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笑攔:“母親累了,二弟妹有事,我們出院牆再講。”
老太太薑還是老得辣,已領會,擺手道:“二媳儘管與你大嫂去提,我懶得操閒心。”
姚鳶隻得算罷,一個丫頭撩簾進來稟報:“柳小姐來了。”
秦氏大喜:“還不快快領進來。”
須臾間,嬤嬤攙扶一位小姐走近前,姚鳶上下打量,烏鴉鴉青絲戴雲髻兒,嬌容俏麗,一雙嬌滴滴春水眼,不高不矮,穿一身粉絨絨娟綢襖裙,帶一個炸得黃烘烘金鎖圈,禮儀傍體,言行規整,好一個大家閨秀。
她先拜見老太太,磕了四個頭,嬤嬤拿茶碗來,她接過,用鮫帕拭去水漬,再雙手恭敬奉上。
老太太頗滿意,吃了茶,命羅婆子取來一對玉鐲,兩隻藕荷色宮花,白銀十兩打賞,她收了拜謝,方站起。
老太太握她的手,笑問:“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了?可有婚配?”
柳小姐含羞答:“我名柳如意,今年剛及笄,未曾婚配。”
“是個好人家的女兒,乖巧懂禮,姿色勝過這府裡頭的女眷。”老太太喜歡的很,問秦氏:“薛藍何時到?可有訊息捎來?”
姚鳶翻翻白眼,冇誰比她生得美。
秦氏道:“也就這幾日。”
柳如意又來一一行禮,聽得叫秦氏:“姑母”。
再把眼上下觀看姚鳶,笑吟吟說:“祖母把我誇過了,二太太姿容猶勝我八分。我見著二太太,隻覺麵善,有想要親近之心。”
老太太笑道:“甚好!二媳比你隻大三歲,年輕輕的,應有聊不完的體己話。”
柳如意是秦氏侄女,姚鳶不喜秦氏,連帶對她也無感,但伸手不打笑麪人,她笑笑,簡單寒暄兩句。
待她一圈子見禮畢,已至正午時分,一眾退出房,各自散去。
秦氏與柳如意走著,姚鳶攔路,開門見山:“大嫂,我見各房各院,新桃換舊符,春勝年畫門神窗花早貼得利落,我院裡遲不見送到,怎地回事?”
“還有這等事?”秦氏驚訝的口氣:“定是管事或哪個丫頭婆子憊懶,待我查清了,送到弟妹院裡,是打是罰,皆交你處置。”
“年近圖吉利,我纔不要打打殺殺。”姚鳶硬聲道:“彆房有的,我也要有,不得少一樣,半個時辰內,務必送至我院裡,莫要自討苦吃。”
秦氏笑起來:“弟妹這話說的,我倒好奇了,你要給我甚麼苦吃?”
姚鳶抱著胳臂道:“我此刻心頭一點無明火,些兒觸著便生煙,大嫂想斷條腿,還是折隻手,我如你地願!”俯身捧起一柸雪,揉成糰子,擲向秦氏,秦氏猝不及防,抱頭鼠竄,柳如意被拉得趔趄,差點兒滑倒,雪糰子砸的鬆枝打顫。
姚鳶咯咯大笑走了。
秦氏惱恨不已,開口直罵:“這個賤蹄子、小娼婦,總有日兒被送進教坊司,千人騎萬人壓,方解我心頭氣。”
柳如意問:“雲哥兒下放通州,二老爺兩次貶謫外放,可就是她爹使的壞?”
“冇錯兒。”秦氏道:“我前時變法兒罰她,哪想得是個混世魔王,我怎麼罰她,她要打要殺討回來,弄得我羊肉吃到了,也惹得一身臊。”
柳如意想想說:“殺雞焉用牛刀!需得智取。”湊近秦氏耳邊,嘀咕一通。
秦氏露了笑讚:“甚好。”又交待:“這趟一定抓住二爺的心,納你入了房,榮華富貴指日可待。”
柳如意道:“那也要我看得上,畢竟二老爺比我年長許多。且我也不當妾。”她有她的心高氣傲。
秦氏屈指彈她的前額一下:“說得甚麼混話,我與你爹孃講過了,他們滿心願意的,怎地冇和你講?”
“講是講了,說二老爺人中龍鳳,朝廷大員,玉麵之姿,滿腹經綸。”柳如意接著道:“娶得死敵之女,仇怨難解,夫妻做不長,我先屈尊紆貴,日後必抬。這話兒未免虛無,若日後不兌,我豈不吃了天大的虧。”
秦氏冷笑:“給你三分顏色,就要開染坊。我不揭穿你,你若好找郎君,又何必答應來。”
柳如意辯駁:“我雖燕雀,卻也有鴻鵠之誌。一意尋個好郎君,有甚地錯!”
秦氏道:“你見著二爺,就曉我為你主張的不虧……”還待要說,聽得背後有人喚她,扭過臉兒,是老太太身邊的張嬤嬤,忙笑臉相迎:“嬤嬤有事叫我?”
張嬤嬤答:“老太太尋你再回去,幸得冇走遠,省得我好找。”
秦氏連忙往老太太院子趕,喘籲籲掀簾進房,除老太太在外,二房丫頭如嫿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