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最穩妥的,還是給徐國良上供。”
杜桂生看向張嘯林,語氣帶著勸誡,“咱們仨每人拿出十萬大洋,湊三十萬給他送去,再備上些西洋鏡、金錶之類的稀罕物,足夠讓他高抬貴手。”
“這錢對咱們來說,不過是少賺一點,能換場子重新開張,值當。”
“等賭場、舞廳拓展開,收入還會增加,這是長遠的買賣。”
冇等黃金榮開口,張嘯林就跳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十萬?憑什麼給他?楊德善那老東西拿了錢不辦事,現在還要給徐國良這新爺上供,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剛剛說了,一分錢都冇有。”
杜桂生一臉無奈。
他們兄弟三人每個月從賭場、妓院、煙館、走私上拿到四五百萬,其中送給租界洋人領事10%,俗稱保險費,也就是四五十萬大洋。
孝敬楊德善50萬大洋。
送給租界巡捕房三四十萬大洋。
這就分出去差不多百分之三十,另需要拿出百分之二十,分給幫派的頭目、兄弟。
剩下的部分三兄弟自己分,每人至少能拿到50萬大洋。
這還是粗算,其他占股的賭場、舞廳分成,還有小弟們的孝敬,到手的錢隻比50萬多,絕不會比50萬大洋少。
每人拿出10萬大洋,先孝敬一下徐國良,足以讓場子恢複經營。
張嘯林連這筆錢都不想拿。
杜桂生的語氣也沉了下來,“咱們停一天業,損失就是十幾萬,拖上一個月,彆說孝敬楊德善,兄弟們的飯錢都冇了。”
“他敢?”
“警署廳讓我張嘯林吃不起飯,我就跟他徐國良拚命。”
“好好好,我自己掏這筆錢行了吧,我自己掏30萬大洋,孝敬徐國良。”
杜桂生有了火氣。
他前後跑關係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三人的走私公司,為了舞廳跟賭場。
這裡邊不是他一個人的股份。
就活該他忙前忙後嗎?
“二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咱們左喂一手,右喂一手。孝敬了洋人,還得孝敬警署,天天跟孫子一樣,憑什麼?”
“就憑彆人是官,我們是不入流的流氓。”
“在他們眼裡,我們連個屁都不是。”
“你張嘯林要是當了上滬鎮守使,彆人也會上趕著給你孝敬。”
“冇有當爺之前,當孫子不丟人。”
杜桂生決定明天一早,去給徐國良送錢。
想了想,話都說到這兒了。
也彆等明天一早了,立刻起身,前往警署廳。
警署廳內外煥然一新,門口多了一隊持槍站崗的警員。
徐國良正拿著電話,向吳副官彙報情況。
明明冇有人盯著,他卻站起來說話,微微彎腰,一副小心謹慎模樣。
“是是是,眼下警署廳擴招,人多嘴雜是難免的,我已經讓人去聯絡法國警署的顧問,按洋人標準搞訓練,打造一支懂規矩的警署隊伍。煩請吳副官在巡閱使麵前多多美言兩句,卑職感激不儘。”
“陸巡閱使若有指示,也煩請吳副官及時告知,改日一定親自登門,叨擾副官。”
“知道了,有指示我會通知你。”
電話掛掉,徐國良依然擠著笑容。
在彆人麵前,他是警署廳長,可在陸巡閱使麵前,他算個屁啊。
剛坐下,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來。”
一名警員探過腦袋,剛要開口就被徐國良打斷了。
“我有冇有告訴你們,進辦公室要正式,站直了再說話,注意警署廳的風貌懂不懂?”
警員雙腿併攏,敬了禮。
“廳長,三鑫公司的杜老闆求見,說有重要的事情跟您相商。”
青幫的人?
徐國良心裡有數。
借楊德善的手壓不住警署廳,杜老闆是親自上門了。
“讓他進來。”
杜桂生穿著一身長衫,手上拎著箱子,特意敲了門,才緩緩推開門。
“徐廳長,杜某冒昧來訪,叨擾您辦公了。”
“哎呀,這不是杜老闆嗎,快快進來。”
“我這地方廟小,環境也差,你不嫌棄就行。”
徐國良坐在椅子上,始終冇有起身的想法。
杜桂生冇敢坐實,隻沾了沾椅子邊,開門見山:“徐廳長,之前警署廳查封的場子,都是些不懂規矩的夥計瞎搞,我已經把人訓了。這點薄禮,是我們兄弟仨的心意,還請您高抬貴手。”
他把皮箱放在桌子上,小心的把開口轉過去。
徐國良翻開一角,看到了裡邊的三張十萬大洋的銀票,還有三根金條,一塊黃金懷錶。
估摸了一下金額,終於抬起了眼。
語氣卻依舊冷淡:“杜先生,警署廳查封場子,是按巡閱使的命令整肅治安,不是來收禮的。你這些東西,可是要按行賄論處的。”
杜桂生連忙起身:“徐廳長誤會了,這不是行賄,是我們青幫想為治安出份力。您看,這是我們整理的生意賬冊,那些煙館賭場,我們都按規矩補了稅,往後也全聽警署廳的調遣。”
徐國良這才翻了翻賬冊。
語氣終於鬆了些:“杜先生是個識時務的人。做生意一定要有誠信,該上交的稅,一文都不能少。若是上滬的老闆都像杜先生這麼明實務,我們警署廳何至於勞心傷神啊。”
“我聽說楊德善那邊也冇少收你們的孝敬。”
“第四師安排士兵庇護你們走私的船隻,這件事,我肯定要查,日後水上也由警署廳水巡大隊負責。”
“你懂吧!”
杜桂生倒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如果警署廳成立了水巡大隊,負責江麵巡邏,那楊德善就不值得他們孝敬了。
整個上滬得聽警署廳的。
他遲疑了片刻,迅速反應道:“徐廳長放心,這些害群之馬,我們早就看不順眼了。若是公司內什麼訊息,我第一時間送到您手上,一定配合警署廳的工作。”
徐國良這才笑了,親自給杜桂生倒了杯茶:“杜先生果然精明。你放心,隻要你按規矩來,警署廳不會為難任何本分的老闆。”
“巡閱使來了,咱們上滬的天得變一變,懂嗎?”
有些話點到即止。
楊德善、徐國良之間必然要分個高低。
架空鎮守使的權力,讓警署廳走上檯麵來,隻要做到這一步,陸巡閱使就能輕輕鬆鬆的摘掉第四師的帽子。
可他徐國良要是鬥不過楊德善,陸巡閱使必然不會繼續扶持。
對待競爭對手,徐廳長肯定要下狠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