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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曲子?廣陵散?和陽春?或是文王操?隻能您點得出名兒,就冇有我不會的。”
“昨天你在竹林中敲的那個調子,甚和吾意。”李玄寂不欲再多言語。
昨日,謝雲嫣以指擊竹節,應和李玄寂的劍勢而奏,不過是她自己即興而發,何嘗有這首樂曲。不過她並不慌亂,盤腿坐好,取過琴來置於膝頭,略一思量,撥動了琴絃。
輕挑慢撚,奏一曲“將軍破陣舞”,此曲本為燕趙之地將士戰歌,樂聲急急錯錯,若鐵騎突出、銀槍鏗鳴,雄兵列陣前行,與李玄寂的劍舞也頗有同工異曲之處。
然則,一曲完畢,李玄寂一言不發,冇有任何表示。
謝雲嫣不敢停下來,小心覷了一下李玄寂的臉色,又換了個調子。
此時車外春雨淅瀝,三月芳菲時節,正合一曲“幽蘭露”,嗯,主要是這曲子的調子平和緩慢,不似破陣舞那般激昂,小姑娘手摔疼了,就想偷懶,彈奏這個比較簡單。
李玄寂無動於衷地聽著。
再過了一會兒,謝雲嫣覺得不但是手掌、連手指頭也開始疼了,她哀怨地看了李玄寂一眼,發現他已經微微地閉上了眼睛,似乎在小寐。
馬車骨骨碌碌地前行,車身有一些輕微的搖晃。
謝雲嫣繼續偷懶,手上有一搭冇一搭地怠慢下來,一邊撥弄著琴絃,一邊偷偷打量著李玄寂。
他的身形過於高大,就那樣端坐在那裡,自然有一股如同山嶽壓頂的威迫感,他穿著玄黑長衫,領子和袖口處繡著金線雲紋,那一襲衣裳更顯得他肩寬腰窄、形貌昳麗。
謝雲嫣的腦海裡不期然地想起昨夜那個荒誕的夢境,夢裡的李玄寂一身戰甲,眉間血汙,煞氣淩人,渾不似眼前這般尊貴高華。
果然,夢都是假的,全然不可信,她心不在焉地想著。
……
不知道過了多久,博山爐裡的香都冷卻了,謝雲嫣早已經停下彈奏,雙手托著腮幫子,百無聊賴地望著李玄寂發呆。
“停車。”李玄寂倏然睜開眼睛,低低地喝了一聲。
7前世,男主暴打前夫
馬車輕微地搖擺了兩下,立即停住了。
李玄寂的目光轉了過來,嚴厲的眼神看得謝雲嫣心頭一陣發虛。
“琴藝平平,如小兒彈棉,與汝父相去甚遠,有負陳郡謝氏清名。”李玄寂麵無表情,如是說道。
謝雲嫣遭受重創,“唧”的一下就想哭,好歹還記得燕王的身份,硬生生地給憋住了,含著淚,把眼睛眨了又眨。
這個人胡說八道,冇有半點品味,他聽過這麼好聽的彈棉花嗎?
“下去。”李玄寂冷冷地道。
“啊?”謝雲嫣趕緊起身,盤腿坐得太久了,腿有點麻,下麵的地毯又太軟,一不小心又跌了一下。
李玄寂忍無可忍,大抵是不相信這世上會有如此笨拙之人,他的手略微抬了起來。
謝雲嫣被他的眼神嚇住了,懷疑燕王殿下大約要打她,她突然手腳利索起來,連滾帶爬地跳下了車。
外麵的雨已經停了。
謝雲嫣回頭看了一眼那馬車,心裡冒出一個念頭,其實,燕王殿下並不是想聽曲子,隻是讓她在車內躲雨?
她覺得自己的臉皮愈發厚了起來,居然能生出這麼無恥的念頭。
但還來不及多想,趙子默響亮的聲音傳了過來:“嫣嫣、嫣嫣!”
他的聲音飽含喜悅,謝雲嫣的心神馬上移了過去,其他的都顧不得了,她轉身朝趙子默奔過去,張開了雙臂:“阿默,我來了!”
趙子默策馬而來,俯身向謝雲嫣伸出了手:“嫣嫣,幸好、幸好你跟來了,以後,我們再也不會分開了。”
太陽從雲層後麵透出了光線,照在少年的臉上,誠摯而明朗,驅散了謝雲嫣心中所有霧霾。
她仰起臉,接住了他的手,甜甜地笑了起來:“是,再也不會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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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雲嫣又一次陷入了夢境。
但這個夢境是如此真實,彷彿真的發生過一般,她甚至聞到了空氣裡血腥的味道、聽到了李玄寂壓抑著痛苦的喘氣聲。
高大寬敞的主帥營帳中間立著一道雲錦緙絲屏風,屏風的那邊,李玄寂大馬金刀地坐在那裡,醫師正在替他清理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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