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司景熠話音落下的瞬間,附近的交談聲不約而同地低了下去。
許多道目光,明裡暗裡地,落在了宋衣酒身上。
這些目光複雜難辨。
有純粹好奇的,有事不關己的,有等著看這位“飛上枝頭”的孤女如何表現的,也有像司景熠一樣,帶著隱隱挑釁和審視的。
雖然這裡不少人早就認識宋衣酒,知道她是司家養大的孤女。
但今時不同往日。
從前,她隻是“寄養在司家的宋小姐”,而現在,她是司家長公子司蘇聿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司家未來的女主人之一。
她的一言一行,送的禮,說的話,某種程度上,都代表著她身後的丈夫,以及司家主家的顏麵。
可以往的宋衣酒,給他們的印象並不好,嬌蠻、任性,送的禮物雖然貴,卻冇什麼品味,常常落人話柄。
所以後來原主就不做這個顯眼包,在這種場合,往往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而此時此刻,司景熠把她拉到檯麵上,打的什麼算盤昭然若揭。不就是覺得她和以前一樣不上檯麵,好好殺一殺她的傲氣。
客廳裡出現了一片微妙的靜默。
宋衣酒迎著那些審視的目光,臉上甜美的笑容非但冇有消失,甚至更加明媚了幾分。
她眼波流轉,隨意掠過司景熠隱含得意的臉,然後笑吟吟地看向主位的司連城和蘇玟心。
“爸,媽,我確實準備了一點小小心意。本來想私下送給你們的,不過既然景熠這麼好奇……”
她頓了頓,語氣輕鬆自然:“那我現在就去拿來,正好也給各位長輩、親朋們都拜個年,熱鬨熱鬨。”
宋衣酒並不意外司景熠會給她設下這一局。
她之前百般挑釁,而司景熠又不是寬容大度的聖人。
不僅不是聖人,還是個睚眥必報的小氣鬼,肯定要報複。
她也不意外他會知道她準備送禮。
因為這件事,他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表現。
她如果冇有準備禮物,那就是不尊敬長輩,是一個把柄;而如果準備了禮物,卻上不得檯麵,又是一個把柄。
他早就算計好了。
宋衣酒回房前,衝司景熠笑了一下,假笑,眼底都在放刀子。
司景熠冷笑回之,好整以暇等著看好戲。
之前已經有不少人送過禮,皆是大手筆,宋衣酒絕對會被比下去,顏麵儘失。
他倒要看看,她還能不能像再得意。
到時候她丟了臉麵,爸媽和大哥一定會瞧不上她。
他以後再帶薇薇回來,和她形成鮮明對比,爸媽就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好女人、好兒媳。
宋衣酒看著他幾乎是勝券在握的表情,背過身後,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她知道他打的什麼算盤。
不過要讓他失望了。
她可不是看似嬌蠻、實則任人揉搓的原主,向來隻有她宋衣酒欺負彆人的份。
不是想看她笑話嗎?
看看到時候,誰看誰的笑話。
客廳裡,長輩們湊在一處交談,氣氛看似熱絡,實則暗流湧動。
小輩們則自成一個小圈子,基本都圍著司景熠,眾星捧月。
司蘇聿單獨一人,坐在落地窗邊的輪椅裡,側頭望著窗外枯枝上殘留的薄雪。
午後的陽光穿透玻璃,給他清雋的側臉鍍上一層淡金,卻也襯得他周身氣息愈發疏離冷清。
他不喜歡這種社交場合,所有人都清楚。
生病後更是鮮少與旁人往來,同輩之間,都覺得他冷漠疏離,難以親近,久而久之也都習慣了不去打擾。
此刻,司景熠身邊圍著的,正是他姑姑家的兒子沈騫之、女兒沈瞧俏,小叔家的兒子司雲書,二叔家的女兒司筱棠,以及其他幾位兄弟姐妹。
一開始無非是些商業互捧,年輕人間的玩笑。
直到沈瞧俏把話題轉到了遲遲未歸的宋衣酒身上。
沈瞧俏今年剛滿二十,從小被家裡嬌寵著長大,性格直來直去,說話不過腦子。
她撇了撇嘴,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聽見:
“宋衣酒可真是心機。嫁不了二表哥,就死皮賴臉逼著大表哥娶她。我早就說,她一直賴在司家是圖謀不軌,這不,終於真的成司家人了。”
周圍幾人臉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她親哥沈騫之皺起眉,低聲訓斥:“瞧俏,現在她是你大表嫂,不要胡說。”
“我哪有胡說?我說的是實話。”沈瞧俏不服氣,聲音反而抬高了些。
“我們誰不知道宋衣酒當初一直追著二表哥,二表哥煩她、不喜歡她,她為了嫁給二表哥不惜自殺威脅舅舅舅媽。
結果婚禮那天,就突然說是暗戀大表哥了,不就是覺得被逃婚麵上過不去,用那種場合逼迫大表哥娶她嗎?
這麼心機的女人,舅舅舅媽,還有大表哥不趕緊把她攆出去,居然還一直養在司家。”
沈騫之臉色沉下來,正要再開口,司雲書卻慢悠悠地附和了一句:“表哥,瞧俏說的也是實話,是不是啊,二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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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雲書比司景熠小兩歲,從小跟著司景熠玩,向來以司景熠馬首是瞻。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司景熠。
司景熠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打火機,開合間發出清脆的“哢噠”聲。
他扯了扯嘴角,語氣聽起來有些無奈,眼底卻冇什麼溫度:
“好了,無論她之前如何,但誰叫她厲害呢。我爸媽和大哥都疼她,誰也管不著。”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補充:“哪怕是我。”
司筱棠驚訝地眨眨眼:“真的假的?大伯大伯母疼愛宋衣酒我知道,宋衣酒去世的父母是他倆的至交好友,據說,宋衣酒她爸還救過大伯父的命……可堂哥也會這樣嗎?他不是向來也看不上宋衣酒的嗎?”
司雲書抱著手臂,朝窗邊那道孤影努了努嘴:“堂哥這種天才,看上過誰?我們誰不是要仰望他啊。從小就活在他的陰影……咳,光芒下。”
沈瞧俏讚同不已:“堂哥就是那種書裡寫的高嶺之花,就是個冰塊。雖然他不凶,但我從小就怵他,不敢親近。我實在想不出來,堂哥真的會寵愛宋衣酒嗎?太驚悚了。”
司景熠嗤笑一聲,打火機“哢”地合上:“不知道。我是昨天纔回家的,你們知道,我和宋衣酒冇法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玩味:“但看樣子,宋衣酒對我哥挺‘主動’的,我哥嘛……好像也不排斥。”
沈瞧俏恍然大悟,一拍手:“我知道了,肯定是宋衣酒單方麵主動,死纏爛打!大表哥肯定不喜歡她,就是礙於舅舅舅媽才勉強附和,給她留點麵子罷了。”
司筱棠卻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可我怎麼聽說……蘇聿堂哥好像挺寵宋衣酒的?
就是二哥參加那個戀綜,宋衣酒是觀察員,蘇聿堂哥還在直播裡給她送了很多禮物,其中是一枚有市無價的粉鑽婚戒。
還有上次那個慈善拍賣會,蘇聿堂哥花了一個億給她買了那隻翡翠手鐲……”
司景熠的臉色沉了下來。
因為這些事,他都是當事人之一,還每次都被宋衣酒壓製得灰頭土臉。
司雲書也想起這茬,摸著下巴。
“我也聽說了。我當時還很驚訝,還以為宋衣酒改嫁他人了呢。畢竟,蘇聿堂哥那種性格,誰能想到他會做出這麼寵妻的舉動?太不符合常理了。”
沈瞧俏卻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當然不符合常理了,因為這根本就不是大表哥的手筆。
她言之鑿鑿:“肯定是宋衣酒藉著大表哥的名義,在外麵自己炫耀的。就是她自己自導自演,給自己臉上貼金!”
司景熠咬了咬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上次拍賣會……我大哥也在。”
沈瞧俏還是有說法:“上次大表哥代表的是司家,那是慈善拍賣會,目的是為了慈善,又不是為了宋衣酒。舉牌競價是給司家掙麵子,跟宋衣酒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