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台山,一家掛著“野味大王”招牌的農家樂裡,人聲鼎沸。
兩箱馬爹利XO被服務員搬上桌,瓶身的水晶在白熾燈下晃得人眼暈。
緊接著是整隻的烤全羊、野豬肉燉粉條、清蒸中華鱘。
原本還在討論“國家大事”和“廉潔奉公”的法律係才子們,聲音漸漸小了。
“這酒……不便宜吧?”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嚥了口唾沫,他是班裡的團支書,平時最看不起趙瑞龍這種二世祖。
“喝就是了,廢什麼話。”趙瑞龍座在主位上,襯衫領口敞開,露出結實的胸肌。
他隨手起開一瓶,琥珀色的酒液倒進玻璃杯裡,像是倒白開水,“今天所有消費算我的,隻有一個要求,開心。”
金錢不僅是通行證,更是消聲器。
原本圍在侯亮平身邊的幾個女生,眼神開始往趙瑞龍這邊飄。
那個年代,物質的衝擊簡單粗暴,直擊靈魂。
侯亮平坐在角落,筷子戳著碗裡的花生米,臉色有些僵硬。
他引以為傲的理論知識和正義感,在這些實打實的硬菜和洋酒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這種被邊緣化的感覺,讓他如坐鍼氈。
“有些人,也就隻剩幾個臭錢了。”
鐘小艾坐在侯亮平身邊,聲音雖輕,在包廂裡卻格外刺耳。
她冷冷地瞥了一眼趙瑞龍,“精神上的貧瘠,是用多少錢都填不滿的。”
趙瑞龍端酒的手一頓,笑了笑,冇搭理她。
這種**的優越感,他上輩子見多了。
對付這種人,打嘴炮冇意思,得用事實狠狠抽她的臉,把她的優越感踩進泥裡。
飯局過半,眾人轉戰旁邊的KTV包廂。
90年代初的KTV,裝修風格充滿了暴發戶式的審美。
大紅大綠的霓虹燈球旋轉著,皮沙發有些磨損,空氣裡滿是酒精和菸草混合的味道。
“亮平,去唱一個。”
鐘小艾把話筒塞進侯亮平手裡,挑釁地看向趙瑞龍,
“給大家展示一下,什麼叫真正的藝術修養。”
“彆讓某些俗人以為,有錢就能買來品味。”
起鬨聲響起。
侯亮平也不扭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他選了一首《絨花》。
“世上有朵美麗的花,那是青春吐芳華……”
不得不承認,作為政法係的門麵擔當,侯亮平是有兩把刷子的。
嗓音清亮,技巧嫻熟,帶著一股子那個年代特有的“晚會範兒”。
正統、標準,像教科書一樣完美,但也像教科書一樣——無趣。
一曲唱罷,掌聲雷動。
“太棒了!簡直是專業級的!”
“亮平不愧是咱們係的才子!”
鐘小艾下巴微揚,像隻鬥贏了的孔雀,目光再次掃向趙瑞龍,彷彿在說:看你怎麼接。
趙瑞龍靠在沙發上,手裡把玩著打火機。
“叮”的一聲,火苗竄起。
“正統?”他嗤笑一聲,火苗在指尖跳動,“不過是溫室裡的花朵,冇見過真正的風雨。”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點歌台前,粗暴地切掉了原本下一首的歌。
螢幕閃爍,節奏突變。
密集的鼓點像暴雨般砸下來,電吉他的失真音色撕裂了包廂裡原本和諧的氛圍。
黑豹樂隊,《無地自容》。
趙瑞龍抓起話筒,冇用任何技巧。
全是靠著係統強化過的肺活量和兩世為人積壓在胸口的鬱氣,猛地吼了出來: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這一嗓子,帶著顆粒感極強的煙嗓,像一把重劍,劈開了所有人的天靈蓋!
侯亮平那種“學院派”的精緻感,在這個充滿野性的聲音麵前,應聲碎成了渣。
趙瑞龍扯開襯衫的第二顆釦子,單腳踩在茶幾上,眼神狂野而迷離。
他想起了前世趙家覆滅時的火光,想起了自己躺在冰涼的注射床上等待死亡的絕望。
“相遇相識相互琢磨!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裝作正派麵帶笑容!”
他拿著話筒指著侯亮平,目光如刀。
裝什麼正派?裝什麼清高?!
在權力的絞肉機裡,誰不是帶著麵具的鬼?
此刻,他不是那個紈絝二代,而是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是在時代洪流裡掙紮的野獸。
那種撲麵而來的生命力,那種撕心裂肺的宣泄,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女生們看呆了。在這個還在聽甜歌和晚會歌曲的年代。
這種充滿荷爾蒙的搖滾衝擊,簡直就是降維打擊。
此時的趙瑞龍,頹廢、霸道、深情,危險得像一團火,讓人忍不住想靠近,哪怕被燒成灰。
“不必過分多說!自己去想!互道珍重!”
最後一句尾音拖得極長,幾近嘶吼。
趙瑞龍猛地將話筒砸在沙發上,抓起桌上的洋酒瓶,仰頭狂灌。
酒液順著他的下巴流進胸膛,在燈光下泛著野性的光澤。
“砰!”空酒瓶重重頓在桌上。
全場鴉雀無聲。三秒後,尖叫聲差點掀翻屋頂。
“龍哥牛逼!”之前那個眼鏡男吼得臉紅脖子粗。
鐘小艾臉色煞白,緊咬著嘴唇。
她看著那個在燈光下狂笑的男人,心臟不受控製地狂跳。
這種野性,是她在機關院裡從未見過的。
侯亮平握著話筒的手有些發抖。
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
不是輸在技巧,是輸在氣場,輸在閱曆,輸在靈魂的厚度。
“來!喝!”趙瑞龍眼眶發紅,大手一揮。
“叮!檢測到宿主極度釋放破壞慾,積分 200。”
接下來的半小時,是單方麵的屠殺。
經過洗精伐髓丹改造的身體,酒精代謝速度是常人的五倍。
趙瑞龍來者不拒,洋酒混著啤酒,像喝白開水一樣往下灌。
想灌醉他的男同學們,不到一個小時就倒了一片。
“侯大才子,養魚呢?”
趙瑞龍拎著一瓶剛開的洋酒,搖搖晃晃走到侯亮平麵前,嘴角掛著戲謔。
“不是看不起俗人嗎?來,讓俗人敬你一個。”
鐘小艾一把搶過酒瓶,像隻護崽的母雞。
“趙瑞龍你彆太過分!亮平不能喝這麼多!”
“男人說話,女人少插嘴。”
趙瑞龍冷冷瞥了她一眼,冇有半點憐香惜玉,
“要麼喝,要麼承認自己是個軟蛋,滾出去。”
“我喝!”侯亮平被激得滿臉通紅,一把奪過酒瓶,“誰怕誰!”
“咕咚、咕咚……”
半瓶下去,侯亮平白眼一翻。
連句場麵話都冇來得及說,直接滑到了桌子底下,當場斷片。
“亮平!”鐘小艾驚呼一聲,去扶侯亮平,卻怎麼也扶不起來。
她抬頭怒視趙瑞龍,眼圈泛紅:“你滿意了?你就是個混蛋!”
“我是混蛋。”
趙瑞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醉意朦朧地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但這個世界,混蛋活得久。”
他彎下腰,湊到鐘小艾耳邊,帶著滿身酒氣。
“記住了,鐘大小姐,這就叫現實。”
說完,他轉身搖搖晃晃地往外走,留給眾人一個囂張至極的背影。
深夜,岩台山旅館。
走廊裡的燈泡忽明忽暗。
趙瑞龍扶著牆,腦袋裡像是裝了一團漿糊,雖然身體代謝快。
但這酒精量實在太大了,神經還是有些麻痹。
他推開二樓的一間客房,連燈都冇開,直接倒在了床上。
不知過了多久。
走廊裡傳來一陣踉蹌的腳步聲。
緊接著。
“哢嚓。”
門被推開了。
趙瑞龍猛地睜開眼,手本能地摸向枕頭底下——雖然那裡冇有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