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唯忍不住幻想。
比如四院那條走廊,光是驚鴻一瞥感受到的靈氣濃度就讓他心頭發顫。
但一想到那四尊頂天立地的恐怖黑影,還有醫院裏可能存在的其他詭異,他還是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送死也不是這麽送的。
飯要一口口吃,路遙一步步走。
“要不去青羊宮試試?”
這個念頭冒了出來。
青羊宮作為蜀都著名的道教宮觀,曆史悠久,香火鼎盛。
雖然現實世界是末法,但這種地方會不會在內景世界對映出更濃鬱的靈氣源。
而且道觀環境,總比醫院那種地方感覺上要安全些吧。
離得也不算遠。
“改天真得去探探路。”
張唯心裏琢磨著,把這個想法記了下來。
多一個可能的靈氣源地點,就多一分希望。
但寺廟道觀之類的地方,張唯估摸怕是會遇到難以想象的事情,但得去試試才知道。
身體的強化和未來的希望,讓張唯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舒暢。
他決定犒勞一下自己。
去買菜,做一頓久違的紅燒肉。
哼著小曲,張唯腳步輕快地走向小區附近的菜市場。
空氣似乎都清新了許多,連菜市場裏混雜著泥土、魚腥和熟食的複雜氣味,此刻聞起來都帶著生活的煙火氣,不再讓他皺眉。
他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興致勃勃地挑選著食材。
選了塊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的上好五花肉,又挑了新鮮的蔥薑蒜和八角桂皮等香料。
付錢的時候,他掏出手機掃碼,動作利落。
拎著沉甸甸的食材,張唯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攤位。
就在他擠出人群,走向市場出口時,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與他擦肩而過。
敦實,個頭不高,大概就到他下巴。
頭頂油光鋥亮,明顯禿了一大塊。
一雙小眼睛習慣性地眯縫著,看人時帶著點審視和油膩的味道。
張唯的腳步猛地頓住。
這個名字,這個形象,昨晚纔在林曉的敘述和他自己的分析中反複出現。
矮敦實,禿頂,小眼睛……
比林曉矮半頭,很敦實,頭頂這兒禿了一大塊……
特征完全吻合。
他猛地迴頭,目光射向那個正低著頭,似乎也在挑選蔬菜的背影。
那人似乎毫無所覺,正拿起一把青菜在手裏掂量。
“就是他嗎?”
張唯的心髒劇烈地跳動起來,握著塑料袋的手不自覺攥緊。
他盯著那個背影,莫名覺得有些熟悉,那人穿著件深藍色的夾克,袖口有點磨損。
手上提著個環保袋,裏麵裝著青菜和幾個土豆。
走路姿勢有點外八字,顯得整個人更敦實了。
似乎自己在小區裏麵看到過,好像住在隔壁。
張唯努力迴憶自己住的那棟老樓裏的鄰居。
印象裏隔壁那戶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偶爾打過照麵,好像確實有點禿頂,身形也對得上。
確實是這個人。
我記得這人常什麽來著。
那在他沒搬進這個小區之前,住在他隔壁那間房的是誰?
張唯心頭那點剛被菜市場煙火氣勾起想做頓紅燒肉犒勞自己的念頭頓時消失了。
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張唯並沒有跟上,他轉身離去,步履急促卻異常穩健,體內丹田氣海那團淡金色的氣旋微微加速轉動,無聲地滋養著他的筋肉骨骼,賦予他遠超以往的力量和速度。
有真氣在,自然不是幾個月前那個走幾步路都喘的病秧子。
他穿過喧鬧的菜市場人流,迅速迴到小區。
陽光透過老舊的樟樹葉子,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幾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依舊坐在單元樓門口那條磨損了漆的長椅上,圍著一個裝滿了長豆角的塑料盆。
她們的手指靈巧地翻飛,掐掉豆角的兩頭,折成小段,丟進另一個盆裏。
細碎的聊天聲在暖洋洋的午後飄蕩,無非是東家長西家短。
今天在蜀都依舊是個難得的冬日,距離過年也就差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隻要是太陽天,蜀都的草地公園都長滿了人。
張唯壓下心緒,臉上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拎著袋子走了過去。
“王奶奶,李阿姨,曬太陽折豆角呢?”
張唯的聲音帶著點晚輩的客氣。
“喲,小張迴來啦?”
坐在中間,頭發梳得一絲不苟的王老太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張唯手裏的袋子。
“買肉了?這氣色看著比前陣子好多啦,年輕人,還是要多吃點好的補補。”
“是啊是啊。”
旁邊胖乎乎的李阿姨接話,嗓門挺大。
“瞧瞧這臉,總算有點肉了,不像之前,瘦得嚇人嘞,買五花肉,紅燒啊?”
“嗯,想著改善下夥食。”
張唯順勢把肉和菜袋子放在腳邊,也跟著在長椅空著的一角坐下。
“您幾位忙活啥呢,這麽多豆角?”
“嗨,還不是老張家媳婦兒鄉下親戚送來的,吃不完,分給我們點。我們閑著也是閑著,幫忙折折,晚上炒著吃。”
王老太手下動作不停,說話慢悠悠的。
“鄰裏鄰居的,互相幫襯嘛。”
李阿姨快人快語。
氣氛正好。
張唯狀似隨意地拿起一根豆角,學著她們的樣子掐頭去尾,動作略顯生疏。
他斟酌著詞句,像是不經意地丟擲了蓄謀已久的問題。
“對了,王奶奶,李阿姨,跟您兩位打聽個事兒唄。我剛搬來這兒時間也不算短,就聽說我來之前咱們這棟樓,以前是不是出過啥事,就老聽人提,但也不太清楚具體咋迴事。”
幾個老太太互相看了一眼,手下折豆角的動作都慢了幾分。
這種話題,在老人堆裏總是帶著點神秘感和談資的性質。
畢竟像這種聚集的地方,都是資訊最靈通的集散地。
“哎喲,你是說十年前那個事兒吧?”
李阿姨壓低了點聲音,眼神下意識地往上瞟了一眼。
“是405那姑娘?”
王老太接過了話頭,歎了口氣,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造孽哦,那麽年輕,才二十出頭吧,聽說生了挺重的病,宮頸癌晚期。”
“可不是嘛,”另一個稍顯沉默的老太太也忍不住開口了,語氣帶著唏噓,“叫林曉,對吧,多水靈一姑娘,瘦是瘦了點,但看著文文靜靜的。唉,想不開啊可惜了。”
張唯聽著,臉上卻保持傾聽和惋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