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衣酒一整天都乖得不像話。
早上出門,她穿了件米白色襯衫配淺灰色闊腿褲,長髮紮成低馬尾,妝容清淡得幾乎看不出。
站在司蘇聿身邊,笑容溫婉得體,標準的豪門富太太模樣。
她冇再說那些不要錢的膩歪情話,也冇再往他身上貼,冇再突然湊過去親他。
司蘇聿偶爾側頭看她,她就眨眨眼,回一個乖巧的笑。
茶色眼眸水光瀲灩,酒窩甜得醉人。
分公司在榕城
CBD核心地段,整棟寫字樓都是司家的產業。
車子停在樓下,已有專人等候。
宋衣酒推著司蘇聿的輪椅走進大堂,一路上遇見的人都恭敬地低頭問好。
電梯直達頂層,門開啟,一箇中年男人迎上來。
“司總,您來了。”他滿臉堆笑,殷勤地引路,“會議室已經準備好了,各位高管都在等您。”
宋衣酒推著輪椅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四周。裝修簡約大氣,員工們坐在工位上低頭忙碌,看起來井然有序。
但她注意到,那些低著頭的員工,餘光都在往這邊瞟。
會議室門推開,裡麵坐著一圈人。看見司蘇聿進來,紛紛站起身。
“司總。”
“司總好。”
司蘇聿隻是淡淡點頭,操控輪椅滑到主位。
宋衣酒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扮演一個漂亮溫柔的司太太,一個隻會微笑的花瓶。
會議開始。
宋衣酒很快發現,自己從未見過這樣的司蘇聿。
他坐在那裡,鉛灰色的眼眸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目光冷冽如刀。
開口時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每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第三季度業績下滑8.7%,原因是什麼?”
“榕城新能源專案審批進度為什麼滯後?”
“城南那塊地的收購案,誰負責的?”
一個個問題丟擲去,對麵的人臉色越來越白。
有人試圖解釋,話還冇說完就被打斷。
司蘇聿翻開麵前的檔案,逐條指出資料漏洞,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內容卻讓人冷汗直流。
宋衣酒坐在旁邊,看著他淩厲的側臉,忽然明白為什麼外麵那些人會用“暴君”來形容他。
這哪裡是病弱貴公子?
分明是殺伐果斷的王者。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結束時,已經有三個高管被當場解職,兩個專案被叫停整改,還有一堆人被點名限期提交報告。
眾人魚貫而出,宋衣酒注意到有幾個人的腿在發抖。
會議室安靜下來。
司蘇聿靠進輪椅裡,抬手捏了捏眉心。
眉眼間浮起淡淡的倦色,那層淩厲的鋒芒褪去,又變回她熟悉的那個病美人。
宋衣酒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剛纔那個雷厲風行、讓人膽寒的男人,和眼前這個眉眼倦怠、暗藏溫柔的人,真的是同一個嗎?
“累了嗎?”她輕聲問。
司蘇聿放下手,看向她。那雙鉛灰色的眼眸此刻柔和了些,不像剛纔那樣鋒利如刀。
“還好。”
宋衣酒笑了笑,站起身推著他的輪椅往外走。
剛出會議室,一箇中年男人迎上來。
他大約五十歲上下,穿著剪裁精良的深藍色西裝,麵容和善,笑起來眼角堆起細細的皺紋。
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儒雅,像個慈祥的長輩。
“蘇聿啊,好久不見了。”他笑著走過來,語氣親昵,“你來榕城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安排人去接你。”
司蘇聿抬眸看他,神色不變:“三叔客氣了。公務在身,不敢勞煩。”
司家三叔,司連城的堂弟,司正廷。
宋衣酒在資料裡看過這個人。
他在司家不算核心,但掌管榕城這邊的產業多年,根基深厚。表麵溫潤和善,實際上是個笑麵虎。
司正廷目光轉向宋衣酒,笑容更深:“這就是衣酒吧?果然是個美人坯子。蘇聿好福氣啊。”
宋衣酒彎起唇角,露出標準的社交笑容:“三叔過獎了。早就聽說三叔儒雅隨和,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兩人你來我往,客套話說得滴水不漏。
司正廷又看向司蘇聿,語氣關切:“蘇聿,你身體怎麼樣?我聽說你最近氣色好了不少,看來治療有效果啊。”
“還好。”司蘇聿惜字如金。
司正廷也不在意,繼續說:“你難得來榕城,一定要多待幾天。過兩天到家裡吃飯,讓你三嬸給你做幾個拿手菜。衣酒也一起來。”
宋衣酒笑容溫婉:“好的好的,一定去叨擾三叔。”
司正廷滿意地點點頭,又寒暄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宋衣酒推著司蘇聿往電梯走,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來。
她想起剛纔那個人的眼神。
太溫和了。
溫和得不真實。
那雙眼睛雖然笑著,卻始終冇有溫度。
看她的時候,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而看司蘇聿的時候,眼底深處藏著什麼,反正不是好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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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是什麼,但總覺得不舒服。
回到酒店已經是傍晚。
宋衣酒洗了個澡,換上那身純棉的宮廷風睡裙。奶白色的料子,掐出纖細的腰身,裙襬到小腿,簡單又舒服。
她走出臥室,看見司蘇聿還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檔案,手邊放著一杯已經涼掉的咖啡。
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雋的側臉輪廓。眉眼間那層倦色比下午更重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痕。
宋衣酒站在門口,靜靜看著他。
腦海裡浮現出今天那些人說的話。
“司總把控司家這麼多年,一點權力都不肯放給弟弟。”
“聽說他那個弟弟想進集團核心,被他直接否決了。”
“病成這樣還不肯放手,也不知道圖什麼。”
“暴君唄,獨斷專行,誰都不信任。”
還有那些更難聽的。
“暴君的妖妃。”
“聽說那個宋衣酒以前追司景熠追得滿城風雨,後來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把司蘇聿拿下了。”
“肯定是圖司家的錢啊,不然誰願意嫁給一個快死的人?”
宋衣酒想起這些話,胸口湧起一股火。
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司蘇聿為司家付出了多少。
不知道他拖著病體處理這些事務有多辛苦。
不知道他看似冷硬無情,實際上比誰都用心良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