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棟說完,合上筆記本,看著趙立春。
梁群峰安插的一個副秘書長立刻附和。
“王局長說得對。招商引資見效快,動靜大。上麵看得到咱們的成績。我讚同這個方向。”
趙立春冷笑了一聲。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
“招商引資?”趙立春吐出一口菸圈。“王成棟,你用腦子想想。人家外資憑什麼來咱們漢東?”
王成棟愣了一下。
“咱們可以給稅收優惠,可以給廉價土地……”
“放屁!”趙立春一巴掌拍在桌上。
這一下把王成棟嚇得往後縮了縮。
“沿海省份給的優惠比咱們少嗎?”趙立春指著王成棟的鼻子。“人家有港口,有成熟的產業鏈,有完善的基礎設施!咱們漢東有什麼?破爛不堪的公路,三天兩頭停電的電網,還有一幫隻會喝茶看報的老大爺!”
趙立春站了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
“你讓外資老闆來這乾嘛?來體驗生活嗎?貨運不出去,原料進不來。你就是把地白送給人家,人家都不稀罕要!”
會議室裡安靜極了。冇人敢接話。
趙立春坐回椅子上,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
“招商引資是後話。”趙立春敲了敲桌麵。“當前的第一要務,是解決財政問題!”
他翻開手邊的一份報表。
“咱們省現在的財政,就是一個漏勺。一邊是國企這個無底洞天天要錢,一邊是基礎設施建設冇錢開工。不把這個漏勺堵上,引多少資進來都是白搭。”
王成棟擦了擦額頭的汗。
“那趙省長,您的意思是……”
“國企改製。”趙立春吐出四個字。“把那些年年虧損、半死不活的企業,打包賣掉。甩掉包袱,回籠資金。拿這筆錢去修路,去建電廠,去搞基建。把梧桐樹種好了,再談引鳳凰的事。”
梁群峰安插的那個副秘書長皺起眉頭。
“趙省長,國企改製風險太大了。職工安置怎麼解決?資產評估怎麼定價?這要是出了岔子,可是要擔大責任的。”
趙立春斜了他一眼。
“怕擔責任就彆坐在這個位置上。回家抱孩子去。”
副秘書長被噎得滿臉通紅,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今天這個會,就定這個基調。”趙立春不容反駁地發話。“工業廳牽頭,三天之內,給我拿出一份省屬虧損國企的名單。財政廳配合,做一個初步的資產評估方案。散會!”
趙立春拿起水杯,大步走出會議室。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趙立春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走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今年他四十六歲。正是乾事業的黃金年齡。
他蟄伏了那麼多年,好不容易抓住機會當上這個省長。他絕不甘心隻當一個過渡人物。
他要在漢東留下自己的印記。他要把漢東打造成全國的經濟強省。
隻有這樣,他才能再往上走一步,進入真正的核心圈子。
但他心裡很清楚,這條路不好走。
鐘正國在上麵看著,梁群峰在旁邊盯著。這兩人巴不得他出洋相。
剛纔開會的時候,那兩個副秘書長一唱一和,明顯是梁群峰授意的。他們就是想把水攪渾,讓他什麼事都乾不成。
改革小組的許可權雖然大,但真要落實下去,處處都是阻力。
最要命的,還是缺錢。
國企改製雖然能回籠一部分資金,但那是個漫長的過程。光是資產評估、掛牌交易、職工安置,走完流程起碼要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