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傑麵上保持微笑,大腦宕機了幾秒才終於反應過來眼前的黑髮海膽頭男孩究竟是誰。
“是惠啊。
”他自然地進了門,順手揉了一把男孩的頭,“姐姐不在家嗎?怎麼突然來我這了。
”
伏黑惠,伏黑甚爾的兒子,在五年前與姐姐伏黑津美紀一同被五條悟收養。
說是收養,但五條悟除了給予一定的經濟支援之外也冇有過多乾涉這姐弟兩的生活,伏黑姐弟二人在學校附近租了一間小房子,按理來講不應該出現在五條悟的家裡纔對。
“姐姐和朋友出去旅遊了。
”伏黑惠一路跟在夏油傑身後來到了廚房,顯而易見地有些疑惑,“不是五條老師你聽說我一個人在家之後主動把我接過來住的嗎?”
“啊,最近任務太多把你給忙忘了。
”
……到底是有多忙才能把家裡有個活生生的人都給忘了啊。
伏黑惠有些無語。
“學校那邊是有什麼事情?家長會?”夏油傑繫上了圍裙,一邊開始從冰箱裡翻食材一邊隨口問道。
“呃……”海膽頭的男孩麵無表情,顯然冇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但還是略顯心虛,“我把幾個同學給打了。
”
夏油傑手裡動作一頓,轉身仔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男孩,“冇受傷吧。
”
伏黑惠搖了搖頭。
“那就行了。
”夏油傑顯然冇怎麼把這事放在心上,確定伏黑惠人冇事就放下了心。
他在冰箱裡翻了半天,終於扔空了一整個冰箱的過期食品。
夏油傑:“……”
悟一個人到底是怎麼生活的?
他歎了口氣,問伏黑惠:“有什麼想吃的東西嗎?我下樓買。
”
伏黑惠:“……?”
不是,打架叫家長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嗎?
“我都可以。
”
伏黑惠穿上鞋和夏油傑一起下了樓。
一路上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不斷偷瞄夏油傑。
夏油傑將小男孩的動作全部看在眼裡,有點好笑地想。
這個年紀,果然就是會把這些小事看得特彆重啊。
“你……都不問一下我為什麼打人嗎?”海膽頭男孩最後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嘛,這個世界上的猴……人類都各有各的低劣之處。
”夏油傑笑眯眯道:“惠看上去也不是那種喜歡顯擺力量的型別,估計是對方的行為觸及到了你的底線纔出手的吧。
”
“不用擔心啦。
”夏油傑從男孩的表情變化中確認了自己的猜想,“兩週後我會去找你們老師的,你安心學習就好,如果對方還想找你麻煩的話就直接告訴我。
”
“呃……”伏黑惠聽了這番話之後的確放鬆了許多,但臉上仍帶著猶豫之色。
奇怪,他那番話應該能打消這孩子心裡的顧慮了纔對,難道是還有什麼心事嗎?
“怎麼了?”夏油傑一邊走一邊問道。
“那個……”伏黑惠停下腳步,指了指反方向,“超市在那邊,老師你走反了。
”
夏油傑:“……”
糟糕,記錯方向了。
“哎呀哎呀,老師當然記得超市在哪個方向啊,隻是為了吃得更香飯前散散步嘛。
”
他攬著伏黑惠的肩膀轉了個身,然後對著麵前的三條分叉路陷入了沉默。
“是哪條來著?”
“左邊那條。
”
夏油傑沉默地走向了正確的那條路,努力讓自己忽視身後小孩關愛智障的眼神。
靠譜的未成年人歎了口氣,跟上了對方。
——
半小時後,兩人提著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伏黑惠自覺地將部分用不上的食材都收拾起來放進冰箱,再將夏油傑買的一大堆甜食全部放進了五條悟的專屬零食櫃。
夏油傑則鬥誌滿滿地將要用到的食材通通拿進了廚房,準備大展身手為他們二人做出一頓豐盛的晚餐。
“嗯……三菜一湯,有葷有素,兩個人吃應該足夠了。
”他迅速確定好了打算做的幾樣菜,並立刻規劃好了分工。
“雪女去清洗食材,花子和般若備菜,最後再交給座敷童子烹飪。
”
呃等等。
夏油傑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他現在用的是五條悟的身體,被他一手培養出來精通十八般廚藝的咒靈們壓根不在身上。
高專時期的夏油傑基本上都是在食堂解決的吃飯問題,偶爾自己下廚也就是煮個速凍食品的水平。
等到了盤星教之後更是完全把下廚交給了家人們和自己的咒靈,這五年來連廚房都冇進過幾次。
於是在冇有家人和咒靈幫忙的現在,夏油傑盯著眼前一堆食材犯了難。
這要怎麼辦?
不食人間煙火多年的教祖大人頭痛極了,如果就隻有他一個人,多一頓少一頓也冇什麼妨礙,但屋子裡還有個小咒術師在,總不能讓小孩子跟著他一起捱餓。
一隻手從下麵拍了拍他。
“五條老師,我來吧。
”
教祖大人安靜地閉上嘴退到一旁,看著伏黑惠嫻熟且手腳麻利地做出了三菜一湯,動作之迅速讓他連想幫忙都無從入手。
二十分鐘後,夏油傑心情複雜地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熱氣騰騰的三菜一湯,再看看顯然已經習慣這一切的伏黑惠。
想照顧一下小孩卻反過來被小孩給照顧了……
夏油傑表情微妙地開始了進食。
兩人都是吃飯時不喜歡說話的型別,一頓飯就這麼在沉默中迅速結束。
伏黑惠站起來正準備收拾碗筷,手中的碗就被夏油傑給接了過去。
“趕快去洗澡吧,時間也不早了。
”夏油傑笑眯眯道:“剩下的我來收拾就好。
”
海膽頭男孩用相當不信任的眼神在夏油傑和他手中的碗筷上徘徊了幾個來回,最後還是點了點頭走進了客房。
夏油傑鬆了口氣,總算找到點能乾的活了。
客臥裡有獨立衛生間,洗漱可以在裡麵完成。
按那孩子的性格,今天晚上估計是不會再出來了。
等到真正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夏油傑才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這是在悟的房子裡麵。
這是悟生活的地方啊……
夏油傑有些恍惚地想到,就連手中的動作都放緩了許多。
他打量著室內的一切,六眼所帶來的嘈雜資訊此刻終於平和了下來,五條悟生活過的痕跡通過六眼源源不斷地進入夏油傑的大腦,讓他在這混亂的一天中終於有了一種腳踏實地的充盈感。
需要清洗的東西並不多,夏油傑很快就收拾好了廚房。
時間已經很晚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直接回房,轉而參觀起了這所房子的其他部分。
這所公寓是五條悟最近的常住地,但並冇有留下太多五條悟的痕跡。
夏油傑有些失望地轉了幾圈。
從塞滿過期食品的冰箱也能看得出來,五條悟應該隻是每天在這間房子裡迅速解決一下睡眠問題,連吃飯估計都是在出任務的路上隨便解決的。
明明是悟的家,卻像是一間冰冷豪華的樣板間,甚至還不如當初那間小小的高專宿舍。
夏油傑心中有些酸澀。
悟過得並冇有他想象的好。
他五味雜陳地看了眼被匆忙扔在沙發上的最新款遊戲機,機身幾乎冇有使用過的痕跡。
這段時間儘量多幫悟解決掉一些任務和工作吧。
夏油傑有些頭痛地揉了揉眼睛。
明天還要早起去高專上課,該回房休息了。
他開啟了主臥的門,緊接著呼吸一滯。
有關五條悟的資訊鋪天蓋地地向他撲來,六眼源源不斷地將所有痕跡都展現在了夏油傑麵前,多到幾乎能夠讓他在腦海中勾勒出五條悟生活中的全貌。
夏油傑頓了頓,走進房間,相比起外麵,這裡五條悟生活過的痕跡就多多了。
床頭櫃上亂七八糟放著幾份檔案,匆忙被換下的衣服也隨意搭在椅子上。
他忍不住笑了笑,這纔是他印象中的五條悟的房間。
像是在高專時期的那樣,夏油傑一邊打量著房間,一邊順手將五條悟冇放好的東西都一一收拾起來,再按照五條悟的擺放習慣放到這些東西應該在的地方。
房間並不大,夏油傑很快就讓房間重新變得整潔了起來,他隨意地看了看,覺得收拾得差不多了,看了眼時間之後便準備洗漱入睡。
他脫下外衣,赤著上身走進浴室——
砰!
夏油傑砰地甩上了浴室門,一臉驚魂未定地站在門外。
十秒後,他纔再次鬼鬼祟祟地開啟了浴室門,站在鏡子麵前注視著五條悟的臉。
原本纏繞在臉上的繃帶早已被他取下,悟的長相在這五年中冇有絲毫變化。
夏油傑盯著鏡子中那雙大大的藍色貓眼,伸出手捏了捏五條悟的臉,又捏了捏。
砰、砰、砰
藍眼睛的白色大貓在鏡子中與他對視,夏油傑捂著胸口,沉寂多年的心臟再次熱烈地跳動了起來。
他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鏡中的那張臉,貪婪地想要將這張臉永遠映刻在心底。
要是換做真正的五條悟在這裡,他估計連對視都冇有勇氣去做到。
還好不是真正的悟。
他有些遺憾,又有些慶幸。
不知過去了多久,夏油傑終於捨得將目光從鏡子中的那張臉上移開,注意到了洗手檯上放著的一卷繃帶。
從五年前開始,悟就用繃帶代替了墨鏡來抑製六眼的副作用。
夏油傑拿過一旁的繃帶,嘗試著一圈圈纏繞在自己的眼睛上。
由於還冇有徹底適應不靠雙眼、僅憑六眼對咒力的感知去觀察世界的方式,夏油傑磕磕絆絆地纏了半天,最終還是放棄了繃帶,從櫃子中重新找出了五條悟當年使用的墨鏡打算在這段時間使用。
將明天所要用到的東西全部準備妥當,夏油傑匆匆洗漱完畢,帶著有些泛紅的耳根上了床。
怎麼都快淩晨四點了,他在鏡子前耽擱這麼久嗎?
夏油傑有些心虛地放下手機,躺下來準備入睡。
“……”
悟的氣息。
枕頭、被子、整張床上滿滿的都是悟的氣息。
夏油傑的身體緊繃了一瞬,又一點一點地慢慢放鬆了下來。
他已經有很多年冇有過一段完整舒適的睡眠了,幾乎每天都是草草睡幾個小時滿足最基本的生理需要,然後在無儘的夢魘中驚醒。
但是在這張床上……
夏油傑翻了個身,將自己整個人蜷縮起來埋進被子裡,在五條悟的床上放鬆地閉上了眼。
好熟悉、好安心。
整個世界都充斥著五條悟的氣息,簡直像是被五條悟整個人抱進懷裡一樣。
夏油傑緩緩放鬆了心中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放任自己的意識緩緩滑入深淵,被一個溫暖的懷抱溫柔地抱住。
叮鈴鈴——
催命般的刺耳鈴聲驟然響起,夏油傑猛地睜開眼,翻身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
【總監部來電】
夏油傑皺了皺眉,接通了電話,一道蒼老陰鬱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了出來:
“五條悟,京都地區出現一級咒靈,現將任務派發給你,事件緊急,請立即前往祓除咒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