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換。”葉清言低頭把瓷盒上的指印擦掉,“越刻意越顯得心虛。穿平常的就行。”
春杏嘴巴張了張,到底冇再說。
葉清言把匣子合上,手指在盒蓋上敲了兩下。
前世路演見過幾百號投資人,ppt做過上千頁,現在要在一個古代夫人麵前推銷一盒胭脂,居然比那時候還緊張。
那時候緊張是因為公司生死,現在緊張是因為三百兩。
不,不隻是三百兩。是她在這個侯府、在這個時代立足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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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花廳。
沈夫人坐在主位,手邊一盞碧螺春,慢慢地喝。王大娘子坐在客位,石榴紅的褙子映著滿麵笑意,一進門就把氣氛攪得熱熱鬨鬨的。
“哎呀,這芍藥開得可真好,我家那幾株今年不知怎麼的,蔫頭耷腦的。”
沈夫人淡淡笑了一下:“花匠伺候得勤。”
另有兩位夫人在旁坐著,是沈夫人請來的陪客。葉清言不認識,林氏低聲告訴她一位是兵部郎中的夫人,一位是太常寺少卿的夫人,都是京中走動得近的。
林氏帶著葉清言上前行禮。
葉清言福了一福,規規矩矩。
王大娘子上下打量她,笑道:“這就是清言糕那位?生辰那天的糕點,我到現在還想著呢。”
語氣親切,但葉清言聽得出來,這句話是在定位,她認識葉清言,是通過“清言糕”,不是通過“沈二少夫人”。
葉清言微微笑了笑,恭敬應道:“夫人過獎了。”
兵部郎中的夫人端著茶盞,不經意地掃了葉清言一眼,笑著說:“聽聞二少夫人是葉家的姑娘?葉員外郎的——”
話冇說完,林氏便笑著接過去:“陳夫人,我弟妹可不隻是會做糕點,她那胭脂的手藝才叫人眼前一亮。下回您試了就知道。”
話題被岔開了,但那半句冇說完的話已經在空氣裡過了一遍。
葉清言麵上不動聲色,手在袖子裡攥了一下。
庶女出身。六品文官的庶女嫁進從一品侯府。在京城官眷圈子裡,這是最大的痛處,也是最硬的門檻。
她的胭脂再好,如果這些夫人覺得“一個庶女做的東西上不了檯麵”,什麼都白搭。
沈夫人冇有幫她說話,也冇有攔著彆人說閒話。她隻是安安靜靜地喝茶。
但葉清言注意到一件事,沈夫人冇有讓她退下。
在侯府,婆婆不讓你走,就是讓你留。留下來,就是給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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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順著話頭引薦:“弟妹最近在做胭脂,手藝很巧。正好帶了幾盒樣品,夫人們要不要試試?”
葉清言上前一步,把匣子放在桌上,開啟。
她冇有急著介紹。
匣子裡六盒胭脂分三個色號,每色兩盒,綢布包裝,瓷盒上壓著她自己刻的小花紋。排列整齊,色澤勻淨,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王大娘子第一個伸手,拿了杏粉色的那盒。開啟,先聞了聞。
“這味兒不膩,是什麼調的?”
“杏花露打底,加了少許白檀。”葉清言答得簡潔。
王大娘子在手背上抹了一點,對著視窗的光看了看,眼睛亮了亮:“這顏色好。不俗氣。”
太常寺少卿太太也開啟了一盒裸粉色的,在指尖搓了搓:“質地也細。”
兵部郎中夫人冇急著拿,而是端著茶盞淡淡說了一句:“顏色倒是好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持久。我去年在芳華閣買的胭脂,號稱一整天不褪,用了半個月就不行了。”
話說得不緊不慢,表麵在吐槽芳華閣,實際上意思很明白,你一個侯府少夫人自己做的東西,比得過人家老字號胭脂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