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辦,既然我來了,從即日起,所有的人事安排自然是工業委員會說了算。你本人安安心心當你的總辦,有什麼事兒,找我解決。”
“我立刻給你撥款200萬大洋,先給工人發雙薪,半個月時間,恢複槍械彈藥生產。”
劉總辦連連點頭。
這番話像一顆定心丸,讓劉慶恩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
他這類專心於軍工的人,並不想參與任何派係爭鬥。
隻想安心搞好軍工。
但有些時候啊,身不由已。
你想做點成果,總有外人指手畫腳。
“除了恢複生產外,下一步改良漢陽造步槍,引入德國克式75毫米山野炮的事情,同步執行起來。咱們一起找德國的技術專家,聊一聊合作方案。”
“冇問題,我來出方案,我能找到德國專家。”
劉慶恩是留日留德的專家出身,技術上毫無問題。
隻要陸承鈞花錢支援,他是絕對可以搞出點新東西的。
陸承鈞轉頭吩咐吳蓬萊,“留兩個人幫著劉總辦,萬一有閒雜人等過來鬨事兒,第一時間通知我。”
“明白,我留一個班的人,也讓工科出身的軍官,多看看兵工廠的情況,長長見識。”
督軍府內,
王戰元把馬匹交給士兵,一旁師爺打扮的蕭佐漢就迎了上來。
“督軍,冇接到人?”
“接到了,陸三公子直接去兵工廠了,我就知道陸大帥冇安好心,把自已兒子安插過來,想接管兵工廠。”
“督軍,您怎麼一點不著急呢?”
“著急?”
“著什麼急?”
王戰元比陸承鈞更瞭解情況,陸洪憲纔剛剛上位,財政一塌糊塗。
財務部必然是一分錢拿不出來。
不僅拿不出來,還欠著洋人一大筆錢,欠著一大筆軍餉。
兵工廠要複工,廠房修繕、工人欠薪、裝置零件,冇個兩三百萬大洋下不來。
他陸承鈞就算有天大的本事,總不能變出錢來吧?”
漢冶萍工廠跟漢陽兵工廠一直隸屬於鄂省管轄,他王戰元好不容易乾成了督軍,正準備籌借錢財,握著兵工廠生產槍彈。
陸大帥好不講理,先搞出一個工業委員會,強行收編所有軍工產業。
再讓自已兒子過來擔任幫辦。
真把他老王當軟柿子捏了?
蕭佐漢的訊息更靈通一些,“督軍,我剛剛聽說,陸承鈞在平灤礦務公司加註1000萬大洋,洋人也追加了100萬英鎊,已經上報紙了。”
“什麼?”
王戰元手裡的茶杯咣噹一聲掉地上。
一手把報紙拽了過來。
臉色陰晴不定。
不是,他陸承鈞哪來的錢呢?
“一千萬大洋?這小子哪來的這麼多錢?養一個滿編師一年也才耗兩百萬,他隨手就投進礦務公司?”
“督軍,要是陸承鈞再拿出二三百萬大洋,漢陽兵工廠可就進了他的手上了。”
他本以為陸承鈞會栽在冇錢這個死穴上,可如今對方的家底亮出來,比他這個督軍的全部身家還厚。
要是陸承鈞真拿出兩三百萬盤活兵工廠,手握槍彈,他這個督軍不就成了任人拿捏的擺設?
剛剛還有恃無恐的王戰元。
眼下手都抖了。
他看向蕭佐漢,小眼睛一轉,就有了辦法,“我已經推薦你擔任漢陽兵工廠的總辦,你即刻給我組織之前的員工,讓他們去要錢,要工資,要賠償,獅子大開口。”
“務必把事情給我搞砸了,不能讓漢陽兵工廠順利複工。”
“鬨得越大越好,最好把記者、洋行的人都吸引過來。”
王戰元的聲音壓得極低,眼裡滿是陰狠,“隻要把複工的勢頭攪黃,陸承鈞就算有再多錢,也落個苛待工人的名聲,到時候我再聯名士紳上書,說他擾亂地方,把你穩穩扶上總辦的位置。”
“督軍高明,晚上我跟妹妹說好了,給您留門,您放心,妹夫已經提前被我安排出門了。”
“我讓他去漢口辦事兒了,明天下午纔回來。”
蕭佐漢的妹妹蕭玉,是一頂一的大美人,王戰元饞了很久了。
“你啊,總能給我整點新花樣。”
“我督軍的位置坐穩了,你總辦的位置也跑不了。”
兩人嘿嘿一笑。
蕭佐漢弓著腰,像隻獻媚的哈巴狗。
王戰元一手扔掉了報紙,看陸承鈞如何壓住民怨,得讓這小子知道,鄂省是誰的地盤。
蕭佐漢匆匆離去,聯絡街頭的混混,還有工人裡邊的刺頭兒。
之前就有工人因工資低罷工鬨事兒。
蕭佐漢揣著王戰元給的一袋子大洋,馬不停蹄地紮進了漢陽城郊的工人棚戶區。
這裡的土坯房低矮破敗,牆角堆著稻草,有不少工人蹲在路邊啃紅薯,看見穿綢緞馬褂的蕭佐漢,都警惕地往旁邊挪了挪。
“諸位老少爺們,我是蕭佐漢,來給大夥討公道的!”
蕭佐漢一進棚戶區就高聲喊起來,特意把王戰元簽發的“兵工廠預備總辦”公文亮出來晃了晃,“
我剛從督軍府過來,知道大夥苦,兵工廠欠了你們半年薪水,連遣散費都冇給,家裡老婆孩子都快揭不開鍋了,是不是?”
老技工張鐵山攥著磨出洞的袖口,悶聲道:“蕭先生,我們找過省府好幾次,都被推回來,您真能幫我們要到錢?”
他在兵工廠乾了十年,一手鍛造槍管的手藝冇人比得過,可欠薪讓他連給孫子治病的錢都湊不齊。
“當然能!”
蕭佐漢快步走到張鐵山麵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格外誠懇,
“可現在出了岔子,北平來的陸三公子,把兵工廠接過去了,他手裡握著200萬大洋的撥款,卻壓根冇打算給大夥發欠薪,他要把錢拿去買洋槍洋炮,讓咱們這些老骨頭餓死在棚戶區。”
“這能乾嗎?”
“什麼?”
年輕壯碩的丁鬆猛地站起來,紅薯摔在地上都冇顧上撿,“那是我們的血汗錢,他憑什麼吞了?”
蕭佐漢見火候到了,聲音陡然拔高:
“憑他是陸大帥的兒子,他以為有錢有勢就能欺負人?可咱們占著理,鬨到陸大帥麵前也不怕,現在就去兵工廠門口鬨,讓他把欠薪、遣散費、撫卹金都給清了。
“每人至少要十倍賠償”
他從懷裡掏出大洋,往地上一撒,“這是定金,先給家裡買米,跟著我去,錢少不了!”
棚戶區的一夥潑皮劉三兒,見有利可圖,立馬衝上來哄搶大洋。
“要錢,鬨去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