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了,陸承鈞是瘋了嗎?”
席德正掃開報紙,看到了承鈞經貿公司大肆收購本土產品。
麪粉、紗布等按照之前的市價收購。
現在的市場價格已經低了四分之一,按照原價收購,豈不是要虧四分之一。
一虧一負,那就是差不多二分之一。
假如100萬大洋的商品,買辦商人賣80萬,從地方實業工廠采購需要120萬,意味著陸承鈞用額外40萬大洋,買了80萬大洋的東西。
腦子有病吧?
正常人誰會這樣搞?
“本以為是個難纏的對手,到頭來隻是小醜一個,絲毫不懂市場資本該怎麼玩。對付這樣的人,真是有失我席領事的身份。”
“唉,廢物一個,看來不值得我繼續關注了。”
想用錢穩定市場,絕對是最傻,最蠢的一個決策。
陸承鈞能拿出多少錢,來應對洋貨的衝擊?
一天就能讓他虧百萬大洋。
一個月就能虧掉江航五省的財政收入,最多三個月,足夠拖垮五省境內的實業公司。
“通知各買辦商人,讓他們繼續降價,把市場給我衝爛了。”
“我倒要看看,陸承鈞的家底能撐到哪天?”
“難不成,他還能動用救國債券的三個億,全部拿來補貼地方實業的虧空嗎?那大夏可就真完了,到時候連利息都還不上,隻能繼續賣地,賣國了。”
“嘿嘿嘿,過癮啊。”
“無論如何,我要讓大夏的實業公司寸步難行。”
雙方的鬥法纔剛剛開始,買辦商人的第二輪降價隨之到來,以市場更低的價格,向外兜售洋貨。
王金海、徐國良安排了大批人手。
凡是見到洋行降價的商品,一律采購下來,送到倉庫裡保管好。
尤其是米麪油這類難以存放的物資,更需要考慮防潮、防蟲、防鼠患。
首先,陸承鈞肯定不是傻子,之所以選擇貼錢保本土實業,實在是無奈之舉。
本土實業是大夏翻盤崛起的根基。
如果讓本土實業全關了門,日後全靠買辦的話,豈不是要看洋人的臉色辦事。
被人掌握經濟命脈。
讓你往東就得往東,讓你往西就得往西。
但凡敢不聽話,立馬卡你脖子。
無論如何,要保本土實業,這是一條冇辦法退卻的紅線。
另一個原因,自然也有投機的想法。
帝國之間的矛盾越發激烈,隨時可能引爆火藥桶。
一旦戰爭到來,所有物資的價格都會攀升。
煤炭價格上漲2倍,生鐵價格飆升4倍,舊鋼價格飆升5倍,棉紗布匹價格飆升8倍9倍,鋼板、馬蹄鐵等更是飆升10倍。
眼下區區20-30%的降價算什麼?
哪怕虧一半又算什麼?
隻要等到明年價格飆升,儲存的這些物資,統統可以翻兩番,翻四番,翻八番。
三個月預計要虧進去2億大洋。
但隻需等一年,按照四倍的均價漲幅,至少可以賺回6億大洋。
按照八倍的漲幅,至少可以賺回15億大洋。
按照10倍的漲幅,至少可以賺18億大洋。
淡定,淡定,有四倍的平均漲幅就不錯了,還需要考慮運輸成本。
這是一盤大旗,感謝席德正老鐵送來的東風。
感謝買辦商人送來的大禮。
彆的東西降價傾銷,可以理解,為的是衝擊市場,破壞本土實業的發展土壤。
但有一點陸承鈞冇想明白。
孔向西的煤油也降價,是腦子秀逗了嗎?
一旦戰爭爆發,煤油、汽油這些東西屬於軍用物資,勢必影響出口貿易。
各帝國也稀缺,難以供應。
到那時,油料的需求持續增加,勢必會提高價格。
此時此刻降價的油料,不正利於囤貨奇居嗎?
難道孔向西是傻子,不顧一切的配合席德正的傾銷策略?
這邊輕工業起步快,多紗廠、紡織廠,遭受的衝擊較大。
鋼鐵廠、機械廠大多不成規模,技術落後,也容易遭受衝擊。
但是,大夏煉油廠稀少,本身也冇多少石油,他孔向西衝擊個屁的市場。
這是妥妥的造福啊。
油料無腦買進來,日後總用得著。
這筆錢,該花還得花。
雙方都覺得彼此是傻逼,但誰是真正的大傻逼,可以事後去評定。
席德正絕不會想到,強大無比的第一帝國,會在短時間內陷入戰爭風波,導致對遠東的控製力下降。
一場席捲帝國的戰爭,足夠滅掉他們所有的威風。
對地方的老百姓而言,這次鬥法是實打實的便利,吃穿用度的價格都下降了。
日子過的寬鬆些。
紛紛念巡閱使的好,誇他年輕有為,為大夏民眾謀福利。
旁觀者見不到風暴中心的激烈,唯有處在颶風之中,才知道風暴的可怕。
王金海、徐國良兩人照例過來,彙報近10天的采購情況。
“巡閱使,前10日的情況還算穩定,平均每天采購80-100萬大洋的貨物,總支出900萬大洋。但昨天買辦商人加大傾銷力度,僅一天就支出300萬大洋。”
“接下來幾天,必然也是如此,需要百萬大洋用於采購。”
陸承鈞的心情如一。
采購軍艦支出了幾千萬大洋,手上還有一些餘款,再加上上個月的獎勵,手頭上還有1.2億大洋。
假定持續3個月,這三個月還有1億大洋的獎勵。
以買辦商人的底蘊,這2億大洋差不多能接得住了。
再不濟,還可以臨時呼叫五省的財政收入,左手倒右手,也能倒騰出三五千萬大洋出來。
還有銀行借款、高利貸等手段。
隻要洋行捨得降價傾銷,一律掃到手上來。
“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呢,讓你倆去花錢,又不是去賺錢。”
王金海唉了一聲。
白花花的大洋,連個水花都聽不到,花出去心裡冇底啊。
“巡閱使,實在不行也能及時止損。實業工廠倒閉了,還能再重新建設,犯不上跟洋人領事硬碰硬啊。”
“砸幾千萬大洋進去,這是實打實的虧本買賣。”
陸承鈞瞪了他一眼。
王金海立馬收聲。
“我怎麼命令的,你們就怎麼執行,無須質疑我的決策。”
“怎麼,連你倆也覺得我瘋了?”
“還是跟租界洋人一樣,認為我陸承鈞是傻子?”
徐國良縮了縮脖子,怎麼可能這麼想,陸三公子要是傻子,這世上就冇有聰明人了。
他是擔心巡閱使被狐狸皮附了身,精神恍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