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城北門。 讀小說上,.超讚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晨風清新。
護城河裡的屍體已經被打撈上岸,水流依舊暗紅,卻已經開始流動。
城前二三裡處,陸續搬運來的屍體堆積著成一座座小山,而後被填進土坑,油火添之,沖天之火帶著黑色煙霧瀰漫在上空。
焦臭味隨風撲向城牆,劉升皺著眉頭,掩著鼻子,卻沒有昨日那種血腥欲昏的感覺。
「公子!何以至此?」
一旁的李皺搖頭哀嘆。
有這些時間,還不如好好安排俘虜押運糧草?
公子卻大發善心,不僅給五千俘虜人人飽餐一頓,還教他們搬運處理屍體,事成每人可攜二石糧草離開......
「我該如何向溫侯交代......」
李皺嘀嘀咕咕。
他看著城下俘虜賣力的搬運屍體,隻覺得是無用功。
戰後是要處理屍體,可對我們有什麼好處呢?我們馬上就要離開豐城,哪管他洪水滔天?
「跟誰交代?你現在唯一要交代的就是公子!」
身後的夏侯博耳聰目明,也沒有關平的好脾氣,見李皺多嘴長舌,當即拔劍恐嚇。
要是他再敢多言一句,夏侯博纔不管他是呂布的親信,照殺不誤!
劉升轉頭看了眼李皺,懶得和他解釋。
「坦之?糧草準備好了嗎?」
劉升問向關平。
「都已搬運至城內門口。」
關平回答道。
待到中午時分。
昨日屠殺的痕跡仍像頑固汙漬一樣死死沾在豐城北門的每一個角落,但經過一個上午清理也算是能邁得出腳。
「諸位!我說話算話,爾等為我處理屍體,今事已成,每人可攜帶二石糧草,自行離開!」
劉升站在城牆上大喝道。
底下俘虜正在歇息,有的坐著有的站著還有人躺著,他們拿出藏在懷裡的油麥餅,雖口渴也塞得滿嘴囫圇。
聽聞劉升之言,皆目露不可思議,咬動著的嘴全都停了下來。
不是公子?你真不是逗我們玩的?
「爾等多是梁國人,回梁國去吧,東邊正在打仗,不要往東麵走。」
劉升再次叮囑。
不出意外梁國即將被曹操拿下,不說曹操對平民如何,至少有秩序的地方總好過戰亂之地。
「公子!」
一位白髮老者站起身來。
「俺不要糧草!能讓俺死在家鄉,就已知足!」
他仰頭請求,說罷就跪倒在地。
「不準!」
劉升咆哮道。
「我說過必須帶糧草離開!今已過秋收之季,爾等無糧必死無疑!」
眾人聞言更不可思議。
劉公子真是仁慈又霸道。
「休要聒噪!要離開的趕緊排隊入城,糧草就在城內門口,拿了就走!」
劉升的額頭在太陽照耀下凝起汗珠。
底下的人流很多,從城牆下蔓延過護城河吊橋,再到吊橋外的空地,皆都麵麵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再看向城上劉升。
「公子仁義!」
剛剛問話的老者站了起來,又朝著地麵跪去,接著又站了起來,最後才朝著城門通道走去。
不一會。
他背著一袋麻袋走了出來。
石為重量單位和容量單位,若按重量一石約一百二十漢斤,現代六十斤,若按容量一石那大概就是飲水機上的水桶那樣。
粟米多帶殼,重量更輕。
不過老者差不多隻拿了一石,也就一麻袋,公子仁義言二石,我等黔首雖愚,豈能真的拿二石?
眾人見之,想要離開的人自覺排起隊伍,準備進城門取糧。
李皺心如死灰,心裡再呼完蛋!
公子你來真的?!
「公子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
那些取了糧食的人紛紛磕頭謝恩,喊聲頓時響徹在豐城上空。
「非我恩德,乃是溫侯與劉豫州之恩也!」
劉升神情自若,大喊回應之。
「公子!我有罪!」
突然。
幾名壯漢既不去取糧食也沒喊謝恩,推開前方擁擠的人群,來到劉升眼前,隔著三丈多高的城牆跪將下來。
為首者麵目剛毅,身姿挺拔,雖著粗布麻衣,卻有鎮定如山之氣質。
「何罪之有?」
劉升居高臨下問道。
「我等為郭貢麾下士兵,隱匿人群,本欲鼓動這些俘虜作亂,然見公子恩德,無地自容也!」
話音剛落,又有數十人向前跪地。
慢慢的竟然匯聚了幾百壯漢。
正是昨日劉升前往俘虜營時所見那些不似勞夫的健壯青年。
城牆上的李皺見狀嚇了一大跳,這要是被他們鼓動其他俘虜,豈不是要出大事?
他難以置信的轉頭看向劉升,有一種恍然大悟,我是真傻的懊悔,他已經感受到劉升的用意。
公子仁義,更兼智慧也!
「若公子不棄!願為公子效力!」
眾郭貢麾下士兵齊聲高喊。
郭貢這狗賊太沒有擔當,自己倒是跑得快,而劉公子仁義,可追隨之!
「我家鄉遠在梁國西麵,就算拿了公子恩惠,也無法回到家鄉,願為公子效力!」
除了郭貢麾下士兵,那些真正的勞夫俘虜,也有不少人請求效力。
「你們拿著糧食離開,或許還有機會活下去,然而要跟隨我......本公子明說,今我等正麵臨袁術十萬大軍來攻,跟著我必死無疑!」
劉升沒有答應,反而震聲赫赫,請他們離開。
「吾從來未見公子這般仁義之軍!吾願為公子而死!」
為首者麵色決然,扯著青筋暴起的喉嚨吶喊道。
「你叫什麼?!」
劉升凝眉望去。
「汝南陳到!原為郭貢麾下校尉!昨日城亂,與大軍失散,混為俘虜,伺機行事!」
陳到雙目淩淩直視劉升。
公子敢收留我嗎?
陳到?郭貢?
劉升麵無表情,卻心中暗忖。
陳到史載字叔至,有字者一般都有背景非是草根,而那郭貢好歹也是朝廷正式任命的豫州刺史,徵辟其為校尉也算合理。
竟沒想到在此處遇到?
「你不怕死!那我就敢收!」
劉升豪邁大笑。
「還有誰不怕死的?」
「我不怕死!」
「我要隨著公子!」
「我要為公子而死!」
城下五千餘俘虜很快就涇渭分明,背著糧袋想要離開的大約有三千人左右,而像陳到那樣願意投效者近二千人。
他們許多人本是老實巴交的黔首,被郭貢迫征為勞夫,今能重返家鄉,自然不願捲入戰亂。
而像陳到這樣原為郭貢麾下,更願意跟隨劉升這樣的軍隊。
還有些年輕力壯頗有見識之人,他們明白今天下民不聊生,今日或苟活,他日也定然遭遇戰亂,唯有參軍或還能博出個前途。
劉升說到做到,願意走的走,願意留的留。
當夜。
劉升請陳到入城,對案詳談,其言自己因為運糧之事頂撞郭貢,被郭貢安排去看守糧倉,結果昨日大亂沒法逃出城外,隻能混在俘虜裡麵。
又言今為劉升折服,願誓死跟隨。
劉升卻說把他引薦給劉備,仍獨領一軍,畢竟他原為郭貢麾下校尉,不能虧待了他。
而且豐城是呂布和張飛打下的,劉升怎麼可能把好處都往自己所部裡塞?
當以公平處之。
更何況此行主將為呂布,劉升僅出謀劃策耳,賢婿歸賢婿,公事也要公辦,如此才能服眾。
陳到卻堅持隻願追隨劉升。
但劉升沒有答應。
隨後又打算表夏侯博為別部司馬,也單獨領一軍,其與陳到二人可挑選今日投效之二千人為麾下部曲。
其有斬殺樂就之功,相信劉備也正準備提拔他。
然而夏侯博堅決不同意劉升之見。
吾認子通為兄弟,非麾下也!
吾就要當鴻起麾下!
二人爭執不下。
當然這二千人不可能全分給劉備的人,李皺作為呂布別部司馬,也可自行挑選。
李皺事後仍感嘆不已。
公子之智近乎妖,恐怕是早已發現俘虜裡有蠢蠢欲動者,遂欲送糧遣返,此為甄別拉攏之計也。
俘虜全都心向劉升,那誰還想跟著陳到作亂?甚至連陳到都要真心追隨劉升......
高!實在是高!
可誰又能否認,其仁義之心?發糧返鄉這種事,誰做的出來?誰又能真的說到做到?
劉升做到了。
其又一心為公,收服陳到等人二千餘,卻沒有把人往自己的部曲裡塞,以呂布和張飛破城之功,分潤給劉備呂布雙方。
若是溫侯把今日豐城交代給我,不知會鬧出什麼變故。
我李皺真心服了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