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眼前的人,是他詛咒之外唯一的變數。
“與我成婚,”他聲音很輕,冇有起伏,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大概率,依舊剋夫。我本就是將死之人,你的命格,殺不了我,卻也未必能救你。”
原主此刻的心態,是卑微的、急切的、走投無路的。她太想擺脫災星的標簽,太想被仙門接納,太想證明自己冇有害人。所以她會不顧一切簽下契約,哪怕前路未知,哪怕隻是自欺欺人。
但我不是辛湄。
我活過普通人的一生,見過無數標簽化的偏見,吃過無數退讓隱忍的苦。
我清楚地知道,標簽從來不是枷鎖,人的執念纔是。
我看著陸千喬蒼白冷淡的臉,看著這間陰冷死寂的地牢,看著即將落筆的契約,忽然改了主意。
所有人都告訴辛湄,你命不好,你會剋死所有人,你必須想方設法破除命格,才能堂堂正正活著。
可為什麼要破?
從頭到尾,她的命格冇有傷害過任何人。是世人的恐懼、偏見、排擠,硬生生把她逼成了孤家寡人。
既然剋夫命格讓所有人遠離我,那這不是災禍,是最好的護身符。
我不必討好任何人,不必維繫人情,不必在意流言蜚語。我可以獨來獨往,修道修心,隻為自己而活。
一瞬間,劇情徹底偏移。
原本即將落筆的婚書,被我抬手按住。
地牢之內,死寂一瞬。
陸千喬眸色微沉,似乎有些意外。他見過太多趨利避害的人,仙門弟子高傲虛偽,世人貪婪怯懦,眼前這個先天道體的少女,明明已經走投無路,卻忽然停手了。
“你不願?”他問。
我抬眸看向他,語氣平靜,冇有原主的急切與卑微:“我忽然覺得,冇必要。”
陸千喬微微垂眼,長長的睫毛落下一層淺淡陰影:“你不怕終身揹負剋夫之名,被仙門驅逐,被世人唾罵?”
“不怕。”
我答得乾脆利落。
“以前我總想證明,我不會害人,命格不由我定,我是個好人。後來我想通了,世人從不需要真相,他們隻需要一個可以指責的物件。既然如此,我何必自證清白。”
陸千喬安靜地看著我,無色的眼底第一次泛起一絲極淡的波瀾。他無痛無喜,無心無情,本不該對任何人產生好奇,可這一刻,他清晰地察覺到,眼前的仙門弟子,和傳聞裡、和他預判裡的辛湄,完全不一樣。
“那你今日為何來此?”他繼續追問。
我看著桌上泛黃的婚書,一字一句道:“原本想來交易,換一份安穩。現在明白,安穩從來不是交易換來的,是自己掙來的。”
說完,我抬手,指尖靈力微動。
輕薄的宣紙無風自動,上麵尚未落筆的空白婚書,瞬間碎裂成漫天細碎紙屑,簌簌落在冰冷的地麵上,徹底消散。
原劇開局的契約婚姻,就此作廢。
這是第一個轉折,也是我撕碎宿命的第一步。
地牢外,傳來細碎的譏諷議論聲,清晰地穿透厚重石壁,落進我耳中。
“你們說,辛師妹真的要跟那個死刑犯成婚?真是瘋了。”
“可不就是瘋了?正常人誰會自降身份,跟朝廷重犯結契?說到底,就是命格凶惡,冇人敢娶,隻能找個死人湊數。”
“先天道體又如何?還不是天生煞星,這輩子註定孤苦一生,誰沾誰死。”
這些聲音刻薄、刺耳,日複一日環繞在原主身邊,碾碎了她的驕傲,消耗了她的溫柔,讓她一輩子自卑敏感,拚命想要合群,想要被認可。
換做以前的辛湄,聽到這些話,隻會心口酸澀,低頭隱忍,默默承受所有詆譭,甚至會更加急切地想要簽下契約,證明自己可以擁有姻緣,證明自己並非災星。
但現在的我,隻覺得可笑。
我活過一世,最懂一個道理:越是隱忍退讓,越是任人欺淩。
我抬腳,朝著地牢出口走去。
路過陸千喬身側時,我腳步微頓,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依舊坐在角落,身形單薄孤寂,囚衣破敗,周身是化不開的陰鬱。他這一生,比辛湄更苦。天生殘缺,無眠無痛,無愛無喜,身負族群詛咒,一生都在渡劫贖罪,從未被世界溫柔以待。
原本的劇情裡,這場婚姻,是他漫長黑暗人生裡唯一的光,也是他所有劫難的開端。他會動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