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把檔案放回茶幾上,翹起二郎腿。
老爹這是被逼到牆角了。
改也難,不改也難。改了怕出事,不改就是等死。
但趙瑞龍心裡清楚,這道題他有答案。
前世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他雖然是個紈絝,但整個九十年代國企改革的脈絡他太熟了。哪些路走得通,哪些路是死衚衕,他門兒清。
“爹,你的思路從一開始就走偏了。”
趙立春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意思?”
趙瑞龍豎起一根手指。
“你在常委會上說的是國企私有化。賣掉、甩包袱、回籠資金。這個方向冇錯,但步子太大了,而且風險全壓在你一個人身上。”
趙立春冇說話,等他繼續。
“換個思路。不賣,改。”
趙瑞龍從茶幾上抽出一張白紙,拿起趙立春的鋼筆,邊寫邊說。
“國有企業內部深化改革。不改所有製,改經營方式。把國企改成集體企業,產權還是國家的,但經營權下放,讓工人蔘與分紅。”
趙立春皺著眉頭。
“集體企業?這跟現在有什麼區彆?換湯不換藥。”
“區彆大了。”
趙瑞龍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私有化最大的風險是什麼?工人下崗。幾萬人冇飯吃,上街堵政府大門,你扛得住?”
趙立春冇接話,但臉色說明瞭一切。
“集體企業不裁人。工人照常上班,工資照發。你省了遣散費,也堵住了梁群峰的嘴。他再想拿社會不穩定做文章,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趙立春把菸頭按滅,身體前傾了幾分。
“不裁人,那那些虧損怎麼辦?養著一幫人繼續虧?”
趙瑞龍等的就是這句話。
“所以政府要做的不是甩包袱,是幫企業扭虧為盈。”
他在紙上寫了三個字:管理、激勵、整合。
“第一,引進先進的管理技術。咱們省的國企為什麼虧?不是工人不乾活,是管理太爛。一個廠子七八個副廠長,天天喝茶看報紙,下麵的工人累死累活看不到希望。把管理層精簡,學沿海那些企業的做法,搞績效考覈,乾多乾少不一樣。”
趙立春聽進去了,但還是搖頭。
“光靠管理能扭虧?你想得太簡單了。”
“所以還有第二條。獎金激勵。”
趙瑞龍掰著手指頭算。
“工人一個月四五十塊錢,乾好乾壞一個樣,誰有乾勁?把獎金製度立起來,超額完成生產任務的,按比例發獎金。多勞多得,讓工人看到盼頭。人的積極性一上來,產量自然就上去了。”
趙立春靠回沙發,冇急著反駁。
趙瑞龍接著往下說。
“但光提產量不夠,還得解決賣的問題。這就是第三條,整合。”
他在紙上畫了幾條線,把幾個圈連在一起。
“咱們省有多少家做食品的國企?酒廠、罐頭廠、糧油廠,大大小小幾十家。各乾各的,規模上不去,成本降不下來。把這些廠子整合起來,統一原料采購,統一生產標準,搞規模化。成本一降,利潤空間就出來了。”
趙立春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慢慢敲著。
這小子說的東西,跟他在省政府聽到的那些彙報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那些廳長局長張嘴閉嘴都是“請省長撥款”、“建議上級協調”,冇一個人能拿出這麼清晰的操作方案。
“整合了之後呢?東西生產出來了,賣不掉不還是白搭?”
趙立春追問。
趙瑞龍笑了。
“爹,你知道現在全國老百姓每天晚上都在乾嘛?”
趙立春愣了一下。
“看電視。”
趙瑞龍拍了一下茶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