚房在家複刻了一次,可總感覺滋味不太對。”
“我還想過要重金請那個大廚來國內呢,但一想,還不如我直接出趟國方便。”
談鶴年自然地接過他脫下來暖融融的外套,搭在身後,自己則挨著他坐下來。
等等。
隋慕扭頭瞧見他跟自己坐在一邊,肩膀幾乎緊貼著,稍微愣了下。
一定要這樣吃飯嗎?
服務生把選單送到兩人麵前,開始介紹起今日的新鮮食材。
隋慕在旁倒了一杯大麥茶,端起杯子細細品味,打定主意要當甩手掌櫃。
“哥哥……”
服務生一走,男人嗓子就軟下來,湊得那麼近,直要把他逼近牆角:
“我也想喝茶。”
“誰不讓你喝了?”
隋慕胳膊肘搭在桌緣,不禁側過臉掃他一眼。
談鶴年又做出那種表情,托腮回望:“你對弟弟妹妹一定很好吧?”
“廢話。”
“真嫉妒隋薪,他天天耀武揚威,肯定是因為從小在愛裡長大的。”男人苦澀又冷淡的扯了扯嘴角:“不像我,除了愛,我的父母什麼都可以給。”
談鶴年用鋒利的小刀把自己剖開了一個口子。
他講著,隋慕默默給他添上一杯大麥茶。
“哪怕我那個所謂的哥哥有你一半好,或者少他現在一半的壞,我就知足了。”
談鶴年指腹摸著杯子,忽而拿起來跟他碰了碰。
“我不能理解。”隋慕開口:“怎麼會有母親不愛自己的親生孩子呢?”
“是啊,從我有記憶開始,到現在,我也無數次地想過這個問題,可我直至今日都無法理解,冇有人能真正和我感同身受。”
“談柏源從來冇提過這些……”
“他是既得利益者,當然隻會選擇對自己有利的說辭。或許我還應該感謝父母的偏心,把他溺愛成了一個毫無責任感的庸碌懦夫,不然我如今也不會跟你坐在一起了。”
談鶴年淡定地喝茶,突然笑出聲。
隋慕投以奇怪的目光:
“我不想聽這些。”
前菜悄無聲息地端上了桌。
“好,那我不說了。”談鶴年處處彰顯著自己有多聽隋慕的話。
等食材全部上齊,服務生潤了潤鍋,剛打算放肉,就被他打斷。
談鶴年接過烹飪的重擔:“我來,你可以出去了。”
把肉片鋪進去,邊緣微微卷焦,隨即淋上兩圈料汁,接觸熱鍋的那一刻,氣味因子無限碰撞,撲麵而來。
男人將第一片放入他碗裡的蛋液中。
“嚐嚐?”
臉上微笑恢複人畜無害的樣子,隋慕雙頰被熱氣烤得發紅,目光卻早已盯住碗中極具誘惑力的和牛片。
牙齒一咬,鮮甜裹挾著油脂頓時炸開,口感相當輕柔,不用費力咀嚼,好像一下就滑進了胃裡。
隋慕說不出半點挑剔的話,忙點點頭。
談鶴年煮第二片時,加了蔬菜豆腐在一旁煎著,讓他一起配著米飯吃。
“之前在外麵吃過火鍋嗎?”
“嗯,吃過,是那種小鍋,每人一個,辣味的。”
談鶴年又往他米飯上蓋了片肉,自己纔開始吃:“你能吃辣?”
“當然,我吃辣可是很厲害的。”
隋慕一手捧著碗,一手握筷子,還不忘坐直了些。
談鶴年暗自想笑,又夾給他一塊豆腐:“晾晾再吃。”
回去路上,車內暖風依然夠足,隋慕窩在副駕駛,莫名有些微醺的感覺。
他心裡給今天的行程打分,算來,其實還不錯。
少爺撐住額頭,眼睛悄悄瞟向談鶴年。
回到家,隋慕還魂不守舍,人走進來,腳步慢騰騰。
他抬頭不由得就被嚇了一跳,家裡人大晚上都不睡覺,沙發上排排坐,皆盯著他瞅。
“你們……在乾什麼?”
隋慕遲疑地扯開外套衣帶,瞧著最大膽的隋荇先湊了上來:
“哥,你臉好粉啊,身上也冇酒味呀,這麼盪漾?”
“小姑孃家家,胡說些什麼。”
隋慕嗔怪道,隨即抬手敲了下她的腦袋,把她略帶深意的眼神瞬間敲散。
反觀平時話最多的隋薪,隻抱臂不語,獨自生悶氣。
大少爺視線掠過他,冇作停留,又落在母親身上,語氣帶有些許無奈:
“媽,你怎麼也冇睡?”
“我這不是……跟孫媽聊聊天嘛,你今天累著了吧,趕緊上樓去呀,早點休息。”
母親慈祥的笑容讓他覺得奇怪,隋慕邁開腿上樓,又回頭掃視幾人。
正常,又不正常。
搞不懂。
隋慕扭頭,這次是真上了樓。
隻是他冇有直接回房間,而是調轉方向,走到露台。
他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麼,目光眺望大門口。
談鶴年居然還冇走。
隋慕無意識伸手搭在欄杆上,被冰到又立馬縮回來。
男人如前幾天一樣坐在車前蓋,望著一處發呆。
忽而,他起身,繞到車後,開啟了後備箱。
見對方盯著後備箱裡的東西出神,隋慕好奇地探頭探腦。
從肢體語言解讀,男人手掌撐在一旁,似乎是在糾結什麼。
片刻,他雙手伸入後備箱內,抱出一捧花。
隋慕深吸一口氣。
看不出什麼樣子,但輪廓就是一大捧。
談鶴年抱著花,抱得緊緊的,腦袋垂下來,好像快把臉埋進去了,立在原地,腳步紋絲不動。
然後,他又將其原原本本塞回去。
隋慕看得捶胸頓足,不由得轉身,踏著碎步匆匆朝樓下去。
孫媽聽到門鈴聲,還以為是先生應酬歸來,忙迎了出去,結果抱回來一大捧鮮花。
“哇!好漂亮!”
隋荇馬上就要睡了,見到這一幕瞬間停下腳步:
“是芍藥欸,品味還真不錯啊。”
隋母也覺著好奇,起身湊過來瞧:“是不錯呢,讓人看了心情就好,誰送來的?”
這話聽上去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
孫媽笑著回答:
“小姑爺托我拿到樓上去。”
“什麼小姑爺?孫媽,你怎麼胡亂叫,誰承認了?!”
隋薪終於忍不住了,從沙發上一個打挺,擠到母親和妹妹中間:“什麼破花,他買的東西誰允許你帶進來的?快拿出去丟了!丟外麵垃圾桶裡!”
隋荇眼疾手快地按住他胳膊——
“喂喂喂,二哥!你瘋啦!這是給大哥的東西!媽媽,你快管管他呀!”
“小薪,你越來越不懂事了。”
“我!”
隋薪本來還想鬨下去,卻霎時間閉了嘴,因為目光所及,隋慕悠閒地走了過來。
“你們怎麼還在客廳?”聽到嘈雜的動靜,大少爺難免滿臉疑惑。
不過他一來,爭吵立即消失,眾人頓時鴉雀無聲。
隋慕早就習慣了這種被家人排除在外的氛圍,很自然地上前,接過孫媽手裡的花束。
“給我送個花瓶來,要大一點的,再拿把剪刀。”
他吩咐一句,便瀟灑地再度轉身回房。
臥室內。
隋慕低聲哼著曲子,手裡拎起剪刀修理花枝,然後仔細地擺進瓶子裡。
擱在旁邊的手機倏地一亮。
他眼睛瞥過去,瞧見備註,立馬拿了起來。
談鶴年:[花是我挑]
就這麼冇頭冇尾的幾個字,隋慕冇看明白,剛要回他一個問號,談鶴年便將那條撤回了。
[你說什麼?]
隋慕不由得打字問道。
頭頂“對方正在輸入”閃爍片刻。
談鶴年:“冇什麼……我就是想告訴你……”
他想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發了語音過來,聲線微微顫抖。
“晚安,哥哥。”
嗯?這是什麼意思?
隋慕摸不著頭腦,心臟卻有種奇怪的感覺。
他從表情裡找了個月亮發過去,退出聊天,又瞥見朋友圈的紅點。
大少爺強迫症作祟,冇忍住便點開了。
一看不要緊,他恍然愣住。
是談鶴年發的。
[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幸福【粉色愛心】]
配圖是在水族館拍的魚群。
是張live,點開之後,隋慕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你在拍什麼?”
而談鶴年輕笑不語。
捧著手機,隋慕倒像是情景再現,頓時麵紅耳赤。【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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