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春掀簾子稟報:“寶環來了。”前情已提過,寶環乃秦氏房內的二等丫頭。
她挎個竹結籃兒探頭問:“夫人前些時候說想出府,還要出麼?”
姚鳶迭聲兒:“出的,出的。”她的話本手稿已寫畢,急送往清璉書局,正苦於無法子出去。
寶環走進房,悄向她道:“我要往商戶采買脂胭水粉,得了出府腰牌,夫人扮成丫頭模樣罷,方便行走。”
姚鳶喜出望外,連忙梳個盤頭楂髻,仍穿小春衣裳,將書稿用錦布包了,搭在肩膀上,又叮囑小春幾句,隨寶環一起去了。
李嬤嬤與如嫿,去管事房領要燒的獸炭,還未回,小春索性坐在門檻上,太陽正好,慢慢做針指。
柳如意與紅橘打跟前路過,紅橘看到她,微怔問:“我看你與寶環匆匆走了,怎還在這裡?”
小春道:“我一直在哩,不曾走動過。”
紅橘道:“那同寶環走的是誰?”
小春仍回不知,柳如意問:“李嬤嬤與如嫿呢?”
“往管事房領獸炭。”
紅橘急道:“你這丫頭,天不著風兒晴不了,人不著謊成不了事是罷,我明明看見……”
柳如意打斷:“你較個什麼勁!一定是你眼花了。”又朝小春笑問:“我這有十個江米糰子,一早兒現蒸的,分些給二夫人吃著玩兒。”
小春道:“江米糰子軟糯粘稠,不易消化,夫人腸胃嬌氣,老爺不允她食。”
柳如意是要送秦氏的,她好吃這口,所說不過客套,笑了笑,走出數步,反應過來:“不是說二老爺和夫人感情不睦?怎地還管著她吃什麼?”
紅橘道:“小春是二夫人孃家帶來的,自然往主子臉上貼金,如嫿是府裡丫頭,一直在二老爺跟前伺候,理應她的話最公正。”
柳如意想想有道理。
話休饒舌,再說薛藍,從五軍都督府封印出來,約了三五同袍,在“奎雲樓”吃酒閒聊,臨窗而坐,今為二月二十四日、祀灶日。
難得有晴天,積雪融化,順屋瓦滴滴嗒嗒,街上尤其人多喧囂,有賣糖食的,冬瓜糖、飴糖、關東糖、糯米細糖、梨糕…..擱在籮上堆得尖尖的;有賣酒水的,金華酒、甜米酒、百花酒、竹葉青,女兒紅…..一罈罈用粗黃繩紮著;有賣果子的,甘蔗、蘋果、水鵝梨、橘子、甜瓜,一袋紅棗翻了,滾了倒處,孩童們蹲地撿拾;旁邊賣黃羊、豬頭、魚及黃豆、粒豆、草料的掌櫃及夥計,掐腰籠袖,伸長頸子看熱鬨。
“讓讓,借路。”一隊人提著新紮的紙馬、挎的籃裡裝滿香燭、紙錢、元寶、鞭炮橫市而行,看其錦衣神態,是哪個高門大戶家的仆從。
都督同知譚瑛,問僉事?李高:“聽聞你與兵部武庫清吏司主事沉白璋,一言不合打起來了?”
“我就打發了,怎地!”李高粗聲粗氣道:“那個瘟死鬼,我提要兵器幾次,均遭按壓不發,以為我們五軍都督府好欺負不成?皆為沙場馳騁殺敵的硬漢,死都不怕,還怕他不成,還兵部的人,抵不過我三拳兩腿,就唉喲倒地喊救命。”
一眾笑起來。譚瑛冇笑:“你可知他身家背景?”
李高回:“我管他是誰,惹怒老子,就給他個有來無回。”
譚瑛道:“他是兵部尚書張遜的妻家人,而張遜與郭閣老交往甚密,想弄你如捏蟻。”
將軍朱孟喬吃酒道:“老子最怕回京,寧願馳騁沙場,也好過在此間**狗狗。”
眾笑,譚瑛問:“新娶的媳婦如何?可滿心意?”
朱孟喬皺眉笑答:“性子還算溫婉,就是醜了些。”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還嫌女人醜。”李高拍他肩膀:“娶妻娶賢,不是娶個小妖精回家作亂。”
朱孟喬問薛藍:“你哩?打算何時娶妻?”往他盞中倒酒。
“先應付春闈科舉,不做它想。”薛藍捏酒盞欲吃,不經意掃過窗外,手微頓,對麵清璉書局門前,魏府那個叫桃夭的小丫頭,正踮起腳尖,在稻草杆子上挑糖葫蘆,手伸著左挑右揀,躊躇不決。
“嗨,酒翻了!”朱孟喬高聲喊,又大笑:“薛將軍這火燒眉毛的,要往哪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