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癌症晚期?那確實挺難熬的。後來呢,聽說是在樓梯間……”
“唉!”
王老太重重歎了口氣,放下了手裏的豆角,“可不就是在三樓到四樓那個拐角,那天大清早,好像是四樓的老劉頭下樓遛彎,一拐彎,哎喲我的媽……”
她搖搖頭,“吊在那兒了,後來警察來了,說是什麽悲觀厭世,自縊身亡。”
“警察是那麽說的,”
李阿姨撇了撇嘴,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神秘感。
“不過啊,鄰裏鄰居私下裏也嘀咕。那姑娘,走之前那段時間,精神是不太好,病痛的折磨嘛。但說是要自殺,選哪兒不好,非得選在樓梯拐角,人來人往的多瘮得慌,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就是就是。”
王老太也附和道:“而且你看啊,這才走了沒多久,405就租出去了。就現在住那兒那個……姓常,好像叫常興,看著挺老實一人,話不多。先租了兩年吧,後來幹脆就把房子買下來了。”
張唯挑挑眉。
“405,買下來了?”
“對啊,405嘛,就你隔壁!”
李阿姨很肯定地說,“這老房子,死過人的,一般人都嫌忌諱,租都不好租,更別說買了。這常興倒好,住得挺安穩……嘖嘖。”
對了,是叫常興。
張唯雖然篤定是對方。
但有些東西,需要晚一點才能去試探。
如果兇手真是常興,張唯心頭忍不住升起一絲怪異。
殺人兇手重返犯罪現場,甚至直接占據了受害者的居住地,這種近乎病態的佔有慾和控製欲,比那些偷偷摸摸迴來欣賞傑作的更卑劣,更令人發指。
那麽,常興那張看似老實敦厚的臉皮底下,藏著怎樣一顆扭曲腐爛的心。
“這樣啊,確實挺奇怪的。”
張唯垂下眼,“也是挺可惜的,謝謝您幾位告訴我。”
“嗨,客氣啥。”
王老太擺擺手。
“都是陳年舊事了,也就是你沒搬進來的前一兩年,提起來讓人心裏頭不舒服。小張啊,你這身子骨剛見好,別想這些晦氣事兒,好好養著纔是正經。”
“對,對,活著比啥都強。”
李阿姨也點頭。
張唯露出個笑容,站起身:“您幾位說得對。那我先上去做飯了。”
他彎腰提起地上的肉和菜,寒暄了幾句,轉身上樓。
那麽,該怎麽完成執鬼林曉的契約呢。
目標就在隔壁,近在咫尺。
但現實不是內景世界,不能像對付那些鬼物一樣,提著開鋒的苗刀就莽上去砍殺。
這裏是法治社會,有監控,雖然老小區可能形同虛設,但有鄰居,有警察。
貿然動手,仇報不了,自己也得搭進去。
自己那枚陰符錢契約承諾的攝識小神通都得落空。
不能輕舉妄動,需要策略,需要證據,活著……
他活動了下手臂,有些時候打打直球似乎也不錯。
張唯拎著袋子走進昏暗的樓道。
下午的光線被厚重的單元門擋在外麵,他走上四樓,迴到自己住的406門口。
進去後張唯拿了個搪瓷杯,弄了杯茶水站在走廊裏,他在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樓道裏偶爾有鄰居上樓或下樓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句家常的問候。
張唯端著那杯根本沒心思喝的水,靠在走廊窗台邊。
體內的真氣在丹田緩緩流轉,自發性滋養著身軀,也讓他躁動的心緒一點點沉靜下來。
終於,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單元門口。
常興迴來了。
他依舊提著那個裝著青菜和土豆的環保袋,深藍色的夾克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更為陳舊。
他低著頭,似乎在看手機,腳步不快,踩著樓梯慢慢往上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裏清晰可聞。
張唯端著杯子,狀似無意地站到了四樓公共走廊的窗台邊。
窗外是幾棵高大的樟樹,枝葉幾乎要伸進來。
他小口啜飲著涼水,目光卻透過杯沿,冷靜地注視著樓梯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
常興的身影出現在三樓拐角,然後是四樓樓梯口。
他看到站在窗邊的張唯,腳步頓了一下,那張敦厚的臉上習慣性地堆起一個略顯拘謹的笑容,幾道深刻的法令紋在鬆弛的麵板上展開。
他朝張唯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常哥,迴來了。”
張唯也禮貌地點了點頭迴應,聲音不高也不低,維持著一個普通鄰居的疏離感。
他甚至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算是迴了個笑容,但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任何搭腔的意思。
常興似乎也沒期待張唯多說什麽,見他隻是點頭,便也收迴了目光,掏出鑰匙,走向隔壁405的房門。
張唯端著杯子,看著常興的動作。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常興推開門,側身走了進去,然後關門。
張唯幾乎肯定,對方就是殺人兇手。
殺人兇手重返犯罪現場,這種變態的行為模式,張唯在影視劇和案件紀實裏都聽過,但像常興這樣徹底將受害者的巢穴據為己有,買下來長期居住的,還是頭一遭聽說。
他轉身走迴406。
兇手的名字和住址找到了,但十年過去,證據呢,看來隻能打直球。
得明晚抽時間再去了,對方早出晚歸,隻有晚上有機會,而且今天還有一個事情沒完成。
打定主意,張唯不再耽擱。
他走到房間中央那塊相對幹淨的地板區域,直接盤膝坐下。
沒有講究七支坐法,隻是雙腿隨意一盤,脊椎自然挺直。
心意下沉,嚐試摒除雜念。
顱底深處,熟悉的微弱電流酥麻感瞬間泛起,漣漪迅速擴散開來,沿著神經網路傳遍全身。
窗外的車流聲、隔壁若有若無的電視聲……
所有來自現實世界的感官幹擾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逝剝離。
下一刻,意識猛地沉墜,彷彿跌入無底的深淵。
再睜眼。
依舊是熟悉的景象,破敗老樓三樓到四樓的樓梯拐角。
張唯目光掃向那個習慣性的角落位置。
是林曉。
不過張唯沒有搭理,隻是走到拐角靈氣最濃鬱的中心位置,盤膝坐下。
他調整呼吸,心意下沉,再次進入坐忘的準備狀態。
顱底的腫瘤配合地泛起熟悉的酥麻電流感,雜念被迅速清掃。
“呼……吸……”
意念沉入丹田,開始運轉《小週天服氣法》。
一開始,精通級的小週天服氣法效果就遠超之前的任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