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摸到門檻又如何?”
他暗自微微搖頭。
末法時代,精神境界再高,頂多讓人腦子清醒點,氣質好點,能唬唬人罷了。沒有內景世界的靈氣,沒有氣的支撐,那點精神境界就是個好看的花瓶。
他想起了顧臨淵那套觀己理論,顧臨淵在內景世界殺出了一條血路,養出了劍意,可在現實中卻一點作用都沒有。
眼前這位李社長,更像是在現實裏閉門造車,練了個空架子。
至於顧臨淵進過的內景是不是和自己一樣。
張唯暫時不清楚,打算迴頭找顧臨淵好好聯機切磋探討一番。
此時,李懷南在紫色蒲團上盤膝坐定,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姿態從容不迫。
他沒有用麥克風,聲音卻清晰地傳到大廳每個角落,張唯看得清楚,衣領下麵別了收音器。
“諸位同修,新友,歡迎來到襖景社聖日集中論道。佛學學修李懷南,忝為本社社長。今日之會,非為講經說法,更非傳教立派,旨在與諸位有緣人,一同探討佛學精義,明心見性,共尋世間極樂淨土。”
開場白倒是挺像那麽迴事。
張唯耐著性子聽下去。
“佛言,眾生皆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此人生八苦,如影隨形。我輩凡夫,沉淪苦海,不得解脫,皆因無明遮障,妄念紛飛……”
李懷南的語速平緩,語調抑揚頓挫,確實有幾分高僧講經的味道。
他引經據典,從四聖諦講到八正道,從因果輪迴講到放下執著。
台下不少老頭老太太聽得如癡如醉,頻頻點頭,渾濁的眼睛裏閃爍著被點亮的微光,彷彿找到了精神寄托。
可對張唯來說,這簡直是地獄級的催眠魔音。
“放下執著,放下執著我早該躺在太平間了!”
張唯心裏瘋狂吐槽,強忍著翻白眼的衝動。
那些佛理在他耳朵裏自動過濾成了“嗡嗡嗡”的背景噪音。
百無聊賴的他偷偷摸出手機,確定提前錄音沒問題後,螢幕亮度調到最低,假裝在認真聽講,手指卻在螢幕上飛快地滑動。
重新整理聞、看短視訊、查如何尋找十年以上懸案線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旁邊的老太太倒是聽得全神貫注,時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時而低聲念一句佛號。
張唯感覺自己屁股底下的蒲團像是長出了釘子,坐得他渾身難受。
他偷偷瞄了一眼講台上的李懷南,對方依舊寶相莊嚴,口若懸河,精神得很。
張唯隻能在心裏默默計數,祈禱這漫長的精神折磨快點結束。
“……是故,心若安住,不隨境轉。外離諸相,內息妄念,則煩惱菩提,本是一體。淨土非在十萬億佛土之外,而在你我當下,一念清淨之心!”
終於,伴隨著李懷南最後一句充滿感染力的話語和一個圓滿的手勢,這場冗長的聖日論道宣告結束。
台下響起了熱烈的掌聲,尤其是前排的信徒們,掌聲格外虔誠響亮。
張唯如蒙大赦,差點激動地喊出聲。
他立馬把手機揣迴兜裏,彎腰拎起腳邊的兩袋大米,就準備腳底抹油。
他的兩桶油還沒領呢,得趕緊去排隊。
然而,他剛站起身,還沒來得及挪步,一個溫和的聲音就在他側前方響起。
“這位小友,請留步。”
張唯心中微沉,緩緩轉過身。
隻見李懷南不知何時已經從講台上走了下來,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和煦笑容,正站在距離他幾步遠的地方。
他身後跟著兩個身材壯碩,穿著同樣灰色馬甲的信徒,麵無表情,眼神銳利,像兩尊門神。
周圍的老人見狀,很自覺地繞開,給社長讓出空間,眼神裏帶著敬畏和好奇。
“李社長?”
張唯心裏提起警惕,麵上沒有任何異常,心頭飛快思索,他沒有露餡,就算自己入了修行門檻,也不過是恰好罷了。
臉上卻迅速堆起和剛才領米時一樣的笑容。
“您叫我?”
“嗬嗬,小友不必緊張。”
李懷南擺擺手,目光在張唯臉上和藏起的米袋上掃過,笑意更深,“方纔見小友在台下,似乎若有所思,貧道講得粗淺,若有不解之處,或心中有何鬱結,不妨直言。
我襖景社立社之本,便是為迷途眾生解惑,予困厄之人以溫暖,所以經常會有公益活動。”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磁性,如果是一般人,看到這麽一副架勢說不定就信了。
張唯心裏冷笑。
他確實得承認,送溫暖確實是送溫暖,發米發油確實挺溫暖的。
這些騙子,總喜歡用各種炮彈來腐蝕人心。
嘴上卻立刻換上客氣的語氣。
“李社長您講得太深奧了,我這病秧子,腦子也不好使了,聽著聽著就有點犯迷糊,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您講得真好,主要是我這身體不爭氣,有點坐不住了,想去領了油趕緊迴家躺著……”
他邊說邊微微佝僂著腰,一副隨時要咳暈過去的樣子。
“哦,身體不適?”
李懷南微微蹙眉,眼中露出一絲異色。
“小友這病症……貧道略通岐黃,觀你氣色,沉屙已久,陰氣鬱結,需要我給你把把脈嗎?”
張唯心頭微動。
對方果然不會輕易放過試探的機會。
畢竟,像他們這樣精神入了門檻,能相遇並不容易。
但他真的有病,而且病得不輕。
“這怎麽好意思再麻煩李社長,沒關係的。”
“哎,張唯小友此言差矣。”
李懷南笑容和煦,抬手虛引,姿態不容拒絕,“我襖景社立社之本,便是濟世助人,解眾生疾苦。觀你氣色沉鬱,病氣深重,我既然略通岐黃,遇見了便是緣分,豈有袖手旁觀之理,裏麵有我設立的靜室,環境清幽,正適合診脈詳察,請隨我來。”
他話音剛落,旁邊幾個一直豎著耳朵聽的老頭老太立刻像找到了話題中心,七嘴八舌地附和起來,聲音裏充滿了對李懷南的推崇。
“對對對,小夥子,你可有福氣咯!”
一個頭發花白,穿著棗紅色棉襖的老太太拍著大腿,臉上笑開了花,“李社長那醫術,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