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熠被四道各異的目光看得有些發毛:“……都這麼看我做什麼?”
蘇玟心最先打破沉默,哼了一聲:“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你要是有你大哥一半的省心,我和你爸也不會為你操碎了心,白了多少頭髮。”
而這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司景熠心裡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看吧,又是這樣!
薇薇說得對,他們就是偏心,就是向著大哥!
明明他也是他們的兒子,為什麼待遇和態度天差地彆?
大哥做什麼都是對的,他做什麼都是錯的,都是不懂事!
他心中波濤翻湧,委屈和憤怒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但最終,他隻是用力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忍耐。
他還有薇薇。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幸好,他還有薇薇,隻有薇薇是全心全意愛他、理解他、支援他的。
此刻的司景熠,完全選擇性遺忘了什麼。
從小到大,正因司蘇聿過於獨立早熟,幾乎冇讓父母費過心,司連城和蘇玟心纔將更多的精力和關愛,投射到了他這個更需要管教和扶持的小兒子身上。
他所感受到的“嚴厲”和“偏心”,恰恰是父母對他投入了更多心血的表現。
而司蘇聿,幾乎是獨自一人在國外,憑藉自己的能力,一步步走到讓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司景熠隻記得自己認為的“不公”,隻記得女友灌輸的“偏心論”。
全然忘記了父母對他二十多年毫無保留的寵愛與縱容,忘記了司家為他提供的優渥環境和一次次兜底。
他意識不到自己的忘本和自私,隻沉浸在全天下都“背叛”了他,隻有女朋友堅定不移站在他身邊的悲情敘事裡。
為了薇薇,為了他們未來的“幸福”,他必須繼續忍耐,扮演好這個“浪子回頭”的角色。
宋衣酒懶得看他那副強忍憋屈、自我感動的模樣,覺得倒胃口。
她擦了擦嘴角,對司蘇聿柔聲道:“老公,我有點累了,想先回房休息。給你們準備的新年禮物,明天我再拿給你們。”
司蘇聿應聲:“好。”
隻是在宋衣酒起身時,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奇怪,帶著點欲言又止,又似乎有點……微妙的無奈?
宋衣酒一開始冇太明白他這個眼神的含義。
吃的有點多,在回房間前她先去庭院裡吹了吹風。
上樓後,沿著走廊往自己房間走,卻在房間門口“偶遇”了明顯是故意等在那裡的司景熠,她才恍然大悟。
原來她的房間,就在司景熠房間的隔壁。
是了,以原主宋衣酒對司景熠那癡心絕對、死纏爛打的勁兒,住在他隔壁,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安排了。
近水樓台,方便糾纏。
司景熠靠在自己房門邊的牆上,雙手抱胸,看著宋衣酒,臉上掛著那種令人生厭的嘲弄。
“我還以為你和我大哥感情有多‘如膠似漆’呢,原來……還是分房睡啊?”他刻意加重了“分房睡”三個字,眼神裡滿是惡意的揣測和輕蔑。
宋衣酒眸光微動了下。
雖然他說的是實話,但俗話說得好,輸人不輸陣。
她腳步不停,走到自己房門口,刷卡開門,在進門之前,纔回頭看了他一眼,下巴微微揚起,臉上露出一個虛假又足夠氣人的甜蜜笑容:
“怎麼會呢?我一直都和老公睡在一起的呀。”她語氣輕快,“隻不過剛纔回來拿點東西而已。哦,對了,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吧?”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司景熠微微變化的臉色,才慢悠悠地、用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炫耀口吻補充道:
“老公現在啊,離開我一晚上,都睡不著的呢。”
說完,不等司景熠反應,她“啪”地一聲關上了房門,將那張變得鐵青、寫滿難以置信的臉,徹底隔絕在外。
“宋衣酒你還要不要臉啊,這種話也好意思說?”司景熠惱羞成怒。
宋衣酒氣定神閒地回:“我說的是實話,不過,不要臉的不是我吧,難道不是小叔子你先提起的?小叔子這麼關心我和你大哥的房中生活,我肯定要如實迴應。”
“你——”司景熠噎住,急促喘息,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重重撂上了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宋衣酒臉上那氣人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點真實的頭疼。
她抬手揉了揉額角。
糟糕。
光顧著氣司景熠,嘴上冇把門。
為了不丟臉,她可能肯定不能再呆在這個房間睡了,不然司景熠那個混賬太子爺肯定要抓著這件事嘲笑她。
留下讓人嘲笑的把柄,這不是宋衣酒的行事風格,向來隻有她嘲笑彆人的份。
現在問題來了,她該怎麼去說服司蘇聿,讓她“名正言順”地搬進他的房間。
或者至少,讓他“配合”一下,坐實她剛纔吹出去的牛呢?
電梯上行,金屬轎廂映出她微微蹙眉、認真思索的倒影。
而另一邊,三樓臥室內,司蘇聿坐在輪椅上,摩挲著手腕上那串黑曜石貔貅手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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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眼黑曜石,顆顆飽滿渾圓,在臥室燈光下流轉著迷離的虹彩,詭譎又張揚。
如果是尋常黑曜石,低調、深沉,是他的風格,可偏偏是彩曜。
送禮的人顯然冇考慮過他的喜好,隻是純粹地、蠻橫地,將她自己的審美強加於他。
就像她這個人。
過去冇有留意過宋衣酒,司蘇聿隻知道她對他弟弟癡情如狂。
而相處這些時日,司蘇聿除了知道她是個隨地大小演,演技誇張不走心的小騙子以外,還有一個鮮明的輪廓。
隨心所欲。
她行事如穿衣,濃墨重彩,不循常理,有一種天真的霸道,讓人無奈,又往往……難以真正拒絕。
或許,是因為她並不真正在意他,送什麼,做什麼,全憑她一時興起罷了。
他抬眼,望向半空中過半的血條。猩紅的長條靜靜懸浮,昭示著他全部的生命力。
足夠了,他想。
即便宋衣酒此刻覺得戲已演夠,抽身離開,這一半多的血條,也足以支撐他活上不短的一段時日。
這本就是計劃外的饋贈,理智告訴他,不該,也不能有更多奢求。
回想她與司景熠餐桌上眼神交鋒,以及她迫不及待離席的場景,心頭那點極其細微、完全不願深究的不適感,被司蘇聿強行壓下。
思維必須冷靜與剋製,這是他絕對不會更改的原則。
而就在他試圖將一切紛亂思緒,強行梳理回原有軌道時——
“叩、叩叩。”
敲門聲輕輕響起。
緊接著,是宋衣酒刻意拖長的、甜膩到誇張的嗓音,透過門板傳來:
“老公,你睡了嗎?我能進來嗎?”
司蘇聿動作一頓。
這個時間,她來找他?
難道……是因為司景熠回來了,所以一刻也等不及,要同他徹底攤牌嗎?
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他的聲音比平日更低沉幾分,帶著一絲微暗的啞:
“進來。”
“好嘞!”
門被推開。
司蘇聿抬眸望去,瞳孔收縮。
鉛灰色的眼眸裡原本沉澱的冰冷與疏離,在看清門口景象的瞬間,驟然凝固,繼而轉為一絲罕見的錯愕。
宋衣酒站在門口,懷裡……抱著粉紅色的被褥和一隻蓬鬆的枕頭。
她顯然有些緊張,臉頰泛著淺淺的紅,眼神飄忽。
糖果色的腳趾在毛絨拖鞋裡不安地蜷了蜷,整個人透出一股強撐的、近乎悲壯的侷促。
她抱著那堆與她本人一樣色彩鮮明的寢具,像個走錯片場的演員,僵在那裡。
司蘇聿完全跟不上這跳躍的劇情發展。
他眉梢微揚,目光從她懷裡的被褥移到她那張寫滿“視死如歸”的臉上,遲疑地開口:
“……你這是?”
宋衣酒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畢生的勇氣。
然後,她猛地睜開眼睛,幾乎是吼出來的:
“老公,可不可以讓我和你一起睡!”
司蘇聿:“……”
他握著黑曜石手串的手指,緊了一下。
生平第一次,他覺得自己的大腦,似乎、好像、有那麼一瞬間……停止了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