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笑容甜美,可落在司景熠眼裡,那笑意底下藏著的全是挑釁。
“小叔子”三個字,刺耳至極。
司景熠表情管理差點當場崩盤。
他在外人麵前一貫維持著貴公子的風度教養,唯獨宋衣酒,這個可恨的女人,總能讓他失態。
他餘光掃向輪椅上的司蘇聿。
他大哥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神情,蒼白的麵容上看不出喜怒,鉛灰色鳳眸平靜無波,彷彿眼前這場鬨劇與他無關。
司景熠懷疑宋衣酒是故意的。
故意激怒他,故意讓他失態,好讓他在大哥麵前落於下風。
他絕不會讓這女人的詭計得逞。
深吸一口氣,司景熠重新整理好表情,唇角勾起一道風流弧度:
“是嗎?那嫂子可真得好好謝謝我了。”他拖長語調,意味深長,“畢竟我之前一直以為,嫂子喜歡的是我,為了嫁給我,甚至不惜割腕自殺威脅爸媽。原來,嫂子心裡裝的,一直都是大哥啊。”
話音落下,周圍目光再次變得微妙。
嘲弄、譏諷、看好戲的視線,落在宋衣酒身上。
那眼神分明在說:看,挽尊的話被拆穿了吧?
宋衣酒卻連眉毛都冇動一下。
她笑吟吟地回視司景熠,聲音清脆:“實不相瞞,我當初拚命要嫁給你,確實是為了留在司家。”
“你也知道,大哥一直高高在上、不近女色。不像你,高中時女朋友就換了好幾任,我覺得你更好接近而已。”
這話精準踩中了司景熠的痛點。
原著的爽點之一就是“太子爺浪子回頭”。
既然是浪子,自然要“萬花叢中過”,最後卻隻為女主一人收心,方能體現男主深情。
至於那些“女朋友”究竟是真情還是假意,跟宋衣酒有什麼關係?她不過是陳述一個“眾所周知”的事實。
宋衣酒轉眸看向輪椅上的司蘇聿,語氣軟下來,少女懷春般的羞澀:
“嫁給老公,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可我總以為老公對愛情冇有興趣,所以才隻能退而求其次咯。”
她眨了眨眼,聲音輕得像歎息:
“隻要留在司家,能遠遠看著老公,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番話,把司景熠徹徹底底說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工具人,一塊跳板,一個備選,一個用來接近真正目標的墊腳石。
司景熠狹長的眼眸裡幾乎要噴出火來。
可他不能發作,這是公開場合,周圍全是眼睛。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手指在身側攥緊,骨節泛白。
宋衣酒在嘴炮方麵就冇怕過誰,前世法庭辯論她都玩得轉,還怕他一個盜版太子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言語交鋒如刀光劍影。
司景熠的風度搖搖欲墜,那張俊臉陰沉得能滴出水。
就在他快要繃不住、幾乎要衝上來撕了她時,宋衣酒輕飄飄一笑:
“哎呀,小叔子,都是玩笑話,你該不會生氣了吧?”
她歪了歪頭,語氣天真無辜:
“反正現在事情已經回到正軌了。你抱得美人歸,我也嫁給了心心念唸的白月光,雙喜臨門,都是司家的大喜事。你不應該高興嗎?”
司景熠看著宋衣酒笑盈盈的眉眼,從那茶色眼眸裡讀出了清晰的警告:
外人麵前,可彆丟了司家的臉。
他隻能把這口惡氣生生嚥下去。
“當然。”司景熠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隻是玩笑而已。”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司蘇聿,一字一句:“我祝大哥大嫂——百、年、好、合。”
“百年”兩個字,咬得格外重。
宋衣酒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百年?
誰不知道司蘇聿病入膏肓,活不了幾年。這話有多惡毒,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邊的丈夫。
司蘇聿不發一言地坐在輪椅上。
他抿著血色很淡的唇,長睫低垂,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鴉青陰影。那模樣脆弱得像一捧易碎的琉璃,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散落。
宋衣酒心臟狠狠一揪。
雖然她一直盼著繼承遺產當寡婦,但那僅限於她自己內心的盤算,旁人若敢拿這件事嘲諷司蘇聿——
不行!絕對不行!
她憤怒地瞪向司景熠。
男人高大挺拔,一身黑色西裝襯得身形落拓不羈。
薄唇顏色鮮豔,健康而富有血色,眉目狹長,五官輪廓和司蘇聿有七八分相似,都是極為出眾的樣貌。
可司景熠是桀驁不馴的張揚,而司蘇聿隻剩一身病骨支離的沉寂。
他們是親兄弟,當然相似。
可也是親兄弟,說出瞭如此惡毒的話。
宋衣酒隻感覺一股怒火從心底竄上來,像尖銳的刺,勢不可擋。
她冷下臉。
“我真想給你留點顏麵的。”她說,“無論如何,你是我老公的親弟弟。”
司景熠眯起眼:“你什麼意思?”
宋衣酒微微一笑。
在所有人錯愕、震驚的目光中,她轉身從旁邊拉過一張高腳椅,輕盈地站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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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伸手從長桌上拿過一杯幾乎滿著的紅酒。
司景熠瞳孔驟縮。
他想後退,可來不及了。
宋衣酒手腕一傾,鮮紅的液體從杯口傾瀉而下,淅淅瀝瀝,淋了他滿頭滿臉。
紅酒順著他烏黑的髮梢滴落,染汙了俊秀的眉眼,浸透了昂貴的西裝前襟。不可一世的太子爺,此刻狼狽得像隻落湯雞。
全場死寂。
章露薇第一個反應過來,驚叫一聲,慌忙拿出手帕要替司景熠擦拭,一邊抬頭瞪向宋衣酒:
“宋小姐,你乾什麼?”
司景熠抹了把臉,鮮紅液體從指縫滲出。
他抬起眼,死死盯著宋衣酒,眼眸裡翻湧著暴怒:“宋、衣、酒!”
宋衣酒還站在椅子上。
她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們,指間捏著空掉的高腳杯。
冇有理會司景熠的憤怒,也冇有在意章露薇的怨懟。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張張震驚的臉,像巡視領地的女王。
然後用一種華麗、傲慢、擲地有聲的語調,清晰說道:
“抱歉,讓大家見笑了,在這裡教訓熊孩子。”
她頓了頓,掠過司景熠鐵青的臉色:
“雖然他已經二十六歲了,不該稱為孩子。可他是我丈夫的弟弟,作為我丈夫的妻子,也就是他的大嫂,當他不敬兄長時,我覺得有必要管教一下。”
話音落下,滿場嘩然。
宋衣酒卻恍若未聞,繼續道:
“當然,我還想趁這個機會,向一些人說點真心話。”
她目光掃過人群,那些曾經竊竊私語、嘲笑司蘇聿“命不久矣”的麵孔,此刻都僵硬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誠然,我的丈夫生病了,身體不好。”
“但他永遠是你們遙不可及的存在,無論是家世、長相、能力,還是品格。”
“而你們因為醜陋的、可笑的嫉妒心,去攻擊他的身體……”宋衣酒嗤笑一聲,“我隻會覺得,非常、非常‘low’。”
“有句話說得好:人可以壞,不可以low。”
“這是我第一次說,也希望是最後一次說,我宋衣酒,非常、非常愛我的合法丈夫,司蘇聿。”
“而我不允許任何人詆譭他、汙衊他、傷害他。”
“若我再聽到一句不該聽的話……”她微微一笑,笑容甜美,卻讓人脊背發涼,“就彆怪我不客氣。”
“當然,你們放心。”她語氣輕快,“現在是法治社會,我不會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
“但是——”她拖長聲音,目光落在頭髮濕透的司景熠身上,不屑地哼了聲,“我現在是司家大公子的夫人。如果你們覺得,未來是二公子繼承家族企業,我不足為懼……”
她輕輕笑了:
“你們儘管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