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一路數日。
劉備不曾主動召見劉升。
除了那句「逆子!爾還要站在那裡到什麼時候!」,二人之間沒有半點交流。
逆子呀逆子!
向為父認個錯很難嗎?難道為父真的鐵石心腸,還能不認你這個兒子?
可憐的劉備率領著騎兵走陸路,陣中沒人知道劉升在下邳城的所作所為,仍處於偏見誤解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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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整日守衛在劉升身旁,連如廁也要隨行,哪有時間留給其他人。
對於劉備的冷淡,劉升多少也能察覺,不過他可是蜀黑。
要他主動解釋?
門都沒有。
這天。
劉備一行終於到達小沛,麋竺簡雍等人一行走水路,幾乎同時到達。
小沛地處泗水與泡水交匯處,是徐州西部門戶,北接兗州,南通彭城,戰略位置關鍵。
其地形三麵有利,南為低窪平原,北有亢父之險,城池依託泗水補給線,形成天然的防禦屏障。
望著那小下邳一號的城池,劉備既覺得熟悉又覺得陌生,兜兜轉轉還是你呀。
長嘆一口氣後他終於學著心平氣和,接受眼下處境。
大丈夫能屈能伸,心懷淩雲誌,必有出頭日。
劉升也漸漸明白劉備的心境。
換言之就是從公司總裁,一夜之間變成看大門的保安......
......
新至小沛,劉備必然公務繁忙,要安撫縣大族以及縣民,要佈置城防,要運送糧食......
入夜。
忙碌了一天的劉備終於回到州牧府。
他的心情還不錯。
小沛的縣民們並沒有忘記兩年前劉備對沛縣的愛護,十分歡迎他重回小沛。
「劉使君!你以後就別走了!我們沛縣需要你!」
劉備很感動,但真沒想一輩子待在小沛。
「夫君!」
東院內室。
甘夫人早已在案幾備好清湯瓜果,榻邊的木桶裡冒著熱騰騰的水汽,一旁擺著換洗的華服睡衣,連錦繡被褥也是劉備最喜歡的紅色牡丹圖案。
「蕭王避難過荒莊,井廟俱無甚荒涼。唯有牡丹花數株,忠心不改向君王。」
劉備喜歡牡丹可不僅僅因為它好看。
西漢末年,王莽新朝,光武帝劉秀為躲避追殺,藏於柏鄉縣北郝村彌陀寺牡丹花叢中而得救。
劉秀稱帝後,遂賜名「漢牡丹」。
《柏鄉縣誌》記載,光武帝劉秀稱帝後巡視河北時,經過柏鄉,遂題此詩以彰其忠貞氣節。
倒是與此時的劉備處境相似。
「夫人辛苦。」
劉備見甘夫人精心之準備,感動之餘連忙出言誇讚。
「公務繁忙,夫人勿要責怪。」
劉備卸下袍服,隻著內裳,坐在榻旁泡腳,撫摸著甘夫人白玉般的手心。
雖然早就在那日下邳城下見到甘夫人,然而劉備根本沒空照料家眷,身為集團之首,有太多的事等著他處理。
「妾身隻盼夫君不要勞累過度。」
甘夫人柔聲細語,媚態依肩,直把劉備迷得陶醉非非。
「我不在家中這些時日,多虧夫人操持。」
劉備嘴裡讚美不停,手腳也不停。
甘夫人臉色微紅,謙虛道,「倒是多虧公子,否則家中怎寧?」
呃?
有那逆子什麼事?劉備頓時興致缺缺,「夫人何故為他美言?」
「夫君!」
甘夫人突然涕淚滿目,楚楚可憐。
「若非公子,我這塊美玉已碎矣!」
劉備驚詫,此情不似作假,究竟所為何事?
甘夫人於是將那晚魏越闖入女眷後院之事娓娓道來,她不知道劉備誤解劉升,隻想著要把劉備不在家的情況講清楚,也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她知道或許劉備不在意。
但難免會有一絲不快。
「此事當真?!」
劉備驚得一跳,垂在木榻下泡熱水的雙腳,砰得一下盤坐在榻。
他現在一點閨房情緒都沒有,反而是對劉升有很大的興趣。
「他真的殺了魏越,並且用劍割下他的頭顱?!」
劉備興奮到流口水,摸著鬍鬚,眼裡滿是焦急,催促著甘夫人,夫人你快點說這是真的!
吾兒出息了?這麼膽大?
甘夫人也是一副驚訝的樣子,夫君難道不知?整個下邳都知道了呀。
她還以為劉備知曉劉升殺了魏越,隻是不知內情,誰知道他根本就是毫不知情。
「此事人盡皆知,妾身豈敢欺騙夫君?」
甘夫人淚眼巴巴。
「殺了魏越之後,公子一手提劍一手提著頭顱,單人震懾百十健勇,逼得呂布不得不見他。」
甘夫人說的有點誇張。
那晚要是沒有呂綺玲,結果真不好說,不過也沒什麼大礙,就說呂布見沒見劉升吧。
劉備愣住了。
甘夫人不至於騙他,這種事一打聽就知道。
可是吾兒......劉備置身當場,也覺得自己絕不可能比劉升還勇。
「妾身不知公子與呂布所談何事,然而次日呂布就讓其愛女保護公子,對我們家也是秋毫無犯......還把關將軍的家眷接到府中保護......」
甘夫人見劉備呆若木雞,便繼續解釋。
「胡氏聽信流言蜚語,多嘴議論張將軍與公子,我一時衝動發怒,過分指責她,是公子識大體,開解我與胡氏......若不然豈不是教夫君難做?」
甘夫人是個磊落女子,沒有掩飾自己的過錯,又把胡氏的事情講出來。
「公子仁義,親自安葬那晚死去的忠僕,阿欣阿白還有關家關興跟著公子都變得懂事許多......」
劉備無聲張嘴,塞得下一顆拳頭。
難道呂布說的沒錯?吾兒真是麒麟子?說不定還是蘇秦張儀,真把呂布給說服了?
劉備事後想想,投降呂布或許隻是時間問題。
那麼第一個提出投降的吾兒,豈不就是料事如神,決斷先機,見識卓越,能屈能伸.......
「夫君......」
甘夫人大概清楚劉備為何如此驚訝,因為剛開始她自己也很驚訝。
「公子他......確實變了很多。」
劉備已經相信甘夫人所說。
陳登早就跟自己說過劉升識時務,呂布也一直在誇讚,偏偏我這個做父親的不相信?
接著他的腦袋又變得模糊,是呀,我兒為何變了這麼多?
「我與阿欣阿白每日都與公子相處,倒不會是......」
甘夫人善解人意,知劉備所想。
不可有人假冒,假扮劉備的兒子有什麼好處?這世上也找不出長相如此相近之人。
「那晚下邳天象如何?可有異動?」
劉備實在找不到理由解釋,隻能尋求天意。
「那晚,倒是響了一聲驚雷。」
甘夫人眼珠向上,神秘莫測說道。
「哎呀!誤解阿升也!」
劉備沒空去搞清楚自己兒子為什麼會變,或許就是天意,總之他接受了這個事實。
「快快!更衣更衣!算了算了!」
劉備顧不得穿衣,也沒來得及穿鞋履,三步衝出門口。
見北側劉升房間油燈晃晃,一口氣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