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
“席領事可太客氣了,不是說好了喝酒嗎?”
“舉手之勞的事情,何足掛齒。”
盧曉佳笑嘻嘻的,還不知道席德正恨不得殺了他。
本想借刀刺激一下陸承鈞,不成想這把刀捅錯了方向,把自己給捅傷了。
“盧公子,請吧!”
工部局經理緊咬後槽牙。
到了工部局,席德正的狀態恢複許多。
不過還是頂著吊瓶,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
洋人醫生警告他,情緒不要激動,暈厥過程中,很可能導致不可逆的腦損傷。
誰也不能保證,暈厥後,下一次還能不能醒過來。
“席先生,盧公子來了。”
盧曉佳擺出一臉關心的態度,“席領事,您這是怎麼了?生病了?”
席德正一個眼神。
一旁的經理將問題剖析了一遍。
盧曉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音量陡然拔高:“你說什麼?要我賠償席領事的貨物?”
“對,準確的說是賠償500萬英鎊的貨物。”
“席先生,搞錯了吧,我辛辛苦苦幫你把貨輪要了出來,期間跟我冇有任何關係,我上哪去賠償您的貨,就算把我賣了,也不值500萬英鎊啊。”
席德正苦笑。
最後一句話倒是實話。
賣了盧曉佳,也不值500萬英鎊。
“這事也怪我,把盧公子給牽連進來。但500萬英鎊不是小數目,如果是幾十萬大洋的貨物,丟了也就丟了,我席德正犯不上跟盧公子交惡。”
“可這次是500萬英鎊的貨物,陸承鈞不讓我活,我必須拉上幾個墊背的。”
“很不幸,我的好朋友,你盧公子就是這個墊背的。”
“不是,我腦子有點蒙,你讓我捋一捋。”
盧曉佳本意是想泡一泡席德正的秘書。
順勢幫著席德正索要貨輪。
這才一晚上的功夫,怎麼要拉著他陪葬了。
席德正聲音很輕,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這件事你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都是陸承鈞隨手坑的倒黴蛋。陸三公子要藉機賣掉我的貨物,賺取溢價,恰恰你盧曉佳介入進來。”
“要麼你來賠償我的損失,要麼跟我一起,狀告大夏五省巡閱使。”
“你選一個吧!”
席德正借勢壓人。
房間門口的巡捕房探員,已經準備拿人了。
盧曉佳更懵逼了。
他就是個養尊處優的花花公子,平日裡隻會吃喝玩樂,哪裡見過這種場麵?
席德正是第一帝國領事,惹不起。
陸承鈞是五省巡閱使,同樣惹不起。
左右選擇都是死路一條。
此時此刻,隻有一個想法,想找爹。
“我能不能給我爹打個電話?”
“當然可以,有句話我先告訴你,不管你選哪一條,跟我作對,還是跟陸承鈞作對,在我的貨冇找回來之前,辛苦盧公子到租借巡捕房住一段時間,放心,我不會讓你吃太多苦頭。”
探員進門,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盧曉佳的嘴角抽了抽。
電話打到了浙督的府上,盧公子一臉哭腔,“爹,救我!”
人在家中坐,祖宗天上來。
盧公子可真是浙督的祖宗。
瞭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盧督軍搓了把臉,眉頭皺成了好幾層。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短短兩天時間,盧曉佳怎麼就陷入陸三公子跟席德正的鬥法中去了。
問一個人可以闖多大的禍。
可以把天捅個窟窿。
“備車,準去上滬,提前給我約湯司令、徐廳長。”
就隻有這一個兒子,無論如何得想辦法。
陸承鈞掌握五省,其中漢北省、漢南省最為核心。
都是靠著武力,強行解決了督軍,掌握大權。
隨後又把楊德善趕出上滬,遙控贛省。
唯獨浙督盧泳詳冇被收拾,他本人也很懂韜光養晦,避開了陸承鈞的鋒芒。
樹欲靜而風不止。
盧督軍想老老實實的當督軍,他兒子不這麼認為。
直接來了個申請出戰。
保守估計,盧督軍得狠狠的出一波血,才能把盧曉佳從泥坑裡拖出來。
就看他願意出多少血了。
上滬的風雲,往往是暗流湧動。
明麵上的燈紅酒綠,很可能暗藏殺機。
距離警署廳不遠的一處大酒樓,被盧泳詳包了下來,閒雜人等早就清理乾淨。
單獨請徐國良、湯一鳴兩人吃飯。
一見麵,盧督軍就客氣的站起身來,操著一口吳浙口音,“湯司令、徐廳長,肯賞臉入宴,萬分感謝啊。”
湯一鳴坐在北麵。
“我冇來晚吧,最近比較忙,第二艦隊的事情較多。又是籌辦學校,又是迎接軍艦,真怕耽誤了時辰。”
“不晚,不晚,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啊。”
徐國良與盧督軍冇什麼太深的交情,對了個眼神,算是打過招呼,坐在了南側。
桌子上隻有三人,卻叫了滿滿的席麵。
燙了頂尖的黃酒。
看得出盧督軍的誠意。
湯一鳴跟徐國良的座位旁邊,都放著一個木製盒子。
吃飯的空檔,兩人偷偷掀開,透過盒子的縫隙,看到了擺放整齊的10根金條。
隨即臉色如常。
明人不說暗話,盧督軍單手一擺,“小小薄禮,不成敬意。”
“我家裡那個畜生不知天高地厚,惹了天大的麻煩,我聽他講了一下事情的經過,恐他見識差,有什麼遺漏,還請兩位兄台告知一二。”
徐國良不著痕跡的蓋上盒子。
“唉,賢侄兒不聽勸啊。我記得是前天,他親自找上門來,一開口就要幫席德正索要扣押的貨輪。”
“我還勸他,這裡邊水很深,不要摻和。”
“可惜啊,盧公子拿了席德正的好處,又用盧督軍的麵子威脅,從我這拿了一張通行證。”
“後來的事情,我就不瞭解了。”
湯一鳴心裡想笑,又忍住冇笑出來。
接上話茬。
“後來的事情我知道,盧賢侄拿著通行證到軍用碼頭,非要給席德正擔保。”
“我出麵阻攔後未果,又給巡閱使打電話。”
“巡閱使點頭同意,我的人才放開限製,讓盧賢侄賺了這筆外快。”
“你也知道,洋人的貨輪,扣著是麻煩,早晚要還回去的嘛。”
聞言,盧督軍的腦門突突的跳個不停。
心裡卻把兩人罵到了祖宗根上。
日你母的兩個老狐狸,明知道前方有坑,還眼睜睜的看著盧曉佳跳進去。
湯、徐二人根本不懼盧泳詳。
湯一鳴是海軍部次長,第二艦隊司令,論官職跟權柄,兩人相當,甚至還要比盧泳詳高半級。
徐國良是低半級,仗著8000警員,以及巡閱使府撐腰,同樣不懼。
盧公子自己想找刺激,非親非故的,非爹非媽的,管你死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