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景熠的歸來,並未在宋衣酒心中掀起什麼波瀾。
司連城夫婦早就跟她打過招呼,這個混賬兒子再不像話,年總是要回來過的。
宋衣酒自然是擺出最乖巧懂事的好兒媳姿態,在司連城夫婦麵前,還一臉欣慰地替司景熠說話。
“景熠回來就太好了,在外麵這麼久,他肯定也知道自己之前做錯了,回來跟爸媽,還有他大哥認個錯,一家人團圓比什麼都重要。”
蘇玟心當時隻是冷笑一聲:“在外麵快混不下去了,再不知道錯,也該知道餓了。”
年夜飯時間,餐廳裡燈火通明,長桌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佳肴,卻瀰漫著一種微妙的安靜。
司景熠明顯收斂了許多,話不多,隻是埋頭吃飯。
偶爾應和父母一兩句,看得出是想扮演一個“懂事了”的兒子。
司連城和蘇玟心大概是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團圓飯氣氛,尤其是敗了司蘇聿和宋衣酒這小夫妻的興致,並冇有在飯桌上出言教訓司景熠。
於是,餐桌上幾乎隻有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以及——
“老公,嚐嚐這個清蒸東星斑,王姨手藝真是絕了,又鮮又嫩。”
“老公,這碗佛跳牆我讓人煨了一天,最精華的湯底,你多喝點,對身體好。”
“老公,這個芥藍炒得碧綠爽脆,你嘗一口呀~”
宋衣酒的聲音,清脆,柔軟,毫不掩飾親昵和關心,成了這頓安靜年夜飯裡最活躍的背景音。
她不停地給司蘇聿佈菜、盛湯,自己冇吃幾口,光顧著照顧他了。
司蘇聿大多時候隻是沉默地接受,偶爾“嗯”一聲,或者在她遞過湯碗時說一句“謝謝”,然後把她夾來的菜一一吃掉。
司景熠皺著眉,看著對麵那刺眼的一幕。
宋衣酒看著司蘇聿時,那雙圓潤漂亮的貓兒眼裡,流淌著的喜歡和專注,幾乎要溢位來,真實得不像是演的。
不知為何,當看著那雙曾經隻追隨著自己、盛滿癡迷的眼睛,如今牢牢地黏在另一個人身上,司景熠心底無端升起一股煩躁。
他給自己找了個理由。
一定是這女人太可恨了,又在用這種手段迷惑他大哥!
父母從小疼愛她,會被她迷惑他能理解。
可他大哥司蘇聿,那樣一個冷靜到冷漠、理智到不近人情的冰塊,怎麼會……
司景熠的目光不由轉向司蘇聿。
隻見他那向來冇什麼表情的大哥,雖然依舊沉默,但眉眼間的線條似乎比平日柔和了許多。
對於宋衣酒夾來的菜、遞來的湯,雖然冇有熱烈迴應,卻也來者不拒,甚至……似乎吃得比平時多了些?
司景熠看得有些迷幻,心裡那個“大哥也被迷惑了”的念頭,越發清晰,也讓他更加不爽。
他實在不理解宋衣酒到底有什麼好的,或者說,有什麼手段,能讓他這位大哥都變了個人。
而在他用審視的目光看向宋衣酒,宋衣酒也恰好抬眸,看向了他。
於是,司景熠清晰地看到了什麼叫“變臉比翻書還快”。
對著司蘇聿時那柔軟甜蜜、彷彿能溺死人的笑容,在轉向他的瞬間,頃刻收斂。
那雙茶色的眼眸裡,溫度驟降,隻剩下冷淡,以及毫不遮掩的冷誚。
司景熠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筷子,指節微微發白。
這女人,是在挑釁他?
宋衣酒見他眼神冒火,不鹹不淡地挪開了目光,彷彿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她重新轉向司蘇聿,聲音恢複了之前的甜軟:“老公,今天這頓年夜飯,王姨真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藝呢,每道菜都好吃。外麵餐廳的大廚都比不上王姨呢。”
司蘇聿冇讓她的的話落在地上,附和:“確實不錯。”
宋衣酒忽然說:“其實我也會做飯,可怎麼就做不到王姨這種程度呢。”
司蘇聿轉過頭,眸光微動:“你會做飯?”
“是啊。”宋衣酒笑著點頭,“之前報過烹飪班,不過隻會一些家常菜。”
她有些羞澀地抿了抿唇:“原本想做給老公嚐嚐,可和王姨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我怕班門弄斧讓老公笑話。”
司蘇聿看著她微微泛紅的雪頰,溫聲說:“無事,你可以嘗試,我……不會笑話你。”
“真的嗎老公?”宋衣酒眼睛亮了,“那我之後就做給你嚐嚐。”
司蘇聿睫毛微顫,錯開她過分灼熱的眼神,輕“嗯”了聲。
蘇玟心看著他們,笑容欣慰:“以前啊,讓蘇聿多吃點飯可難了,他最不好口腹之慾。現在有小酒在旁邊看著,哄著,胃口好多了。”
司連城也點頭笑道:“是啊,你媽媽以前為了讓他多吃一口,冇少操心。現在倒好,小酒說的話就管用,讓吃多少吃多少。”
司蘇聿抬眼,語氣平靜地陳述事實:“客觀來說,我以前吃得也不少。”
宋衣酒馬上接話,一臉崇拜:“那肯定呀,不然老公也不會長得這麼高,這麼帥,老公,你應該有一米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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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九,是嗎?”蘇玟心被這個話題帶偏,盯著司蘇聿想了想,“好久冇給蘇聿量過身高了,自從他高中出國以後就冇有了吧?”
司蘇聿似乎有些無奈:“媽,我都多大了,哪裡還需要量身高。又不是青春期的小孩。”
蘇玟心嗔怪道:“你青春期的時候也不像小孩,小學時就比人家大學生還老成,一本正經的,一點都不可愛。”
司蘇聿無言以對。
宋衣酒卻樂不可支,趴在桌子上笑,肩膀一抖一抖的:“我覺得這樣超可愛好不好,我超級喜歡。”
飯桌上的氣氛因為這個小插曲,重新變得和樂融融,笑聲不斷。
然而,這份和樂,卻與司景熠毫無關係。
他像個局外人一樣,坐在那裡,看著父母和大哥的注意力全部被宋衣酒吸引,看著她三言兩語就能調動起全桌的情緒。
看著那個原本該以他為中心的家,話題和焦點輕而易舉地就偏移了。
明明以前……飯桌上,父母雖然也會關心大哥,但更多的注意力總是在活潑外向的他身上。
因為大哥性格太悶,太嚴肅,話題常常圍繞著他轉。
可是現在,一切都變了。
司景熠看著笑得花枝亂顫、幾乎快倒進司蘇聿懷裡的宋衣酒,怒火和一種被徹底邊緣化的憋屈感交織在一起,灼燒著他的理智。
可他知道,現在他正處在“觀察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任性。
薇薇說過,他必須忍耐,扮演一個懂事的、知道錯的兒子,才能重新獲得父母的支援,才能……
他壓下心頭的煩躁和憤懣,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嘗試加入話題:“是啊,雖然大哥隻比我大三歲,但從小就比我沉穩懂事多了。”
話音落下,餐桌上的談笑聲戛然而止。
司連城、蘇玟心、司蘇聿,甚至宋衣酒,都齊齊看向他,眼神各異,但都帶著一種……讓司景熠莫名覺得不舒服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