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王妃喚您去用餐。」
僕人上前低頭說道。
司馬德文見狀,笑著相邀道:「來,你我二人好久未共同用餐了。」
「仆還是回府……」王球正要拒絕,卻被司馬德文打斷。
「你是我的屬僚,於公於私,在府中用餐,有何忌諱?」司馬德文見他還是有些不願,又說道:「乾木往常也都是在府中用餐,倩玉大可放心。」
司馬德文說時,還特意留了個心眼,他不稱徐羨之的字,而是稱他的小名。
說完,他抬手相請,可謂是將「禮賢下士」展現的淋漓儘致。
「這…謝大王。」王球實在無可奈何,終是應了下來。
此時此刻,堂側的薄璧之後,褚氏正貼著牆,聽得兩人腳步聲遠去,輕咳了一聲,往後堂緩步走去。
堂內光線不好,兩旁的燭台上的雁魚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一張七尺長的朱漆案牘擺放在正中央。
司馬德文走到首位,還未坐下,便說道:「倩玉不必拘束。」
「是。」王球嘴上說著隨意,可卻作了一揖。
十幾道菜餚接連擺放在食案之上。
司馬德文要與王球同案而食,後者不敢越矩,坐在了末尾處。
「倩玉?」
褚氏故作詫異之色,牽著玲瓏小巧的女兒司馬茂英入座。
王球冇有以言語迴應,他又是起身向褚氏行了一禮,在司馬德文邀自己用餐時,他便知道當今一幕,是避免不了。
「多年都未見,倩玉怎愈發的俊俏了?」褚氏打趣著王球說道。
王球聽此,臉色微變,霎時惶恐不已,「王妃說笑了。」
說完,他還瞄了眼坐在首位的司馬德文,見其還是一副笑臉相迎的模樣,方纔放下心來。
「娘,我餓了,怎麼到現在還……」司馬茂英一張櫻桃小嘴正訴說著,卻突然停了下來。
大手牢牢的擰著,褚氏笑了笑,說道:「這不是要招待客人嗎?今日多做了些菜,晚了些……」
「呃…嗯。」司馬茂英見母親皮笑肉不笑,頓時有些怕了,直到褚氏將手鬆開,她才輕呼一口氣來,小心翼翼的入了座。
「承蒙大王與王妃如此厚愛……」
王球麵對著眼前的司馬德文與褚氏,坐在這鋪了絨毯的椅上,卻感到有數不清的針在股下紮著自己。
「倩玉此來,不是為私,而是為公,往後他便要替乾木操勞這府中大小事務。」
「當真?」褚氏正舀著湯,勺還未放下,便側首問向王球。
「大王說的冇錯,仆往後便要每日及府上,替大王處理軍中府中的事務……」王球頷首應道。
《周禮》曰:大司馬之職,掌建邦國之九法,以佐王平邦國………以九伐之法正邦國。
大司馬,馬,武也,大總武事也。
司馬德文的大司馬官職依在,除去這王府中的小事,要處理的,更多是軍中事務。
這些軍務,此時都是要交由王球與先前徐羨之擇選的屬僚共同處理。
徐氏一族與劉裕有姻戚在,受其恩惠頗多,徐羨之在任時,司馬德文哪怕是使出渾身解數,也不會使其有一絲動搖。
但王球不同,琅琊王氏子弟,怎能與他這位琅琊王脫了乾係?
即使劉裕派王球是來試探自己,那也無妨。
北伐在即,為了穩定國內人心,劉裕斷然不會挑在此時動他。
而稻種要是種下了,總是會生根發芽的。
來日方長,他司馬德文等得起。
如今王球的態度如何,對司馬德文尤為的重要,這也是他為什麼能夠拉下臉麵,好聲好氣的與他說話。
「倩玉愛吃什麼,可與我說,讓府中的廚子去做。」
「仆不敢……」王球委婉拒道。
「我與大王向來是不怎麼挑嘴的,你儘管說便好了。」
司馬茂英伸著手,想夾起那透亮的魚片卻又有些夠不著,她見孃親對王球噓寒問暖,心裡有些落寞。
「女郎,奴婢替您……」
一旁侍女見狀,想上前將菜端過,可卻被司馬德文瞥了一眼,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褚氏也不好無動於衷,當即替司馬茂英夾了菜到碗中。
「英兒從小被他父親慣著,倩玉莫要在意…………」
「無妨。」
王球從見了司馬德文之後到現在,已經有些疲於應對,忽地懷念起擔任功曹時的閒暇而又怯意的時日。
一日之隔,竟恍如兩世。
他想長嘆一聲,卻礙於眼前……唉。
正當王球心中感慨之時,司馬德文與褚氏相視一眼。
「英兒明年便要及將笄之年了,平日裡該多注意些。」司馬德文緩聲說道。
「一晃而過,英兒都這般大了,是不是也該著手準備婚事了。」褚氏對著司馬德文憂聲道。
王室子女,十三四歲訂婚,並無什麼問題。
聽此,正小口吃著菜的司馬茂英回想起那日父母在車中的談話,停下了手中動作。
食案之上,也就隻有司馬茂英是真動筷子夾菜吃,又正好聊到了她的事,三人便都側目看去。
王球見夫妻二人將要有求於自己,心中一凜。
司馬德文微微道來:「倩玉也知我膝下就茂英這麼一個女兒,英兒繼承不了我的王位。她多年下來,不是在宮中,就是在這府中,整日鬱鬱寡歡,我所求不多,倩玉能否替我向劉公請求一番,替她擇一位年紀相仿的郎君。」
王球猶豫了片刻,他看了眼司馬茂英,觀姿首,輕嘆一聲,說道:「大王視仆如己出,仆怎敢不應下。晚些時候,仆便與豫章公述說此事。」
「好,好。」
司馬德文雙瞳炯炯有神,連連道好。
司馬茂英秀眉微蹙,隻覺得碗中的佳肴變得索然無味。
褚氏見女兒作態,心中有責意,可卻未表露出來,遂附和著夫君一同訴說。
王球麵對夫妻二人,一時間應付不暇。
「倩玉啊,我病痛纏身,英兒若是能………………我無憂矣。」
「大王放心。」
午餐過後,王球便在堂中與屬僚交接著籍冊令符,他清點時,比往日都要用功的多,畢竟要是再被司馬德文留下用晚餐………
傍晚,王球緩緩出了王府,他看向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也不乘車,長嘆一聲後緩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