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傷,是什麽樣的創傷導致的?”
張唯追問。
劉元擺擺手,打斷了他:“抱歉,病人的隱私我們不便透露。張先生,我們繼續剛才的問題吧,你剛才提到偶爾會做噩夢,能具體描述一下夢中的場景嗎,有沒有重複出現的特定意象?比如火?或者某種特定的環境,亦或者是什麽東西?”
張唯有些無奈。
劉元這態度,滴水不漏,既迴避了實質資訊,又把話題拉迴了病情本身。
看來想從劉元這裏挖到關於觀或孫老頭的線索,不容易。
對方明顯是知曉一些觀之類的資訊,但並不想告訴他。
他一邊敷衍著描述些模糊的噩夢片段,一邊盤算著下一步,興許得混進去尋那孫老頭問問才行,上次來小區的時候可是和他說有空去找他耍的。
評估進行了近一個小時。
結束時,劉元合上記錄本,神色誠懇:“張先生,根據初步交談和你描述的情況,我能感受到你承受著巨大的精神壓力。這種壓力可能源於你對自身健康的擔憂,也可能摻雜了一些對未知事物的過度解讀。
我建議你最好能做一個更全麵的心理評估和腦部影像複查,排除器質性病變引發的精神症狀。同時,定期心理疏導對緩解你的焦慮會很有幫助。我每週三下午有空檔,你可以……”
“謝謝劉醫生,我會考慮。”
張唯站起身,打斷了他的建議書。
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疏導,是答案,而且他還沒掛號,再加上檢查之類的得花不少錢。
他現在的錢很金貴的,沒有收入的情況下,他是打算用身上僅剩的兩三萬塊錢熬個一兩年。
“我想去趟洗手間,請問怎麽走?”
劉元指了方向。
張唯道謝後迅速走出評估室,沒有去洗手間,而是順著走廊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他需要透透氣,更想碰碰運氣。
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防火門,門上有塊小玻璃窗。
張唯湊近看去,門後是一個更大的活動區域,陽光透過高窗灑進來。
一些病人在護士的陪伴下進行著簡單的活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最終停在角落一個穿著灰色舊棉襖,頭發花白雜亂,瘦長老頭,焦黃麵皮上兩撇鼠須,正對著牆壁念念有詞的佝僂背影上。
老人手裏似乎還捏著幾枚東西,時不時對著牆壁比劃。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揮之不去,混著點兒老人身上特有的陳年氣息。
張唯貼著牆根,目光警惕地掃過空蕩蕩的走廊。
確認沒有白大褂的影子,他才一閃身,溜了進去。
貼著牆角邊上,灰布褂子的孫老頭正對著牆壁念念有詞,手指頭對著空氣比劃著什麽。
張唯湊過去,壓低嗓子:“孫老?”
老頭慢悠悠轉過臉,渾濁的眼睛裏先是茫然,又上下打量了張唯一番,恍然大悟。
“哎喲!你,你是那個血光之災!”
他枯瘦的手指頭虛點著張唯的額頭。
張唯嘴角抽了抽,這開場白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他扯出個笑:“是我,張唯。”
“對對對,原來小夥子你叫張唯啊。”
孫老像是徹底想起來了,一把抓住張唯的手腕,力道出奇地大。
他那雙布滿老年斑的手跟鐵鉗似的,捏得張唯腕骨生疼。
老頭湊近了,眯縫著眼,把張唯的掌紋都數清楚,嘴裏嘖嘖有聲。
“嗯,劫氣散了,煞星退位,你這血光之災算是趟過去了,奇了怪哉,這都沒死……”
他鬆開手,撓了撓亂糟糟的花白頭發,滿是溝壑的臉上堆起疑惑。
“那你小子鬼鬼祟祟跑來找我老頭子做啥?”
“不是您老招呼我,說有空來耍的麽?”
張唯揉著手腕,有些無奈提醒。
當初那輛精神病院麵包車揚長而去時,老頭扒著車窗喊的那嗓子,他可記得清楚。
要不是孫老確實是有本事的,他還真不想往精神病院裏麵衝。
“耍?”
孫老眼珠滴溜溜一轉,臉上那點迷糊勁兒瞬間收了個幹淨,腰桿也挺直了幾分,幹癟的胸膛往前一挺,竟透出幾分老先生的架勢。
“想跟我老頭子玩,那可有個規矩,得先過三關,答上我的題!答得好了,”
他神神秘秘地朝張唯擠擠眼,“你心裏頭惦記的那個觀,說不定就有門兒!”
“觀?”
張唯的心猛地一跳,為什麽孫老頭會知道這所謂的觀,他還沒說話呢。
他強壓下翻騰的思緒,挑眉反問:“我想要的?您老倒是說說,我此刻最想要什麽?”
走廊邊裏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光影分明,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孫老嘿嘿一笑,沒直接迴答,隻是上下打量著張唯,那笑容愈發顯得高深莫測。
“莫急,莫急,過了關,到了地頭,你自然就曉得了!”
這故弄玄虛的腔調,換做平時,張唯八成調頭就走,畢竟網際網路時代,你這兒得不到資訊,其他人是搶著想給你。
可此刻,他腦子裏轉了幾個彎。
一來這老頭確實有點門道,小區門口那血光之災的預言應驗得邪乎,二來這是精神病院,瘋話連篇反而是常態,不合邏輯才符合邏輯。
三來張妍所說的觀字在孫老頭口中說出來,實在勾人。
他覺得這四院裏麵有秘密。
心裏想著,張唯點點頭:“行,您老說說,我接著!”
聞言,孫老嗬嗬一笑,接著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走廊盡頭傳來護士站模糊的交談聲。
他像地下工作者接頭似的,衝張唯招招手,踮著腳,領著他溜進了走廊另一頭的一間雙人病房。
這間病房光線稍好,空氣裏消毒水味淡了些,多了點舊書的油墨氣。
靠裏那張病床上,斜倚著個戴金絲邊眼鏡的青年。
看著也就二十五六,斯斯文文,手裏捧著本封麵磨損的《活著》,正看得入神。
聽到動靜,青年抬起眼皮,鏡片後的目光在張唯身上掃了掃,懶洋洋地揚了揚眉梢:“喲,孫老,又帶新朋友來麵試了?”
孫老湊到青年床邊,搓著手,臉上帶著點邀功似的興奮,聲音壓得極低,生怕張唯聽到。
“陳墨,這小子想知道咱四院真正的秘密!”
“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