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情侶》第六章
蘇晚寧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摸過床頭櫃上的手機,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陸司珩發來的訊息,早上七點整,比鬧鍾還準時。
“起了嗎?”
蘇晚寧打了個哈欠,打字回他:“沒有。被你吵醒了。”
“抱歉。再睡會兒?”
“你都把我吵醒了還怎麽睡。”她發完這條訊息,自己先笑了,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又補了一句,“算了,不睡了。你今天不去公司嗎?”
“下午去。上午有事。”
“什麽事?”
陸司珩沒有直接回複,而是發來一張照片。蘇晚寧點開一看,是一鍋正在煮的白粥,旁邊碟子裏擺著煎蛋和小菜,擺盤精緻得不像早餐,倒像是一幅靜物畫。
她的心忽然就軟了一下。
“你做的?”她問。
“嗯。要不要來吃?”
蘇晚寧盯著這條訊息看了五秒鍾,然後掀開被子跳下床,以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洗漱換衣服。她今天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針織衫配白色牛仔褲,頭發紮成一個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明亮。出門前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陸司珩送的那把鑰匙掛在了鑰匙扣上,銀色的“N”字在她掌心裏輕輕晃動。
陸司珩那個小樓離別墅不遠,開車不到十分鍾。蘇晚寧到的時候,門已經開了,她推門進去,聞到一股淡淡的米粥香氣,混著煎蛋的焦香,整個人瞬間就餓了。
陸司珩正站在廚房裏,穿著家居的黑色T恤和灰色長褲,圍裙係在腰間,袖子挽到小臂,正在把粥從鍋裏盛到碗裏。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嘴角微微彎了彎:“來了?”
“嗯。”蘇晚寧走過去,踮起腳尖往鍋裏看了一眼,“你還會做飯?”
“會的不多。”陸司珩把粥碗遞給她,“粥、煎蛋、麵條,勉強能喂飽自己。”
蘇晚寧接過粥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兩個人都沒有躲。她低頭喝了一口粥,米粒熬得軟糯,鹹淡剛好,溫熱的粥從喉嚨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胃裏。
“好吃。”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睛彎彎的,“陸總,您還有什麽不會的?”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沾著的一粒米,伸手替她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遍:“不會的多了。比如不會讓你不開心。”
蘇晚寧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她端著粥碗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下,假裝專心致誌地吃東西,心髒卻跳得比兔子還快。
吃完早飯,陸司珩收拾碗筷的時候說了一句:“下午跟我去一趟老宅。”
蘇晚寧正在擦嘴,聞言動作一頓:“老宅?爺爺那裏?”
“嗯。”陸司珩把碗放進洗碗機,轉過身靠在料理台上看著她,“爺爺知道你。但之前你都是以‘合同未婚妻’的身份去的。今天開始不一樣了。”
蘇晚寧明白他的意思。之前她是“乙方”,是帶著任務去演戲的。今天她是陸司珩真正喜歡的人,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去見他的家人。
她忽然有些緊張。
“爺爺會同意嗎?”她問,“我是說,他會不會覺得我在騙他?畢竟之前我一直在演戲……”
“爺爺比你想象的要聰明。”陸司珩走過來,在她對麵坐下,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認真而溫和,“他早就看出來了。”
蘇晚寧一愣:“看出來什麽?”
“看出來你不是在演戲。”陸司珩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上次家族宴會,你替我擋酒的時候,爺爺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麽話?”
“‘這丫頭看你的眼神,比你媽當年看你爸的眼神還真。’”
蘇晚寧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聲音悶悶的:“可是我當時確實在演戲啊。”
“是嗎?”陸司珩的聲音很輕,“那你替我擋酒的時候,心裏想的是什麽?”
蘇晚寧張了張嘴,想說“那是合同裏寫的要求”,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她想起來了——那天家族宴會上,有人給陸司珩敬酒,他那天胃不舒服,她二話沒說就把酒接過來一口悶了。合同裏沒有寫這一條,沒有任何人要求她這麽做。
她隻是……不想看到他難受。
“你看,”陸司珩的聲音裏帶著一絲笑意,“你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不是在演戲了。”
蘇晚寧抬起頭瞪了他一眼,但那一瞪毫無殺傷力,因為她的眼眶已經紅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意逼了回去,站起來說:“走吧,去見爺爺。我要跟爺爺道歉,騙了他這麽久。”
陸司珩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他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伸手幫她理了理耳邊的一縷碎發:“不用道歉。爺爺說,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戲,就是你看我的眼神。”
蘇晚寧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
陸司珩把她輕輕擁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什麽都沒說,隻是安靜地抱著她。蘇晚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陸家老宅在城郊,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四合院式的建築,青磚灰瓦,院子裏種著一棵老槐樹,樹冠遮天蔽日,夏天的時候整座院子都被籠罩在一片清涼的綠蔭裏。
蘇晚寧來過這裏三次,每一次都是帶著任務來的——要對爺爺笑,要對叔叔嬸嬸禮貌,要在所有人麵前維持“準陸太太”的完美形象。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她不是來演戲的,她是來……見家長的。
想到這裏她又緊張了,手心都在冒汗。
陸司珩把車停在老宅門口,熄了火,側過頭看了她一眼。蘇晚寧正對著副駕駛的化妝鏡檢查自己的妝容,嘴唇抿了又抿,眉毛皺了又皺,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別緊張。”陸司珩說。
“我沒有緊張。”蘇晚寧的聲音高了八度,暴露了她所有的心虛。
陸司珩沒有拆穿她,隻是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中間的手扶箱上。蘇晚寧看著那隻手,深吸一口氣,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立刻收攏,穩穩地握住了她,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走吧。”他說。
兩個人剛走進院子,就聽到堂屋裏傳來爺爺洪亮的聲音:“是司珩來了嗎?”
“爺爺,是我。”陸司珩牽著蘇晚寧的手走進堂屋,聲音比平時溫和了許多。
爺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先落在陸司珩身上,然後移到蘇晚寧身上,最後停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老人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光亮,但臉上沒有太多表情,隻是放下茶杯,淡淡地說了一句:“來了就好,坐吧。”
蘇晚寧規規矩矩地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個小學生。陸司珩坐在她旁邊,兩個人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握在了一起,藏在兩人之間的縫隙裏,像一個小小的秘密。
爺爺的目光在他們之間掃了一眼,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了:“晚寧啊。”
“爺爺。”蘇晚寧立刻應了一聲,聲音裏帶著一絲緊張。
“你上次跟二嬸說司珩隻有兩塊腹肌,是不是真的?”
蘇晚寧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她萬萬沒想到爺爺開口第一句話是這個,整個人僵在原地,臉騰地紅了起來。她偷偷看了一眼陸司珩,發現他的表情倒是很平靜,隻是耳尖又紅了,紅得像是要滴血。
“爺爺,那是……”蘇晚寧艱難地開口,“那是開玩笑的。”
“哦?”爺爺放下茶杯,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到底有幾塊?”
蘇晚寧的臉紅得能煎雞蛋了,她小聲說了一句:“爺爺,這個……不太方便說吧。”
爺爺忽然哈哈大笑起來,笑聲爽朗得像是夏天的雷聲,震得窗欞都在微微顫動。陸司珩的小叔從裏屋走出來,被爺爺的笑聲嚇了一跳:“爸,您這是怎麽了?”
爺爺指著蘇晚寧,笑得直拍大腿:“這丫頭,這丫頭有意思!比上次來的時候還有意思!”
蘇晚寧一臉懵地看著爺爺,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戳中了老爺子的笑點。陸司珩在旁邊輕輕捏了捏她的手,低聲說了一句:“爺爺在逗你。”
蘇晚寧這才反應過來,轉過頭瞪了陸司珩一眼,用氣聲說:“你也不幫我!”
“幫不了。”陸司珩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爺爺高興就好。”
爺爺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重新端起茶杯,看向蘇晚寧的目光變得慈祥了許多。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讓蘇晚寧沒想到的話。
“晚寧,司珩跟你說了沒有?他媽媽的事。”
堂屋裏的氣氛忽然安靜了下來。陸司珩握著蘇晚寧的手微微緊了一下,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蘇晚寧點了點頭,聲音輕輕的:“爺爺,司珩跟我說過一些。”
“他跟你說的,大概都是輕描淡寫的。”爺爺歎了口氣,把茶杯放在桌上,雙手撐著柺杖,目光看向院子裏那棵老槐樹,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媽媽走的那年,他才十二歲。那孩子從小就不會哭,他媽走的那天,他一個人躲在房間裏,一聲都沒出。我推門進去的時候,他正抱著他媽媽的照片,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但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爺爺的聲音有些發抖,他停了一下,用力握了握柺杖,繼續說下去:“從那天起,那孩子就把自己包起來了。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對誰都保持距離,不讓人靠近,也不靠近別人。我活了八十多年,看著他長大,看著他從一個會哭會笑的孩子,變成了一個麵無表情的成年人。”
蘇晚寧的眼眶已經紅了,她側過頭看了陸司珩一眼。他依然坐得很直,表情依然很淡,但握著她的手微微發顫。
爺爺轉過頭來,看著蘇晚寧,渾濁的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晚寧,爺爺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要你同情他。爺爺是想告訴你,司珩這孩子,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能站在你麵前,跟你說他喜歡你,對他來說,是一件比簽下一個億的合同還要難的事情。”
蘇晚寧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爺爺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慈祥而溫暖的笑容:“所以爺爺要謝謝你。謝謝你讓他願意從那個殼裏走出來,謝謝你讓他重新變成一個會笑、會難過、會喜歡一個人的普通人。”
蘇晚寧用力搖了搖頭,聲音有些哽咽:“爺爺,您別這麽說。是我該謝謝他。謝謝他……願意喜歡我這樣一個什麽都不是的人。”
“你這話不對。”爺爺的聲音忽然嚴肅了起來,“什麽叫‘什麽都不是的人’?你是蘇晚寧,你是你自己,這就夠了。司珩喜歡的不是你的背景、你的學曆、你的家世,他喜歡的是你這個人。你要是覺得自己‘什麽都不是’,那就是看不起司珩的眼光。”
蘇晚寧被爺爺這番話說得愣住了,然後破涕為笑,擦了擦眼淚,認真地鞠了一躬:“爺爺,我記住了。謝謝您。”
爺爺滿意地點點頭,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恢複了那副悠閑的模樣:“行了,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就不摻和了。司珩,帶晚寧去見見你二嬸她們,她們唸叨你好幾天了。”
陸司珩應了一聲,牽著蘇晚寧站起來。兩個人走到門口的時候,爺爺忽然又叫住了他們。
“司珩。”
陸司珩停下腳步,回過頭。
爺爺看著他,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你媽媽走的那年,我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陸司珩沉默了兩秒,點了點頭:“記得。”
“我說的什麽?”
“‘會有人來的。會有人走進來,把你帶出去的。’”
爺爺笑了,笑得眼眶泛紅,他擺了擺手,聲音有些啞:“去吧,帶晚寧去轉轉。”
從堂屋出來,蘇晚寧一直沒有說話。她低著頭,被陸司珩牽著走在老宅的迴廊裏,青石板路在腳下延伸,兩旁的木質廊柱在陽光下投下一道道整齊的影子。
陸司珩忽然停下來,蘇晚寧沒刹住腳,直接撞上了他的後背。
“怎麽了?”她揉著鼻子問。
陸司珩轉過身,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伸手用拇指擦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痕。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寶。
“爺爺的話,你別太往心裏去。”他說,“他年紀大了,容易傷感。”
蘇晚寧搖了搖頭:“我沒有往心裏去。我就是……”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我就是覺得心疼。”
“心疼誰?”
“心疼你。”蘇晚寧抬起頭看著他,眼睛紅紅的,但目光很堅定,“十二歲就沒有媽媽,爸爸又不管你,一個人長大,一定很辛苦吧。”
陸司珩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他看著蘇晚寧,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眼睛裏,忽然有什麽東西在翻湧,像是一片深海終於裂開了一道縫隙,透出了裏麵藏了太久的光芒。
“不辛苦了。”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的,“以前辛苦,但以後不辛苦了。因為有人來了。”
蘇晚寧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她踮起腳尖,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向自己,然後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聲音悶悶的:“陸司珩,你以後不許再一個人扛了。難過了要告訴我,開心了也要告訴我。不許再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許再不說話,不許再……”
她的話被陸司珩收緊的手臂打斷了。他把她整個人擁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緊到蘇晚寧覺得自己快要被他揉進骨血裏。他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好。”
蘇晚寧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笑得鼻頭紅紅的:“那你現在有沒有什麽要告訴我的?”
陸司珩想了想,說:“有。”
“什麽?”
“你今天穿這件黃色衣服很好看。”
蘇晚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在他胸口輕輕捶了一拳:“陸司珩,你這個人!我說的是正經事!”
“我說的也是正經事。”陸司珩的表情非常認真,“很好看。比昨天的白色好看。”
蘇晚寧的耳朵又紅了,她別過臉去,小聲嘟囔了一句:“你什麽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跟你學的。”
“我什麽時候教你這個了!”
“你每天都在教。”陸司珩的嘴角彎了彎,“你讓我知道,原來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
蘇晚寧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跳漏了一拍,整個人像是泡在蜜罐裏,甜得快要化了。她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深吸一口氣,說:“走吧,去見二嬸。這次我不會再說你隻有兩塊腹肌了。”
陸司珩看了她一眼:“那你打算說什麽?”
蘇晚寧歪著頭想了想,笑眯眯地說:“我就說,陸司珩的身材,是我見過的最好的。沒有之一。”
陸司珩的耳尖又紅了。他別過臉去,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些。蘇晚寧在後麵小跑著跟上,看著他微紅的耳尖,忍不住笑出了聲。
老宅的後院比前院大得多,有一片小花園和一個人工池塘,池塘裏養著幾尾錦鯉,紅的白的金的,在清澈的水裏悠閑地遊來遊去。蘇晚寧以前來的時候隻是匆匆路過,今天纔有機會好好看看這個院子。
“二嬸她們應該在花廳。”陸司珩說,牽著她的手穿過迴廊,往花廳的方向走。
還沒走到花廳,蘇晚寧就聽到了二嬸的聲音,那聲音帶著一種獨特的熱情和八卦,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你們是不知道,上次晚寧那丫頭說司珩隻有兩塊腹肌的時候,司珩那個表情,我活了五十年都沒見過!又氣又好笑,偏偏還不能發作,哈哈哈哈——”
蘇晚寧的腳步頓了一下,轉過頭看了陸司珩一眼。陸司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蘇晚寧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二嬸好像很喜歡我。”蘇晚寧小聲說。
“嗯。”陸司珩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她喜歡你拿我開涮。”
蘇晚寧忍不住笑了,拉著陸司珩的手快步走進花廳。二嬸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到他們進來,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迎了上來:“哎呀,晚寧來了!快讓二嬸看看——喲,今天穿得真好看,這黃色襯你麵板,白得跟豆腐似的。”
蘇晚寧被二嬸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乖巧地叫了一聲:“二嬸好。”
“好好好,都好。”二嬸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忽然落在她鎖骨上的紅寶石項鏈上,眼睛瞪大了,“這條項鏈……這不是慈善晚宴上那條‘硃砂’嗎?八百萬那條?”
蘇晚寧點了點頭。
二嬸倒吸一口涼氣,轉過頭看著陸司珩,眼神裏寫滿了“你小子行啊”的意味。陸司珩站在旁邊,表情依然淡淡的,但蘇晚寧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得意。
“司珩啊,你這孩子,平時看著冷冷清清的,追起女孩子來倒是大手筆。”二嬸笑著說,又轉過頭看著蘇晚寧,壓低聲音,“晚寧,你告訴二嬸,你們倆到底是怎麽在一起的?是不是司珩死纏爛打追的你?”
蘇晚寧被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措手不及,她看了一眼陸司珩,發現他正看著她,目光裏帶著一絲笑意,好像在說——你隨便說。
蘇晚寧想了想,彎了彎嘴角,說:“二嬸,其實是我追的他。”
二嬸一愣:“啊?”
陸司珩也微微愣了一下。
“您不知道,司珩這個人吧,什麽都好,就是太害羞了。”蘇晚寧一本正經地說,“喜歡我又不敢說,天天給我買花、買項鏈、煮粥,就是不開口。我等了好久實在等不下去了,就主動表白了。”
二嬸聽得目瞪口呆,然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直拍大腿:“哎呀我的天,司珩啊司珩,你也有今天!”
陸司珩站在旁邊,看著蘇晚寧,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無奈,又像是縱容。他什麽都沒說,隻是伸出手,輕輕捏了捏蘇晚寧垂在身側的手指。
蘇晚寧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耳尖又紅了,忍不住在心裏偷笑了兩聲。
二嬸笑夠了,擦了擦眼淚,拉著蘇晚寧的手坐下,開始跟她聊起了家常。陸司珩坐在旁邊,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偶爾被二嬸問到才會簡短地回答幾句。蘇晚寧注意到,他的目光幾乎一直沒有離開過她,那種專注而溫柔的眼神,讓她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束溫暖的燈光籠罩著。
“晚寧啊,”二嬸忽然壓低了聲音,湊近蘇晚寧的耳邊,“你跟二嬸說實話,司珩他到底有幾塊腹肌?”
蘇晚寧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她看了一眼陸司珩,發現他正端起茶杯喝水,表情平靜得像是什麽都沒聽到,但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二嬸,”蘇晚寧也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這個我不能說。但我可以告訴您——不止兩塊。”
二嬸眼睛一亮,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後拍了拍蘇晚寧的手背,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好,好,二嬸放心了。”
蘇晚寧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花廳出來的。她的臉紅了一路,陸司珩牽著她的手走在前麵,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等她臉上的熱度慢慢消退。
“你剛纔跟二嬸說什麽了?”陸司珩的聲音從前麵傳來,聽不出情緒。
“沒什麽。”蘇晚寧的聲音悶悶的。
“沒什麽你臉紅成這樣?”
“熱的。”
“秋天了。”
“秋老虎。”
陸司珩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蘇晚寧低著頭不敢看他,下巴卻被他輕輕抬了起來。她不得不對上他的目光,那雙深邃的眼睛裏盛滿了笑意,溫柔得像是要把她整個人融化。
“蘇晚寧。”他說。
“嗯。”
“你到底跟二嬸說了什麽?”
蘇晚寧咬了咬嘴唇,小聲說:“我說……你不止兩塊腹肌。”
陸司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克製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笑得眉眼舒展,笑得蘇晚寧的心都要化了。
“你笑什麽!”蘇晚寧又羞又惱,伸手去捂他的嘴。
陸司珩握住她的手腕,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她的鼻尖。他的呼吸拂在她的臉上,溫熱而輕柔,帶著淡淡的茶香。
“蘇晚寧,”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夜風拂過琴絃,“你知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開心是這種感覺。”
蘇晚寧的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她沒有說話,隻是輕輕踮起腳尖,在他唇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迴廊裏有風吹過,吹得兩旁的竹簾輕輕晃動。陽光從廊簷的縫隙裏漏下來,落在他們身上,像碎金一樣閃閃發光。
遠處傳來二嬸的笑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在跟誰說:“這兩個孩子,真是般配。”
蘇晚寧靠在陸司珩的肩上,看著院子裏那棵老槐樹,樹冠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她的手被陸司珩握著,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溫度交融在一起。
“陸司珩。”她輕聲說。
“嗯。”
“我覺得,能遇見你,真好。”
陸司珩沒有說話,隻是收緊了手指,把她握得更緊了一些。
院子裏陽光正好,秋風不燥。
他想,這句話,也是他想說的。
從三個月前那個悶熱的下午,從她解外套釦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說了。
能遇見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