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危機過後,陸司珩變了一個人。
說“變”不太準確,更準確的說法是——他把自己藏了很久的那一麵,毫無保留地拿了出來。
以前他是一杯美式,苦得蘇晚寧皺眉頭,需要加糖加奶才能入口。現在他是一杯熱可可,甜得蘇晚寧每天都覺得自己泡在蜜罐裏,快要被齁死了。
比如,他開始頻繁地“路過”小樓。
蘇晚寧正在沙發上做英語閱讀理解,聽到門鎖轉動的聲音,抬起頭,看到陸司珩推門進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圍巾鬆鬆地搭在脖子上,手裏拎著兩個袋子。
“你怎麽回來了?”蘇晚寧看了一眼手機,“才下午三點,你不是在公司嗎?”
“路過。”陸司珩把袋子放在餐桌上,脫掉大衣,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順手攬過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蘇晚寧被他親得莫名其妙,看著他開啟袋子,從裏麵拿出兩杯奶茶和一盒蛋糕。
“你不是說想喝奶茶嗎?”陸司珩把奶茶插好吸管遞給她,“路過那家店,就買了。”
蘇晚寧接過奶茶,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店名。那家店在城北CBD,距離陸氏集團步行五分鍾,但距離小樓開車要二十分鍾。他“路過”了二十分鍾的路程,專程給她送一杯奶茶。
蘇晚寧喝了一口奶茶,珍珠QQ彈彈的,甜度剛剛好。她側過頭看著陸司珩,發現他正靠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看起來像是真的很“路過”一樣。
她忍不住笑了,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謝謝陸總路過。”
陸司珩睜開眼睛,看著她,嘴角彎了彎。他伸出手,拇指在她唇邊輕輕擦了一下,擦掉了她嘴角沾著的奶茶漬,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去,重新閉上眼睛。
蘇晚寧的耳朵紅了。
這種事情幾乎每天都在發生。有時候是奶茶,有時候是蛋糕,有時候是一束花,有時候什麽都沒有,他就隻是想“路過”一下,看她一眼,親她一下,然後心滿意足地回公司。
蘇晚寧覺得,這個男人不是在談戀愛,他是在上癮。
而她,就是他的那劑藥。
公司的危機在爺爺的投資到位後迅速緩解了。新的資金注入了專案,銀行那邊的貸款也重新批了下來,之前觀望的投資方紛紛回頭,表示願意繼續合作。陸司珩用了不到兩周的時間,把局麵完全扭轉了過來。
蘇晚寧是在新聞上看到這個訊息的。那天她正在做英語真題,手機彈出一條推送——“陸氏集團股價回升,創年內新高”。她點開看了看,財經記者用了一堆她看不懂的專業術語,但結論她看懂了:陸司珩不僅渡過了難關,還藉此機會整頓了公司的股權結構,把話語權牢牢握在了自己手裏。
蘇晚寧看著新聞裏陸司珩的照片,那是他上週出席一個行業論壇時被拍的。他穿了一身藏藍色的西裝,站在台上演講,側臉線條冷峻而清晰,眼神篤定而從容。照片下麵配的文字是——“陸氏集團執行總裁陸司珩:危機亦是轉機,陸氏將迎來新的發展階段。”
蘇晚寧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然後截圖發給陸司珩,附了一句話:“陸總好帥。”
對方秒回:“你才發現?”
蘇晚寧笑了,打字:“早就發現了。但今天格外帥。”
“為什麽今天格外帥?”
“因為你把壞人打敗了呀。”
陸司珩發來一個省略號,然後發了一條語音。蘇晚寧點開,聽到他的聲音裏帶著笑意:“蘇晚寧,你是不是在哄小孩?”
蘇晚寧也發了一條語音,聲音甜甜的:“對啊,你就是我的小孩。”
陸司珩沒有回複語音,隻發了一個字:“等。”
蘇晚寧沒反應過來這個“等”是什麽意思。十五分鍾後,小樓的門鎖響了,陸司珩推門進來,大衣都沒脫,走到她麵前,彎腰在她唇上親了一下。
“你幹嘛?”蘇晚寧被他親得猝不及防,手裏的筆都掉了。
“拿回我的獎勵。”陸司珩直起身,表情雲淡風輕,“你誇我帥,我收到了。這是回禮。”
蘇晚寧的臉紅透了,彎腰去撿筆,聲音悶悶的:“那也不用專門跑回來一趟吧?”
“順路。”
蘇晚寧看了一眼窗外,陸氏集團在城北,小樓在城東,中間隔了半個城市。這個男人對“順路”這個詞的定義,已經超出了她的理解範圍。
但她沒有拆穿他。因為他在她額頭上又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走了,大衣的下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
蘇晚寧抱著他留下來的那杯熱奶茶,坐在沙發上,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跳出來了。
她想,這個男人再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因為心跳過速而英年早逝。
危機過去後的第一個週末,陸司珩帶蘇晚寧去了一個地方。
那是一座小山,在城市的北郊,開車過去要一個小時。山上有一片楓樹林,秋天的時候葉子紅得像火,美得不像真的。蘇晚寧之前在網上看到過這裏的照片,隨口說了一句“好想去看看”,沒想到陸司珩記住了。
車停在半山腰的停車場,兩個人沿著石板路往上走。楓葉已經開始紅了,但不是那種鋪天蓋地的紅,而是星星點點的,像是有人拿了一支紅色的畫筆,在一片綠色的畫布上隨意地點了幾筆。
蘇晚寧穿著陸司珩給她買的那件白色羽絨服,圍著一條紅色的圍巾,走在前麵,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她走幾步就停下來撿一片好看的楓葉,舉起來對著陽光看,陽光透過葉片的脈絡,把整片葉子照得通體透紅,像一塊薄薄的瑪瑙。
“陸司珩,你看這片!”她舉著一片楓葉轉過身,發現陸司珩正站在她身後不到兩步遠的地方,手裏拿著手機,鏡頭對著她。
“你在偷拍我?”蘇晚寧瞪大眼睛。
“沒有。”陸司珩麵不改色地把手機收進口袋,“我在拍風景。”
蘇晚寧看了看自己身後那棵光禿禿的樹,又看了看陸司珩,忍不住笑了:“陸司珩,你撒謊的技術真的很差。”
陸司珩沒有反駁,隻是走過來,從她手裏拿過那片楓葉,看了看,然後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
“你幹嘛?”
“留著。”
“留著幹嘛?”
“做書簽。”
蘇晚寧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她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步子輕快得像隻兔子。陸司珩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山頂有一片空地,視野開闊,可以俯瞰整座城市。蘇晚寧站在欄杆前,雙手撐著欄杆,看著山腳下的城市。城市很大,樓房密密麻麻的,像是一片灰色的森林。遠處的天空灰濛濛的,和城市的天際線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裏是天,哪裏是地。
“好漂亮。”蘇晚寧深吸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裏,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落葉的味道。
陸司珩站在她旁邊,沒有看風景。他在看她。
蘇晚寧看了一會兒風景,轉過頭,發現陸司珩在看她,臉一下子就紅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看我?看風景!”
“風景不好看。”陸司珩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秘密,“你好看。”
蘇晚寧的耳朵紅透了,別過臉去,假裝在看遠處的山。但她能感覺到陸司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種目光她太熟悉了——專注、溫柔、帶著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熱度。
山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她的圍巾飛了起來。她伸手去抓,沒抓住,圍巾被風吹到了陸司珩那邊。陸司珩抬手接住圍巾,沒有還給她,而是繞到了她身後,把圍巾重新圍在她脖子上。
他的動作很慢很慢,一圈一圈地繞,指尖偶爾擦過她的下巴和耳朵,帶起一陣細密的顫栗。蘇晚寧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心跳快得像擂鼓。
圍巾圍好了。陸司珩沒有退開。他的手搭在她肩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把她整個人攏在懷裏。山風吹過來,帶著楓葉的清香和泥土的氣息,但蘇晚寧什麽都聞不到,她隻能聞到陸司珩身上淡淡的鬆木香水味。
“晚晚。”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而溫柔。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蘇晚寧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他要說什麽,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很重要。
她轉過身,麵對著陸司珩。山風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有幾縷粘在了嘴唇上。陸司珩伸手把那幾縷頭發撥開,指尖在她唇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了回去。
他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蘇晚寧覺得自己的心髒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了。
“蘇晚寧。”他開口了,聲音有些低啞,“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麽事?”
“我們結婚吧。”
山風忽然大了起來,吹得楓葉嘩嘩作響,像是在鼓掌。
蘇晚寧愣住了。她看著陸司珩,看著他認真的表情,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滿滿的自己,腦子嗡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點了穴一樣僵在原地。
“你……你說什麽?”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說,我們結婚吧。”陸司珩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但更堅定,“不是假扮未婚妻,不是合同到期一拍兩散。是真的結婚,領證的那種,辦婚禮的那種,一輩子在一起的那種。”
蘇晚寧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她想過陸司珩會說“我喜歡你”,想過他可能會說“我愛你”,但沒想到他會直接跳到“結婚”。他們的關係才確認了不到兩個月,雖然經曆了那麽多事情,但結婚——這個詞太大了,大到她覺得自己像是踩在雲上,輕飄飄的,不真實。
“陸司珩,你瘋了吧?”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纔在一起多久?”
“四十七天。”陸司珩說。
蘇晚寧愣了一下:“你數了?”
“每一天都數了。”陸司珩的聲音很低很低,“從你搬進別墅的第一天起,我就在數。第一天,你穿著一條碎花裙,在花園裏種薄荷,臉上全是泥,但你笑得很好看。第二天,你在客廳裏吃西瓜,西瓜籽濺到了我的檔案上,你慌慌張張地幫我擦,結果把西瓜汁弄得到處都是。第三天,你做了飯,很難吃,但我吃完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蘇晚寧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一顆一顆地砸在圍巾上,砸在羽絨服上,砸在他伸過來替她擦眼淚的手背上。
“四十七天,”陸司珩的聲音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每一天我都想告訴你,我喜歡你,不是合同裏寫的那種喜歡,是真的喜歡。但我怕,怕你隻是來工作的,怕你對我沒有感覺,怕我說了之後連合同都留不住你。”
蘇晚寧用力地搖頭,眼淚甩得到處都是:“不會的,我不會走的……”
“我知道。”陸司珩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輕,“現在我知道了。所以我不想等了。”
蘇晚寧抽噎著看著他,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狼狽極了。但陸司珩看著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
“蘇晚寧,我想每天早上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你。”他的聲音低低的,像是一首隻有她能聽到的歌,“我想每天晚上睡前最後一個看到的人也是你。我想你在我身邊,在我懷裏,在我的生活裏,在我的未來裏。我想和你一起吃早飯、吃午飯、吃晚飯,想和你一起看日出、看日落、看星星,想和你一起變老,老到牙齒都掉光了,還在互相嫌棄對方吧唧嘴。”
蘇晚寧哭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用力地攥著他的手指,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會消失。
“你說你睡覺打呼嚕,”陸司珩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查過了,打呼嚕可以治。你說你吃飯吧唧嘴,我不介意。你說你喜歡把腳翹在茶幾上,我家的茶幾隨便你翹。你說你什麽都沒有,但你有我。你有我,就什麽都有了。”
蘇晚寧終於忍不住了,她撲進他懷裏,雙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哭得渾身發抖。陸司珩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什麽都沒說,隻是安靜地抱著她。
山風呼呼地吹著,楓葉嘩嘩地響著,遠處的城市安靜地躺在山腳下,像一隻沉睡的巨獸。
蘇晚寧哭了很久,久到她的眼淚都快流幹了。她從陸司珩懷裏抬起頭來,眼睛腫得像核桃,鼻頭紅紅的,嘴唇也紅紅的,整個人看起來像是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小花。
“陸司珩,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怎麽過分了?”
“你在我還沒準備好的時候就求婚了。我還沒化妝,沒穿好看的衣服,沒做指甲,頭發也被風吹得像雞窩一樣。”蘇晚寧吸了吸鼻子,“你就不能等一個正式一點的場合嗎?比如燭光晚餐什麽的?”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溫柔得不像話的弧度:“等不了了。一刻都等不了了。”
蘇晚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輕得像是在撒嬌:“那你至少也要拿個戒指吧?哪有空手求婚的?”
陸司珩低下頭,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天鵝絨盒子。蘇晚寧愣住了,看著那個盒子,又看了看他,嘴巴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開啟盒子,裏麵是一枚戒指。不是那種誇張的大鑽石,而是一顆精巧的圓形鑽石,鑲嵌在鉑金指環上,簡約而優雅。鑽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像是一顆凝固的星星。
“這枚戒指,我買了很久了。”陸司珩的聲音有些啞,“在你搬進別墅的第三十天。那天你在花園裏種薄荷,我在樓上看著你,忽然就覺得,我這輩子如果不娶你,一定會後悔。”
蘇晚寧看著那枚戒指,看著鑽石上折射出的光芒,覺得自己的心髒快要炸開了。
“所以你就去買了戒指?”
“嗯。”
“你連表白都沒表白,就去買戒指了?”
“嗯。”
蘇晚寧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這個男人,做事的順序永遠是反的——先簽合同再追求,先買戒指再表白。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認真得讓人無法拒絕。
“陸司珩,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浪漫?”她的聲音悶悶的。
“不浪漫嗎?”陸司珩微微挑眉。
“不浪漫。”蘇晚寧吸了吸鼻子,“一點都不浪漫。”
“那你答應嗎?”
蘇晚寧看著那枚戒指,又看了看陸司珩。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緊張,那種緊張不是害怕被拒絕,而是害怕她猶豫。他握著戒指盒的手指微微發抖,指節泛白,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滿的弦。
蘇晚寧忽然笑了。笑得眼淚又掉了下來,笑得鼻頭更紅了,笑得像一朵在風雨中終於等到陽光的花。
她伸出手,把左手的五指張開,舉到他麵前。
“還不給我戴上?”
陸司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那種淡淡的、克製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從心底漫上來的笑,笑得眉眼舒展,笑得像個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他拿出戒指,握住她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把戒指套進了她的無名指。戒指的尺寸剛剛好,不大不小,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
“你怎麽知道我的尺寸?”蘇晚寧看著手指上那枚戒指,鑽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好看得不像真的。
“你睡著的時候,我用線量過。”
蘇晚寧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你什麽時候量的?”
“很多次。你午睡的時候,我偷偷量的。”
蘇晚寧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她看著手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陸司珩,覺得自己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是因為戒指有多貴,鑽石有多大,而是因為一個男人願意在你睡著的時候偷偷量你的手指尺寸,願意在你不知道的時候默默做好所有的準備,願意在你還沒有準備好的時候就決定了——這輩子,非你不可。
“陸司珩。”她輕聲叫他。
“嗯。”
“你剛才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問我答不答應。”蘇晚寧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嘴角彎著,眼睛裏全是笑意,“我現在回答你。”
陸司珩屏住了呼吸。
“我答應。”蘇晚寧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到像是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花瓣,“我願意嫁給你。”
陸司珩的眼睛裏有什麽東西亮了起來,像是夜空裏忽然炸開的煙火,璀璨得讓人移不開眼。他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裏,抱得很緊很緊,緊到蘇晚寧覺得自己快要被他揉進骨血裏。
“謝謝你,晚晚。”他的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清,“謝謝你願意嫁給我。”
蘇晚寧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擂鼓般的心跳,彎了彎嘴角:“謝什麽謝,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不許反悔。”
“不反悔。”
“不許退貨。”
“不退貨。”
“不許再看別的女人。”
“從來不看。”
蘇晚寧從他懷裏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這個吻很輕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但陸司珩的反應卻一點都不輕。
他一手扣住她的後腦,一手攬緊她的腰,加深了這個吻。不是之前那種試探性的、克製的吻,而是一種毫無保留的、熱烈的、像是要把她整個人吞進去的吻。蘇晚寧被他吻得有些喘不過氣,手指攥緊了他大衣的前襟,整個人軟得像一攤水。
山風吹過來,楓葉紛紛揚揚地落下,像是一場紅色的雪。遠處有鳥叫聲,清脆而悠長,像是在為他們唱一首祝福的歌。
陸司珩終於放開了她,額頭抵著她的額頭,呼吸急促而滾燙。他的眼睛裏有光,有笑,有一種蘇晚寧從未見過的、毫無防備的溫柔。
“晚晚。”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
“我想每天都親你。”
蘇晚寧的臉紅透了,別過臉去,小聲嘟囔了一句:“你每天都在親。”
“不夠。”陸司珩把她的臉轉過來,拇指輕輕摩挲著她微微紅腫的嘴唇,聲音低得像是在呢喃,“怎麽都不夠。在辦公室的時候想親你,開完會回來想親你,看到奶茶店想親你,看到花店想親你,看到任何跟你有關的東西都想親你。”
蘇晚寧的耳朵紅得能滴血了,伸手捂住他的嘴:“陸司珩你別說了!”
陸司珩握住她的手,在她掌心落下一個吻,然後抬起頭看著她,嘴角彎著,眼睛裏全是笑意:“不說了。用做的。”
他又吻了下來。
蘇晚寧閉上眼睛,手指插進他微硬的發間,感受著他嘴唇的溫度和力度。她想,這個男人大概是瘋了。但她也是。
兩個人都瘋了。瘋到想在山上待一輩子,瘋到想時間永遠停在這一刻,瘋到覺得這個世界上除了彼此,什麽都不重要。
太陽漸漸西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楓林在夕陽的映照下紅得像火,美得像一幅油畫。
蘇晚寧靠在陸司珩的肩上,看著遠處的夕陽,手指上的戒指在餘暉中閃著細碎的光。她抬起手,對著夕陽看了看那枚戒指,鑽石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好看得不像真的。
“陸司珩。”
“嗯。”
“我們什麽時候領證?”
陸司珩低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你想什麽時候?”
“明天?”
陸司珩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明天民政局不開門。”
“那就週一。”蘇晚寧掰著手指算了算,“週一早上八點,你去接我,我們一起去。”
陸司珩看著她認真的樣子,笑得眼睛都彎了:“好。週一早上八點,我去接你。”
“你要穿好看一點。”
“好。”
“我也要穿好看一點。”
“好。”
“我們要拍照,拍那種紅底的,很醜的那種。”
“你穿什麽都好看。”
蘇晚寧被他這句話說得耳朵又紅了,別過臉去,假裝在看夕陽,但嘴角的弧度怎麽都壓不下去。
夕陽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紅色,楓林在風中沙沙作響,遠處的城市開始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蘇晚寧靠在陸司珩肩上,覺得這一刻美得像一場夢。
但她知道這不是夢。
因為手指上的戒指硌著她的另一隻手,那種微微的刺痛感提醒著她——這是真的。
陸司珩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晚晚,回家吧。”
蘇晚寧抬起頭看著他,彎了彎嘴角:“好。回家。”
兩個人牽著手,沿著石板路往山下走。楓葉在他們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一對永遠不會分開的連體嬰。
蘇晚寧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陸司珩。
“怎麽了?”他問。
蘇晚寧踮起腳尖,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退開,看著他微紅的耳尖,笑得眼睛彎彎的:“沒什麽,就是想親你。”
陸司珩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起來。他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拉進懷裏,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聲音低得隻有她一個人能聽到。
“我也是。每時每刻都在想。”
蘇晚寧的耳朵紅透了,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笑出了聲。
她想,這就是幸福吧。
不是轟轟烈烈,不是驚天動地,是和一個你深愛的人在一起,每時每刻都是那麽的幸福,甜蜜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