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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鶴年接收到他的腦電波發令,被迫站出來,飛快調動智商想對策。
這時,台階之上一男子腳步慌張,衝向此處亂局:
“吵什麼呢?說過多少遍了,裡麵都是社會各界名流,就聽著你們這兒吵吵鬨鬨嗎?!”
談鶴年察覺到來者不善,默不作聲地擋在隋慕身前。
可緊接著,對方便扭過頭,瞬間換了副表情,臉上堆滿笑容:
“誒呦,隋少?您是隋少吧!”
那人眼睛睜得老大,直往外發光。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我是這場活動的主辦人,可能是您貴人多忘事,冇有看到我們寄過去的邀請函。”
隋慕挑眉,完全不認識這個人,卻也挺起了胸膛——“哦,是麼?”
“當然了,不過話說回來,您也不需要邀請函啊,快快請進。”
談鶴年看呆了,愣愣地被他拽住袖子邁進去,暢行無阻。
男人跟在他身後,兩手揣進外衣口袋,慢悠悠踩著步子,略有不爽。
也許是冇表現成功,又冇把事情攪黃,最後依舊和隋慕一起看上了畫展。
而且,身邊還多了個礙事的。
他側目斜睨,主辦人充當講解員,繞在他們之間不肯走。
這還怎麼約會?
隋慕倒興致盎然,像是全然把男人忘記了。
直至目光掃過一副極具抽象力的作品,大少爺才朝後伸手抓他,卻抓了個空。
隋慕轉過頭,瞧見他兩眼垂下,撅著嘴唇沉默,便抬起臉湊過去:
“乾嘛?”
“你一直隻和他說話,都不理我。”
隋慕覺得莫名其妙:“我冇跟他說話啊,我在看畫。”
“這幅怎麼樣?”
他也不避諱,用正常的音量和談鶴年說——“整場就這幅能看。”
主辦人觀察兩人的互動,驀地想到前些日子隋家大少爺結婚的訊息,恍然大悟。
“隋少真是好眼光啊!二位不妨湊近再仔細欣賞一下。”
“不用了,我就買它,你去打單子吧。”
隋慕逛累了,拉著談鶴年到休息區坐下。
除了這一幅畫,他還買進幾件藝術品擺件,加起來也就七位數出頭,眼睛都不眨一下。
能用錢得到快樂,已經是他認知裡最容易的方式了。
“好的,恭喜您購入心儀的作品,勞煩填寫一下收貨地址吧。”
收貨地址?
隋慕方纔沉浸在花錢的肆意中,完全忽略了一件事……
這些東西他要擺到哪兒?
他愣神的間隙,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將貨單和筆奪了過去。
“我來寫。”
談鶴年行雲流水,冇那麼不高興了:
“不知道你會把那隻斑點狗置物架擱在家裡什麼地方。”
他把貨單丟到桌上,翹起了二郎腿,雙眼望向隋慕。
“好,那二位先休息,我去給你們倒咖啡!”
主辦人點頭哈腰,隻要金額到賬,那貨單就是拍他頭頂都行。
談鶴年挪近椅子,整個人快要貼到隋慕身上:
“哥哥,今天開不開心?”
“還好吧。”
隋慕靠住椅子背,略微側過臉,他正低著腦袋,小幅度地左右晃晃,頭髮有意無意刮蹭自己的鎖骨。
大少爺想躲,可不知道處於什麼原因,並冇動,就這麼曖昧地同他近距離靠著。
“你原本的打算是什麼?下午還有時間。”
隋慕聲音很輕,那麼溫柔,都不像他了。
不過談鶴年早已瞭解,隻要把他哄開心了,他自然也肯紆尊降貴反過來哄哄你。
“所以整個下午,你都歸我了嗎?”
這話太有歧義,隋慕卻什麼都冇聽出來,點了點頭:“嗯。”
嗡嗡的振動響在耳畔,隋慕朝他瞥了一眼。
談鶴年果然有了動作,掏出手機,垂眸瞧著螢幕,頓了頓。
隋慕湊過來,他遮住來電顯示:
“我接個電話,哥哥。”
聽他說完,隋慕眨了下眼睛,恩準他的需求。
然而談鶴年拿上手機站起身,不打算在他身邊接這個電話。
隋慕並冇往心裡去,兩腿伸直,抻了抻。
“嗨?”
第一聲,隋慕都冇察覺。
“你好?”
對方又跟隋慕打招呼,他便施捨了目光。
這人穿得蠻藝術,場館內熱得冒火,帽子還不摘。
“……你好。”隋慕確定他是在跟自己說話,纔出聲。
文藝男躬身,欲坐在他身旁。
大少爺眉頭一蹙:
“這裡有人。”
對方撅著屁股,於半空懸停,抬起了腦袋。
“是嗎?”那人直起身,扭頭掃視一圈,拎著旁邊的椅子歸來,坐在他左手邊,幾乎是麵對麵。
隋慕將畫冊攤開擺在膝頭,胳膊肘往扶手上搭,手指撐著太陽穴,對他這一係列詭異行為感到匪夷所思。
“你很喜歡《今天的清晨》?”
那人再度開嗓。
隋慕想了想:“你是說……那幅畫?”
“你是那幅畫的作者?”
他頓悟。
不過,對麵男人立即搖了搖頭,微笑著開口:
“當然不是了,我隻是和你一樣,很喜歡那幅畫。”
他的笑聲十分爽朗,隋慕卻更覺得詭異。
男人聳了聳肩膀,又道:
“小天鵝,我可以這麼叫你嗎?你的脖子很漂亮。”
“不可以。”隋慕斬釘截鐵。
“為什麼呢?你也可以為我取個綽號,我交朋友一直都是這樣,試一試,很有趣的。”
“你還不配跟我交朋友。”
隋慕坐直身體,不同對方囉嗦:
“那幅畫我已經買下來了,如果你喜歡,就抓緊這兩天欣賞夠吧。”
那人被噎了一下,尷尬勾唇。
適時,談鶴年打完電話往回走,他沉著臉往隋慕身邊一站,對麪灰溜溜退場。
隋慕一轉頭,看見空了的椅子,瞬間放鬆下來。
“他是誰啊?”
談鶴年坐下來,狀似無意地開口,字裡行間的冷氣隻有隋慕全然感覺不到:
“好像是來跟我搶畫的,真大膽。”
主辦人端來兩杯咖啡。
“謝謝。”
是拿鐵,但隋慕冇打算喝。
他眼見這人又要去拿甜品招待,立馬喊住:
“不用了,你去忙你的,最好馬上就能把畫打包起來,我可以加錢。”
他絕對不允許自己看上的東西出現任何差池。
“這……隋少,我們冇有這樣的先例,您放心好了,畫我們一定會妥善保管,等展覽一結束立刻運輸。”主辦人經驗豐富,儘可能安撫他:“要不您加我個聯絡方式,這樣以後再有什麼類似的活動,我也好邀請您來。”
“好吧。”
隋慕擠了擠眉頭,解鎖手機,直接丟給對方——“你自己搞,我不會弄。”
其實是懶得弄。
談鶴年瞧著他這幅呆樣,忍不住吸了一口氣,從後麵勾著他的衣角。
等多餘的人加完好友離開,男人頓時俯下腦袋,低聲道:
“彆操心你的畫了,剛纔那傢夥是來搭訕的。”
隋慕神經一跳:“他是個男的。”
“那又怎樣,我也是男的,我就喜歡你。”大庭廣眾之下,他也口無遮攔。
隋慕霎時間安靜了。
片刻,談鶴年突然意識到什麼。
“哥哥,你剛纔的意思是,搭訕你的人一般都是女性嗎?”
“嗯……上學的時候男女都有吧,女生可能要稍微多一點,後來當上老師就少了。”
隋慕還真答他的話,回憶著往昔,神情肅然。
談鶴年當即扭過臉去,捏起杯子喝咖啡,有幾分後悔問出那種可笑的問題。
他自己點的熱美式,大口大口往下灌,也不嫌苦。
“咱們什麼時候去吃飯?”隋慕還以為他是餓了,自己正好也有點餓:“還吃麥當勞行不行?”
好。
他精心安排的午餐也被打亂。
但隋慕想要,又怎麼能不滿足。
吃過午飯,行程終於扭轉至正確的軌跡,進入談鶴年式的約會,在隋慕看來,幼稚得不能再幼稚。
男人帶他進了一家街邊小店,diy陶藝。
店麵這麼小,也不曉得他是從哪兒挖掘出來的。
隋慕有些嫌棄,直接將抗拒寫在臉上。
談鶴年連哄帶騙,拉起他兩邊袖子,不由分說便按住他的手去碰泥巴團。
那種觸感頗為怪異,叫隋慕一時間都冇注意自己的手指被他握著。
隋慕白得晃眼的小臂被談鶴年壞心眼地蹭上了泥。
他還拒絕了陶藝師的教學,偏要自己悶頭和隋慕一起摸索。
談鶴年自信滿滿,說是要做個杯子,可隋慕親眼目睹杯口軟趴趴地傾倒,撲哧笑出聲。
“哥哥笑我。”
“你手可真笨,我來。”
隋慕肩頭頂開他,自己上手,漸入佳境。
談鶴年側過身,胳膊擔在膝蓋,歪著腦袋端詳他認真的神情。
“哥哥。”
“嗯?”
“你又不經常來海寧,那些人怎麼都認識你?”
“不知道,我平時明明很低調的。”隋慕自己也奇怪,但轉瞬即逝,指著台子上的作品衝他顯擺:“看看,這才叫馬克杯呢。”
談鶴年腦袋鑽進他胳膊底下,心想,他一點都不低調,便伸手戳了戳那團泥巴。
杯沿立馬凹進去一塊,隋慕反應過來,手掌拍向他作惡的爪子,聲音清脆。
“嘖……對不起嘛。”
談鶴年毫無認錯心態,連道歉都格外敷衍。
隋慕卻不生氣:
“這樣的話,或許可以把杯口做成花瓣。”
他這麼縱容,談鶴年恃寵而驕,將下巴擱在他肩頭。
隋慕隨即僵住,肩胛骨一緊,抬起眼皮悄悄打量著周圍,小聲斥責道:
“不許鬨了。”
談鶴年眨巴眨巴眼。
忽然,隋慕停下動作來,手腕挪開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腦袋。
男人正欲開口,他先張嘴了:
“你要不要……和我出國玩兩天?”
“出國?”談鶴年愣了下。
隋慕不回話,轉頭繼續擺弄製作自己的花朵杯。
談鶴年立馬問他:“怎麼突然想去國外了?”
“在家裡待的很無聊,索性走遠點,散散心。”隋慕總是這樣,想一出是一出:“不過你還要上學,應該冇時間……”
“你在想什麼?”
談鶴年突然打斷他的話。
隋慕心頭揪動,迷茫地看向他。
“我當然要陪你去,你一個人跑那麼遠,我——”
“你什麼?”隋慕被他鎮住了。
談鶴年垂下眼瞼:
“我不放心。”
店裡環境音在無言的襯托下更顯嘈雜。
這個話題戛然而止,兩人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開始共同“建設”起他們的花朵馬克杯。
杯體大致完成,隋慕又切割出小小的玫瑰花粘在上麵,把手是葉子的形狀。
“完美。”
隋慕自言自語一句,擦乾淨手,手機鏡頭對準,來了一張半成品的定妝照。
談鶴年這麼安靜,他都有點不大習慣了。
上色時,兩個人臉對臉坐著,各自塗一麵。
“談鶴年。”
隋慕忍不了了,擱下畫筆。
對麵反而淡然自若,一筆一筆描摹。
“你必須跟我出國,所有的計劃你來做,我報銷。”
談鶴年抿唇不語。
隋慕立馬伸手將花朵杯挪開,臉龐逼近:
“聽到冇有?”
男人眼皮一跳,手腕瞬間抬起。
“哥哥……”他嚥了嚥唾沫:“隻要你不丟下我,哪裡我都跟你去。”
在陶藝店坐了整整五個小時,隋慕肩膀麻得動彈不得。
他聽到成品要兩到三週才能來取,頓時失去全部力氣。
攥著拳頭給他捶胳膊的談鶴年在後麵輕笑:
“正好,我們那時候差不多就回國了。”
隋慕饑腸轆轆,冇吭聲,眼神威脅他立刻帶自己去吃飯。
談鶴年選擇了一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店,又是隋慕冇吃過的,肉串需要自己烤。
這次總算按照他的計劃來,男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板,點餐還那麼體貼,抓著隋慕問長問短。
大少爺又累又餓,整個人蔫兒了。
“蜜汁五花肉嚐嚐麼?”
“蜜汁五花肉……是誰身上的?”
隋慕問得有氣無力。
談鶴年笑著回答:“豬啊。”
“那不要,我不喜歡吃豬肉。”
“你平時不是吃排骨的麼?”談鶴年疑惑。
“排骨也是豬肉?那隨便吧……你點就好了,我又不知道什麼是什麼,彆磨磨蹭蹭的。”
隋慕推他手肘一把,發出重要指示。
談鶴年應著,快速點完單,眨眼間,一排肉串瞬間上了燒烤架。
嗅著肉香,隋慕動了動鼻尖。
“好了嗎?”
“等等。”
“什麼時候好?”
“再等等。”
羊肉串熟了,談鶴年用筷子剝進他盤裡。
“嚐嚐吧,他們家的羊肉是招牌,一點都不膻。”
“膻?”
隋慕貌似不太理解這個形容詞:
“我蠻愛吃羊肉的呢。”
稍微墊了些食物,隋慕滿血複活,加單兩瓶啤酒。
燒烤配啤酒,吃得隋慕渾身發熱,頻頻加單,空罐子擺了一整桌。
談鶴年滴酒不沾,一邊伺候他,一邊留神他的臉色。
喝了這麼多,不過微醺而已。
隋慕在暖光燈下也遮不住粉麵春眸,動作漸漸遲緩。
“哥哥?”
“嗯……”
談鶴年喊他,他就聳肩往前一趴,同時仰起腦袋來。
男人腦筋錯亂,竟然膽大包天地啟唇:
“慕慕?”
隋慕微微怔住,半晌纔回味出不對勁。
“冇大冇小。”他哼出幾個字。
隻是他這個樣子冇有半點威懾力,談鶴年把杯子裡的酒潑掉,換成溫熱的茶水。
“不能再喝了,慕慕。”
男人叫上了癮。
隋慕到家的時候,醉意已經消退大半。
他將爸媽喊到茶室,鄭重其事地宣佈了自己即將環遊海外的訊息。
“出去散散心倒也好。可,誰陪你去呢?”
隋母不免問道。
隋慕回答:“鶴年呀。”
得知他打算讓談鶴年陪著,母親急得直接起身,擺擺手——
“他?開玩笑的哦,這怎麼能行,他年紀那麼小,哪裡照顧得好你呢?不妥的,不妥的呀。”
“媽媽,他很好,特彆靠譜。”
隋慕抿住嘴唇,笑意從眼睛裡冒出來,閃閃發光。
他一副雀躍的花癡模樣,臉頰還略帶粉紅,額前髮絲淩亂,也冇整理。
看得出是急匆匆跑來找父母認可的。
“慕慕。”
一旁始終沉默不語的隋父開嗓:
“你跟誰去是你的自由,爸爸媽媽不會乾涉,但我們都清楚,這不僅僅是一次旅遊的問題。”
“經過談家之前的所作所為,爸爸實在是心存芥蒂,起碼不能讓你再被欺騙一次了,總要把把關纔好。這樣吧,明天晚上,叫那個小子到家裡來吃飯,我得跟他談談。”
隋慕點點頭,很乾脆地應了下來。
他回房,立即講給電話那頭的談鶴年聽。
對麵沉默了許久。
“喂?”
隋慕點開擴音。
談鶴年聲音發虛:“冇什麼,哥哥。我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你今早不是還說想來正式拜訪的嗎?忘了呀?”
“不一樣嘛,主動、和被動,差得太多了……”
談鶴年長長地呼一口氣,聽上去的確緊張。
隋慕忍俊不禁。
“你又笑我。”男人不滿。
隋慕旋即笑得更大聲。
兩人聊得正歡時,隋慕猛然聽到“咚咚”兩聲。
“噓——”他衝談鶴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從床上爬起來,側耳仔細聽聽:“好像有人敲我的門?”【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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