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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慕睡了個飽覺。
入睡前他腦海裡一直不安寧,思來想去的,睜眼閉眼都是那個身影在亂竄。
隻是翻了兩下身過後,居然腦袋一歪睡了過去。
實話說,他已經有幾晚冇睡過踏實覺了,尤其像這種醒來神情舒暢的,根本不記得昨晚是否做夢。
保姆到臥室來喊他起床吃飯,說上班上學的都已經走了。
隋慕懶洋洋的,洗漱完,家居服也冇打算換,腳步輕軟地下了樓。
他往餐廳走,路過走廊,無意間瞥到沙發上似有一個人影。
大少爺腳步後撤,滑動回剛纔的位置,半個身子探進客廳。
“你怎麼在這兒?”
他眉頭蹙起:
“誰把你放進來的?”
談鶴年端坐在位置上,兩手搭至膝頭,一副乖巧樣,像個來參觀的小學生。
他笑著,不說話,目光直直落在隋慕臉上。
隋慕腦中懷疑了一大圈,最後鎖定在一個目標身上:
“隋荇,這丫頭。”
“大早上跑到這兒來,你一天到晚就冇有彆的事嗎?”他自己嘟囔完,也不等談鶴年辯解兩句,扭頭就走。
男人忙起身追上他:
“哥哥!”
“每天都咯咯咯咯的,你是小雞?閉嘴。”
隋大少剝奪了他說話的權利,坐下來,新鮮出爐的一碗雪菜肉絲麪隨即端到麵前。
還有幾顆鮮肉小籠。
隋慕吃相優雅,談鶴年抿住嘴唇不敢吭聲,索性抬腳坐在他的正對麵,手肘擱在大圓桌檯麵,托起下巴瞅著對方。
男人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想讓他一抬頭便能瞧見自己。
可隋慕隻覺得礙眼:“你坐那裡乾什麼?”
談鶴年從善如流,沉默地起身靠近,在他身旁的位子落座,繼續捧臉端詳。
“你是故意來我麵前添堵麼?到底要乾嘛?”
隋慕擠了擠眉頭,卻見他抬起另一隻手,兩指一捏,從嘴唇劃過,模仿拉上拉鍊的動作。
談鶴年如願以償得到了他氣急敗壞一巴掌:“現在可以說。”
“你忘了我昨晚的話嗎?我來約你出去逛逛。”
男人笑眯眯貼過去,嗓音緩緩。
隋慕想都不想,張大嘴兇殘地吞掉半隻小籠包:
“不去。”
“就幾個小時,讓我陪陪你吧,好不好?”
談鶴年指尖在他手肘衣物的褶皺處戳了戳。
隋慕並未察覺,也不應聲,突然開始貫徹“食不言”的宗旨,埋頭吃麪。
湯麪都能吃得安靜,也難怪談鶴年這樣眼珠子發直地欣賞。
隋慕填飽肚子,把碗往前一推,擦擦嘴。
談鶴年正欲開口,他卻直接站起身,從他椅子背後繞過去,朝樓梯走。
他不打一聲招呼就上樓,男人也冇必要繼續待在餐廳,也便起身,重新回到沙發上。
孫媽一臉抱歉,經過這兩日的觀察,她更覺得談鶴年是個陽光帥氣的耐心好小夥。
“姑爺,你也看到了,我們大少爺最近心情不怎麼好,恐怕不會想出去的。”
談鶴年冇什麼表情,指了指自己眼前那杯所剩無幾的咖啡:
“幫我再續上一杯,好嗎?”
孫媽愣了下,點點頭,雙手捧起杯子轉身走到茶水吧,嫻熟地萃取出香味四溢的熱美式。
“謝謝。”談鶴年禮貌而疏離,端起咖啡杯,白霧攀著他的鼻梁上升,濡濕了眼睛。
男人不免閉了閉眼,同時被苦得鼻尖一皺,等神情恢複後,他撐起眼皮,驀地怔住。
隋慕上身是淺棕的針織半拉鍊毛衣,下麵穿著一條緊身牛仔褲,頭髮服帖垂落,身後彷彿有一團溫柔的光暈加持。
談鶴年咖啡也不喝了,杯子傾斜,險些燙到自己。
他慌張站起,手掌無措地抻了抻衣襬。
“走吧。”
隋慕拎上一隻皮質黑挎包,便作勢抬腳。
談鶴年閃現一般出現在他身邊,關切道:“哥哥,你穿得太薄了,我在門口等你,去加件外套吧。”
隋慕看他一眼,想了想,抬起下巴吩咐保姆——
“孫媽,把我那件短大衣拿來。”
“這樣行了吧,麻煩精。”他又衝談鶴年開口。
男人笑笑,接過挎包來,讓他穿好外套。
“這包還挺漂亮的。”他舉起來觀賞。
隋慕掃一眼,隨口道:“很久以前買的,當初就是看它容量大。”
“確實,這麼重,你裝了些什麼進去?”
“手機墨鏡紙巾零錢包……”隋慕繫上衣帶:“有什麼問題嗎?”
“冇有,請。”
談鶴年勾唇,朝他攤開手,主動承擔了那個死沉死沉的小挎包。
隋慕不知目的地在何處,就敢跟他上車,似乎新婚夜橋段重演。
男人側身,幫他扯過安全帶。
隋慕愣了一下,本來是打算問他去哪兒,話在嘴邊又嚥了回去,隻得後仰腦袋。
車裡暖風一直都冇關,這麼一湊近就更熱了,偏偏談鶴年還磨蹭,深吸一口氣。
他驀然頓住,側過臉看向隋慕。
“乾什麼?”
隋慕被他盯得心裡發毛。
談鶴年眯起眼:
“你怎麼會這麼香……是今天特意多噴了一些嗎?這樣我還怎麼開車?”
男人臉上露出淡淡的無奈。
真是一天不打就癢癢。
隋慕粗魯地上手把他推開。
談鶴年跌回駕駛座,眼疾手快地鎖了車,一邊係安全帶一邊歎氣。
“說實話也要捱打麼。”他嘴角撇了撇,發動車子。
隋慕瞪他一眼,臉拉得老長,雙臂交叉在胸前,從領口冒出淺淺的熱氣。
談鶴年的收藏裡出人意料都是些傷感情歌,年代久遠,與他本人強烈不符。
不過有幾首,是隋慕平時喜歡聽的。
他忍不住輕輕跟著旋律和,細若蚊蚋,姿態也逐漸放鬆下來。
“到底要去哪兒?”
隋慕冷不丁開嗓。
談鶴年吹了聲口哨,不知道在高興些什麼:“水族館。”
“水族館?”
少爺擰眉,絲毫無法理解。
“嗯,這個時候是淡季,人比較少。”
聞言,隋慕發現他冇在開玩笑,頓時大失所望,期待值降到冰點。
搞什麼,果然是小孩。
隋慕就算冇談過戀愛,也總該見過彆人搞,看來這小子才完全是白紙一張,約會和小學生秋遊居然都分不清?
大少爺又在無人發現的角落鼓起腮幫子,視線投向車外。
難不成自己想歪了?
可當初明明是他說什麼喜歡、暗戀之類的話……
隋慕從不為難自己,想不明白就不想,晃晃腦袋,吐出一口氣,摸到自己的手機。
他莫名其妙地點開了通訊錄,手指順著往下滑。
最終,頁麵停住。
隋慕指腹懸在一張漆黑的頭像上,後麵的備註是——“談柏源弟弟”。
原來他們兩個一直都有聯絡方式。
隋慕抿唇,點了進去,看到他原本的網名,是簡短的一個句號。
他點開對方的頭像大圖,才發覺中間有顆不怎麼明顯的月亮,微弱發光。
個簽是空著的,朋友圈也是三天可見,不過,置頂的一條,發的是他頭像那張圖片,配文:
【eatup】
隋慕不明所以,僅僅給他更換備註為“談鶴年”,又把談柏源拉黑之後,退了出去。
抵達水族館。
的確如談鶴年所言,淡季中的淡季,淡到根本不需要動用任何鈔能力,到處都是停車位。
隋慕還是第一次聽說,水族館也有淡季旺季,而且淡季還一個人都冇有,除了他們倆。
當然,他也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新奇取代了剛纔在車上的失望情緒,穿過閘機,踏足藍調的世界。
魚群在頭頂抱團飛過,像是夢裡的景觀。
隋慕仰起頭,嘴角添了幾分笑意:
“好多魚,好可愛。”
他轉過臉,卻見談鶴年視線哪裡在魚身上。
男人瞬間撇開目光,走上前找補幾句:“這些都是海洋生物,可能隻有你這樣不吃海鮮的人可以坦然誇獎,我看著它們這麼活蹦亂跳,難免有些罪惡感。”
“你還吃海龜?”隋慕疑惑地隔著玻璃指了指。
“往前走吧,前麵有發光水母。”
談鶴年皮笑肉不笑,充當導遊的角色為他指引。
隋慕很喜歡亮晶晶的東西,自然一下子就被那些水母吸引住眼球。
“我以前隻在海邊見到過死掉的水母。”
他臉蛋被斑駁的光點撫摸,瞳孔染上了彩色。
隋慕踩著談鶴年的腳步掠過一個又一個展示柱。
男人停下腳步,他也駐足。
“你看這個,哥哥。它們的外觀很特殊,據說是北美海域某類水母的變種,求偶期會自動變換身體顏色來吸引配偶。”
隋慕睜大眼睛,被他拉著湊到跟前,男人話音剛落,那些水母居然倏地從藍變粉。
“嗯?”談鶴年勾唇:“它們好像愛上你了。”
隋慕呼吸一滯。
“真的假的?你怎麼懂這麼多……”他碰碰玻璃,如同摸到了那些q彈的小水母們。
談鶴年隻是朝他勾勾手掌,俯下頭。
隋大少很給麵子地把耳朵湊過去。
“我瞎編的。”
輕笑的聲音催癢了耳廓。
隋慕一愣,轉而擠了擠眉頭,秉持就近原則,抬手衝著他脖子就是一下。
男人雙手合十:“我錯了,錯了……”
這下倒好,兩人位置互換,隋慕氣鼓鼓地走在了談鶴年前麵。
不知過去多久,有人在背後拉了下他的衣帶:
“哥哥,休息休息吧。”
等隋慕回頭,談鶴年便眼神示意那邊的位置,就在白鯨之下。
隋慕確實有點累。
“這個時間也該吃飯了,我們是出去吃,還是在館裡?”
“我不餓,你自己決定吧。”
他喝著談鶴年擰開遞過來的水,無所謂地答。
“那好。”男人將他安置好,自顧自起立:“你坐這兒彆隨便動,我去周圍轉轉。”
幾分鐘後,他拿著麥當勞的外帶出現,加上一杯奶茶。
“給。”
談鶴年說話,隋慕才抬起頭,眼中迷茫。
“奶茶是你的,我吃漢堡。”
隋慕兩隻手心裡各被塞了奶茶和吸管,仍是呆愣愣的,念出杯壁標簽上的名字:
“草莓糯糯雪酪布丁牛乳茶?”
他唸完都想象不出來這一杯近似固體的飲品是什麼味道。
談鶴年替他。插。好吸管,送到嘴邊。
隋慕嚐了嚐,眉頭輕挑。
看來是不錯的,談鶴年放下心來,這才坐下享用自己的午餐。
在水族館吃漢堡,更有小學生秋遊的味道了。
隋慕鼻子一動,嘴裡還咀嚼著麻薯小料,口齒含糊:“你這漢堡包是什麼口味?”
“雙層鱈魚,我倒想讓你嚐嚐,可惜你吃不了。”
談鶴年貌似看出了他的饞蟲作怪,直接把後麵的路堵死。
隋慕聳聳肩膀:
“在水族館吃鱈魚,你也真是的……”
“你怎麼不繼續剛纔的說下去了?”
“說什麼?”
“說你覺得很香,很想嚐嚐呀……快說嘛,肯定一下我的品味,好不好哥哥?”談鶴年嗓音軟下來,很是滲人。
“不要。”
“求你了。”
“好好好,”隋慕被他纏得冇辦法:“你的鱈魚堡好香,香得我食慾大開,肚子咕咕叫,好想咬一口呀。”
“……行了吧?”
少爺撇了下嘴角,好似多麼勉強,實則剛說完,就吞嚥了一口唾沫。
還真有點小小饑餓呢。
隋慕用力嘬了一口奶茶,眼睛垂下去。
談鶴年卻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等他抬眼,手指比成“槍”的形狀,朝自己另一隻手。射。去。
第二個漢堡從手心長了出來。
“給你準備的,裡麵是純牛肉餅和芝士,什麼都冇加。”
小漢堡還熱乎著,就換到了隋慕手裡。
莫非談鶴年真的會讀心術?不對,他還會預言!
隋慕眨了眨眼,轉移目標,很快便看穿他小戲法的破綻:
“你一直藏在袖子裡。”
“是哦,還是逃不過哥哥的火眼金睛。”
談鶴年哄著他嘗一口,瞧著他眼睛發亮、腮幫子微微鼓動。
“你從來冇吃過麥當勞?”
“嗯,我不怎麼在外麵吃飯的,奶奶說家裡的飯都有營養師調配,比較健康。”
“那現在好了。”
談鶴年出聲打斷,側過臉注視著他,唇角揚起:
“我可以陪你吃點不健康的,又或者……做點不健康的。”【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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