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翌日,裴府鐘聲九響。
滿京城的人都聽見了。
朝堂震動。
街頭巷尾傳遍了......克妻的裴首輔終於被命格反噬,死在了最風光的時候。
我以未亡人的身份一身縞素站在靈堂。
接弔唁、回禮、安撫朝中蠢蠢欲動的各路勢力。
三天辦完了所有的事。
第四日,我跪在禦前呈上一紙請辭。
“臣女命剋夫主,不宜留京,自請攜舊部返邊關戍守。”
皇帝看了我半晌。
“裴九霄留下的那些東西呢?”
“一概不要。”
他大概冇見過主動放棄首輔遺產的未亡人。
沉吟片刻,準了。
離開京城那天是個大晴天。
城門口冇什麼人來送。
裴九霄活著時門庭若市,死了之後這座宅子成了全京城最避諱的凶地。
霜序駕著馬車,回頭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城樓。
“小姐,不再看看?”
“不看了。”
我翻身上馬,在官道上跑起來。
風很大。
頭上最後一根白綾被吹落在路邊的枯草叢裡。
卸掉了最後的枷鎖。
不止是裴首輔夫人這個身份。
也不止是這大半年。
更遠的......獵山那場雪,三千階石梯的膝蓋血,喜房裡濃的嗆人的驅煞香......
通通留在了身後。
三年光陰,彈指一揮間。
江南水鄉有一個叫柳渡的小鎮。
鎮口開了一間不大的醫館。
坐堂的是個年輕女子,生的秀麗,手底下卻利落的很。
鎮上的人喊她沈大夫。
身邊跟著一個兩三歲的孩子,虎頭虎腦,喜歡在藥櫃間鑽來鑽去。
冇人知道她的來曆。
問起來隻說是北邊逃荒過來的。
這天傍晚,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一匹快馬踏著夕陽從鎮東疾馳而來,停在了醫館門前。
馬上的人翻身而下,一身勁裝,腰間彆著一柄紅纓槍。
沈驚雀正在櫃檯後頭配藥。
聽見蹄聲抬了抬眼。
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隔著三年不曾相見的時光......
兩個人就這麼看著對方。
沈驚雀先笑了。
不是裴府裡那種小心翼翼的討好。
是站在自己的鋪子裡,過著自己掙來的日子,踏踏實實的笑。
“來看病?”
我把馬拴在門口柱子上,走過去。
“來看你。”
她遞來一碗涼茶。
那個虎頭虎腦的小傢夥從藥櫃後麵探出腦袋,打量了我一陣,又縮了回去。
“怕生。”
沈驚雀說。
“像你。”
她白了我一眼,笑意更深。
暮色落了下來。
柳渡鎮的傍晚很靜,隻有遠處的流水聲和簷角的風鈴。
沈驚雀把最後一味藥材收進櫃子,擦了擦手,走到我麵前。
“謝殊。”
“嗯?”
她伸手碰了碰我肩頭的紅纓槍穗。
“以後不用嫁人也能見了。”
“想來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