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裏灰塵飄落的簌簌聲、牆壁縫隙中滲出的陰冷濕氣??
一切細微動靜都如同放大鏡下的紋路,纖毫畢現。
這不僅是修為精進的征兆,更是精神境界突破的具象。
靈光初顯,性命雙修這纔算真正邁出了門檻。
這時,張唯才明白那些修行典籍上為何總是強調性命雙修。
修性不修命,靈光無處寄。
修命不修性,壽同天地一愚夫。
精神境界再高,若無強韌肉身作舟筏,終究是鏡花水月。
他低頭捏了捏自己依舊顯得枯瘦的手臂,麵板下青筋虯結,肌肉卻單薄如紙。
要不是小週天服氣法臻至精通,以真氣日夜溫養,隻怕這具身體早已開始走向崩潰。
“空有靈台明鏡台,奈何肉身是漏舟啊……”
張唯有些無奈搖頭,隨後迅速收斂心神。
坐吃山空要不得。
得走出去,找到更多靈氣源才行。
這些日子他在三樓拐角修煉,雖有林曉這塊盤踞地的靈氣做後盾,但鯨吞海吸下,靈氣已經開始肉眼可見的減少。
他想下樓去看看,這棟樓下麵有什麽。
張唯目光掃向角落。
林曉蜷縮在陰影裏,濕漉漉的白裙緊貼身形,長發披散遮臉,安靜得像尊石雕。
自陰符錢契約後,她神智湮滅,隻餘契約枷鎖下的本能服從。
張唯敲了敲牆壁。
“活動下筋骨,跟我下樓探路。”
林曉聞聲緩緩抬頭,眼白全黑,空洞無光。
她飄起身,裙擺無風自動,陰寒氣息彌漫開來。
張唯不再多言,握緊腰間的苗刀。
刀身內蘊養的那縷觀劍法的意正微微震顫,呼應著他的心緒。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
運火燈懸在張唯腰間,昏黃光暈勉強撕開黑暗。
林曉飄在他斜後方三尺,身形虛淡。
張唯腳步放得極輕,靴底壓著灰塵,隻發出細不可聞的沙沙聲。
感官放大下,他甚至能聽到一樓單元門鐵鏽剝落的簌簌微響。
樓道裏死寂如墳,隻有他自己刻意壓製的呼吸聲。
行至一樓拐角,異變陡生。
腰間運火燈的豆焰“唰”地竄高寸許,原本昏黃的光色驟然染上一層濃稠的深綠。
“真有東西!”
他心頭一凜,毫不猶豫並指一點燈身。
嗤!
丹田氣旋分出一縷真氣注入燈芯。
“轟!”
燈焰應聲暴漲,將燈罩燒得透紅,熾烈光芒如利劍劈向前方。
粘稠的黑暗被硬生生撕開,光暈所及之處,灰塵與蛛網纖毫畢現。
當看清前方輪廓時,張唯忍不住瞳孔微震。
五米開外,一道身影巍然矗立。
那人極高壯,目測超過兩米,肩寬如門板。
麵板是死屍般的灰白色,幹癟緊繃,覆蓋著一套鏽跡斑斑的古代劄甲。
甲片厚重如鱗,護心鏡處凹下一個拳印,邊緣捲曲發黑。
那頭長發漆黑如墨,竟盤成個一絲不苟的高馬尾,用骨簪固定。
他赤著雙腳,腳趾粗大如胡蘿卜,深陷在水泥地的積灰中。
沒有呼吸起伏,沒有生命氣息,唯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壓迫感撲麵而來。
對方顯然不是活物,更不是林曉這種聚散形體、可虛可實的靈體。
那甲冑的質感太過真實,鏽跡斑斑的護腕關節處還掛著幾縷幹枯苔蘚。
“古代戰死的武將因為執念被內景世界扭曲顯化了?”
他念頭飛轉,沒有再前進的意思。
就在此刻,那甲冑人緩緩轉身。
哢啦!
頸骨轉動帶起金屬摩擦的刺耳銳響。
頭盔下是張幹枯如骷髏的麵孔,眼眶深陷,一雙眼珠子直勾勾看向張唯。
“今日……”甲冑人開口,聲如砂紙磨鐵,滯澀僵硬,“決一死戰,不死不休。”
短短八字,殺氣如冰錐刺骨。
張唯汗毛倒豎,卻敏銳捕捉到異常。
這甲冑人的語調毫無起伏,眼神空洞麻木,沒有夾雜絲毫情緒在裏麵。
他嚐試著打了聲招呼。
“哈嘍,可以交流嗎?”
甲冑人毫無反應,隻是用無神眼珠死盯著他,再次重複:“今日,決一死戰,不死不休。“
張唯側頭瞥向林曉,下頜朝甲冑人方向一揚:“你去試試水!”
林曉身形驟動。
契約枷鎖下,張唯的話自然是金口玉言。
就見她化作一道慘白殘影直撲甲冑人麵門,五指成爪,指甲暴漲三寸,裹挾著刺骨陰風。
同時張開大口,嘴角裂開長縫,進行精神攻擊。
然而這甲冑人毫無反應。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額頭的刹那。
“砰!”
甲冑人左拳如炮彈出膛。
速度看似不快,但是卻後發先至,拳鋒砸中她臉頰,五官瞬間扭曲成一團,後竟然發出金鐵交鳴般的悶響。
林曉身軀如斷線風箏倒飛,“轟”地撞在樓道牆壁,蛛網裂紋瞬間炸開。
她滑落在地,黑煙從白裙裂口汩汩逸散。
“再來,攻他下盤試試!”
看到這一幕張唯沒有絲毫擔心,甚至開始瞎指揮。
他對林曉的恢複能力有信心。
林曉依言身形一晃,再度撲上。
這次她貼地疾掠,雙爪直掏膝窩關節薄弱處。
甲冑人竟不閃不避,右腿如鋼鞭橫掃。
嗚!
破空聲銳利如哨。
哢嚓!
林曉左臂怪異地彎折,整個人被抽得陀螺般旋轉摔出,砸翻一個廢棄木箱,碎屑紛飛。
“嘖,這都行。”
張唯眉頭擰緊。
林曉掙紮爬起,身形忽地虛化,融進牆角陰影。
下一瞬,她如鬼魅從甲冑人背後死角浮現,雙手並指直刺後頸縫隙。
這一擊快若閃電。
然而甲冑人頭也不迴,反手一掌拍出。
掌風後發先至,精準劈在林曉腕骨。
啪!
張唯眼睜睜地看著林曉手臂來了個三百六十度迴旋。
林曉身形暴退,腕部黑煙狂湧。
“停手!”
張唯開口。
林曉聞聲急退,身形嘭地炸成數十股粘稠黑煙,繞過甲冑人抓來的巨掌,倒卷迴張唯身側重新凝實。
白裙已破爛不堪,左臂軟垂,胸口凹陷,黑煙如血滲出,很快,黑煙在她周身受傷的地方凝實,恢複如初。
這次他看得清了。
甲冑人毫無靈智,全憑戰鬥本能驅動。
他從不主動出擊,隻在攻擊臨身時進行反擊。
動作剛猛暴烈如戰錘轟擊,卻又在細微處蘊藏柔勁。
拍散精神刺時掌緣輕旋卸力,掃腿時腳踝微曲蓄勢。
張唯琢磨著,應該是典型短打路數,狠辣高效,專為近身搏殺而生。
更要命的是林曉的怨靈特質被完美克製。
精神衝擊撞上對方,對方毫無意識。
(求追讀,大家覺得慢主要是還沒有上架,更新太慢讓你們覺得推進太慢了,新書幼苗需要嗬護,求請大家支援嗬護一下,跪謝各位讀者老爺!我也就等著上架爆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