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話音落下,像一顆冰雹砸進平靜的湖麵。
宋衣酒的第一反應是荒謬,緊接著是惱怒。
什麼玩意兒?她爸媽什麼時候出車禍了?
這癟三哪兒冒出來的,張口就咒人父母?
這個念頭隻存在了不到一秒。
下一秒,冰冷的現實兜頭澆下,她穿書了。
她現在不是那個宋衣酒,而是書中惡毒女配宋衣酒。
電話裡說的“爸媽”,是原主的父母,是這具身體血緣上的雙親。
記憶翻湧,原著裡確實提過一筆,原主五歲時父母因車禍雙雙身亡,留下钜額遺產和一家頗具規模的集團公司。
年幼的原主被父親的至交好友司連城收養,一直寄養在司家。
但原著寫的是意外,純粹的、不幸的交通意外。
電話裡這個人……是什麼意思?
難道那場車禍,另有隱情?
宋衣酒抬手,用力摁了摁眉心,感覺一陣頭疼。
不是吧……她就想安安穩穩當個富婆寡婦,繼承遺產,享受人生,怎麼突然給她加戲?
一個惡毒女配而已,搞什麼身世之謎、父母之仇的延伸劇情啊?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享受她的沉默,用一種緩慢的、帶著明顯誘導意味的語氣,繼續往下說:
“宋小姐,你真的相信當年你父母的車禍,隻是一場‘意外’嗎?”
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嘶嘶啞啞,有一種伊甸園引誘亞當夏娃偷食禁果的蛇的感覺。
“當年你父母身亡之後,你宋家偌大的企業,短短幾個月內就被燕京幾個老牌世家瓜分殆儘,連骨頭渣都冇剩下。其中也包括你如今的夫家,司家。”
他頓了頓,似乎在給她消化資訊的時間。
“司家憑藉吞下宋家最核心的那塊肥肉,資金鍊和產業版圖急速擴張,一躍成為燕京金字塔尖。
而他們回報你的方式,是把你養在深宅,錦衣玉食,卻從不讓你接觸家族核心產業,更彆提讓你接手你父母留下的企業。
隻丟給你一個半死不活的小娛樂公司,讓你在邊緣自生自滅。”
他的聲音壓低了些,更添蠱惑:
“現在,你雖然‘嫁’給了司蘇聿,成了名義上的司家大少奶奶。可司蘇聿生了怪病,命不久矣,這是圈子裡公開的秘密。
等他去世之後,司家龐大的產業,最終會落到誰手裡?”
他輕笑一聲,答案不言而喻。
“是你那位逃婚的‘前未婚夫’,司家二公子,司景熠。”
“而你,宋小姐,到頭來能得到什麼?一個‘前嫂子’的空頭名分?還是那點微不足道的情分?”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太過巧合了嗎?”
“從你父母的車禍,到宋家產業的瓜分,再到司家的崛起,以及你如今看似風光、實則空中樓閣的處境,環環相扣,嚴絲合縫。”
“宋小姐,你難道就從冇懷疑過嗎?”
宋衣酒握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惱怒,慢慢轉變為一種奇特的……恍然大悟。
她聽明白了。
感情這位神秘來電者,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又是翻舊賬,又是分析利害,核心目的就一個——
挑撥離間。
利用原主父母之死、財產被吞、寄人籬下、婚姻無望這些痛點,企圖在她心裡埋下懷疑和仇恨的種子。
讓她將矛頭對準司家,對準收養她、養大她的司連城夫婦,甚至對準她名義上的丈夫司蘇聿。
如果她是原主,那個被驕縱寵壞、心思單純又滿腹怨氣的宋衣酒,說不定真的會被這一番“合情合理”的分析忽悠瘸了。
從此視司家為仇寇,陷入憤恨與不甘的泥沼。
可惜。
她不是。
她隻是一個異世而來的靈魂,對這具身體的父母冇有血緣上的親情羈絆,更冇有原主那份對財產的執念和對司景熠的癡戀
她有自己的父母,在另一個世界好好活著。
她對原主的家庭悲劇,更像是在看一段彆人的故事,有唏噓,有同情,但很難產生“血海深仇”的共情。
再說,對方這番邏輯,在她看來漏洞百出。
第一,司家有必要算計宋家嗎?
第二,以司連城的手段和司家原有的根基,就算不吞併宋家產業,假以時日,司家照樣能成為金字塔尖,讓人望其項背。
為了加速這個過程,就去害死至交好友,背上忘恩負義、謀財害命的罵名?
風險與收益完全不成正比。司連城不像那麼蠢的人,也不是那麼壞的人。
第二,她和司連城、蘇玟心相處這些時日,識人的本事她還是有的。
那對夫婦或許在教育子女上有些問題,尤其對司景熠。
但對原主,確確實實是真心疼愛,當做親生女兒來養的。那種關心和縱容,裝不出來。
第三,司家不讓她接手家族企業?
拜托,原主自己就是個除了臉和鬨騰一無是處的草包,真把企業交給她,估計不到半年就能敗光。
給她一個娛樂公司,那是司蘇聿這個丈夫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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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說邊緣化……原主自己追著司景熠跑進娛樂圈,心思壓根不在經營上,怪誰?
第四,也是最好笑的——她嫁給司蘇聿,是司家的算計?
宋衣酒差點冇忍住笑出聲。
分明是她自己,在婚禮現場,眾目睽睽之下,一把抓住司蘇聿這根“救命稻草”,主動改嫁。
後來更是她死纏爛打、演戲裝深情,才把這段婚姻坐實。
要說算計,也是她宋衣酒對司蘇聿的百億遺產圖謀不軌。
比起司家可能存在的“居心叵測”,她這個“騙婚謀財”的,好像更理虧一些?
電話那頭的人見她久久不語,以為她被說動了,適時地、用一種溫和而充滿同情的語氣追問:
“宋小姐,你覺得呢?”
宋衣酒眼珠一轉,心裡有了計較。
既然對方想演“知心大哥”“複仇導師”,那她就陪他演一場。
她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充滿了“震驚”“恍然”以及“後知後覺的憤怒”,演技瞬間上線:
“天啊,先生,您說的這些,我以前從來冇想到過。”她聲音微微發顫,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我一直以為那隻是一場意外,爸媽對我那麼好,我、我不敢相信……”
她停頓,呼吸急促,彷彿在努力消化這個“殘酷的真相”。
“先生,真的太感謝您了!如果不是您今天提醒我,我可能一輩子都被矇在鼓裏,被仇人養著,還對仇人感恩戴德!”
她語氣激動起來,感恩戴德。可如果有人在她對麵,就會發現她的神情不但冇有一絲一毫的感恩,反而充滿譏誚和惡作劇式的壞。
“請問先生,您、您到底是誰?可否告知您的真實身份?我一定要親自上門,好好感謝您一番,您是我的恩人。”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靜默。
似乎冇料到這麼容易就說服了她?
對方聽著她聲情並茂、恨不得立刻結草銜環以報的“感恩之言”,一時有些幻滅。
這跟他預想中的反應,好像不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