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楚的讀書人啊!
多是為了入仕為官,雖然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誰十年寒窗不是為當官呢!
可是當他們走上仕途之後,他們的初心就變了,他們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成為一名官吏,他們的初心已經不在了。
可是依舊有一些讀書人,他們心中有著自己的執念和正義,他們做的一切都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整個天下,而沈默就是這樣的人,一個純粹的讀書人。
路朝歌沉默良久,才道:“沈先生今後有何打算?”
“沈某已將所知全數告知,心願已了。”沈墨起身:“明日便會離開長安,隱姓埋名,了此殘生。隻盼少將軍能鏟除奸佞,還天下太平。”
“先生大才,何不出山輔佐我大哥?”路朝歌誠懇道:“我大哥求賢若渴,定會重用先生。”
沈墨笑了笑:“沈某老了,倦了。這些年提心吊膽,早已身心俱疲。餘生隻想找個安靜地方,讀讀書,教教孩童,安穩度日。”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道:“對了,那把刀王爺可以取走了。它確實是當年薛家從雲州軍械庫盜取的贓物,也是薛家與‘天地院’勾結的物證。刀鞘內層還有夾層,裡麵藏著薛家與‘天地院’往來的密信,王爺回去後可拆開檢視。”
“多謝。”
沈墨拱手:“王爺保重。此去凶險,望多加小心。”
“先生也保重。”
沈墨推門而出,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走廊儘頭。
路朝歌獨自坐在房中,將沈墨給的情報仔細梳理了一遍。
薛家的陰謀比他想象中更大:走私礦石、訓練死士、勾結朝臣、聯絡“天地院”……這是一個醞釀多年的龐大計劃。
而“天地院”這個組織,更是深不可測。他既然能存在千年,就一定有存活的空間和土壤,它已滲透到各行各業,那想要徹底鏟除,絕非易事。
但再難也要做。
路朝歌起身,走出房間。店小二還在樓下等候,見他下來,忙上前道:“客官,那位先生留了句話給您。”
“什麼話?”
“‘燕山營地,冬至祭天’。那位先生說,您若想找到營地,冬至之日去燕山,必有所獲。”
冬至祭天……
路朝歌點頭,掏出碎銀付了茶錢,走出茶館。
夜已深,西市的喧囂漸漸平息。隻有幾家酒樓還亮著燈,隱約傳來醉漢的歌聲。
路朝歌翻身上馬,朝王府方向而去。秋夜的涼風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幾分。
明天,他要麵見李朝宗,呈上沈墨給的情報。
然後,調集人手,準備前往燕山。
薛家、天地院、南疆礦石、燕山營地……這些線索終於連成了一條線。
而這條線的儘頭,是一場可能動搖國本的叛亂。
他必須在這叛亂爆發之前,將它扼殺在搖籃裡。
馬蹄踏過長街,在寂靜的夜色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長安城沉睡在秋夜裡,萬家燈火漸次熄滅。
但有些人,註定無眠。
路朝歌回到王府時,已是子時三刻。周靜姝還在前廳等候,見他平安歸來,終於鬆了口氣。
“怎麼樣?”
“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路朝歌將沈墨之事簡單說了:“他給了薛家在長安的所有暗樁名單,還有‘天地院’的線索。”
“沈先生他……”周靜姝也是知道這個人的,畢竟路朝歌去拜訪了好幾次都被趕了出來。
“已經離開了。”路朝歌道:“他完成了使命,也該過自己的生活了。”
周靜姝輕歎一聲:“這些讀書人,心中到底還是裝著天下的。”
“是啊。”路朝歌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們要對得起這份信任。”
他取出那把隕鐵刀,按照沈墨所說,小心拆開刀鞘。果然,內層有一個薄薄的夾層,裡麵藏著三封密信。
路朝歌展開第一封,是薛文柏寫給“天地院”一位高層的手書,內容是關於礦石運輸的安排。
第二封是“天地院”的回信,確認收到礦石,並催促薛家加快訓練死士的進度。
第三封……路朝歌看完,臉色大變。
“怎麼了?”周靜姝問。
路朝歌將信遞給她。信上隻有寥寥數語,卻觸目驚心:“冬至日,燕山祭天,聚義起兵。各地響應,共圖大業。”
落款是一個印章,圖案是一條盤繞的蛇,蛇口中銜著一枚玉璧。
“這是‘天地院’的標記。”路朝歌沉聲道:“他們計劃在冬至日起事。”
周靜姝手指微顫:“今天已是九月初三,距離冬至……隻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
“一個多月的時間。”路朝歌眼中寒光閃爍:“夠了。”
足夠他調兵遣將,足夠他佈置陷阱,足夠他……將這場叛亂,扼殺在爆發之前。
夜更深了。
但長安城中的某些角落,某些人,已經開始行動。
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而路朝歌,已經握緊了手中的刀。
路朝歌將三封密信小心收好,與周靜姝簡單交代幾句,便再次出門。
此時已近醜時,長街寂靜,唯有巡夜衛隊整齊的腳步聲偶爾傳來。路朝歌策馬疾行,馬蹄鐵踏在青石板路上,在深夜裡激起清脆回響,驚起幾處宅院的看門犬吠。
皇城承天門的守衛見是路朝歌去而複返,且神色冷峻,不敢多問,立刻開啟側門。路朝歌將馬韁扔給侍衛,腳步不停,徑直向內宮走去。
李朝宗並未安寢。禦書房的燈還亮著,窗戶上映出他伏案的身影。內侍通報後,路朝歌推門而入。
“大哥。”路朝歌的聲音帶著深夜的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迫。
李朝宗抬起頭,眼中沒有絲毫睡意,顯然也在等待訊息。他揮手屏退左右,殿內隻剩下兄弟二人。
“有結果了?”李朝宗問,目光落在路朝歌手中緊握的隕鐵刀和幾封信箋上。
路朝歌先將隕鐵刀呈上,指著刀脊處極淺的刻痕:“大哥請看此處。”
李朝宗接過刀,就著燈光細看,當看清“薛家長房,天佑元年,取此刀於雲州軍械庫”那一行字時,他的眉頭深深鎖起,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好一個薛家長房。”李朝宗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讓殿內的空氣驟然冷了幾分:“雲州失竊案,當年因戰事緊迫未能深究,竟成了他們今日囂張的底氣?”
路朝歌又將三封密信一一展開,鋪在禦案上。李朝宗的目光快速掃過前兩封,在看到第三封“冬至日,燕山祭天,聚義起兵”那寥寥數語,以及那個蛇銜玉璧的印記時,他的眼神徹底冰寒。
“冬至……燕山祭天……”李朝宗低聲重複,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幾上敲擊:“他們倒是會選時間,選地方。”
“沈墨還給了這個。”路朝歌將那份記載薛家暗樁與朝中受賄官員名單的羊皮紙遞上:“他在薛家潛伏三年所得,可信度極高。”
李朝宗接過,越看麵色越是凝重。名單上的一些名字,有的身居要職,有的看似清貴,若非有此鐵證,實難想象他們早已被薛家腐蝕。
“還有,”路朝歌補充道,“灞橋磚窯內,起獲南疆鐵礦石數千斤,以及薛家采購大量療傷藥材的賬冊,采購量遠超常理。種種跡象表明,他們不僅走私軍械原料,還在為一場即將到來的衝突做準備。”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燭火偶爾爆出輕微的劈啪聲。
“沈墨此人,現在何處?”李朝宗忽然問。
“已離開長安。他說心願已了,欲隱姓埋名,安穩度日。”路朝歌答道:“我挽留過,但他去意已決。”
李朝宗點了點頭,並未強求。
對於沈墨這樣的讀書人,能冒險送出如此關鍵的情報,已是大義之舉,不可再強求更多。
“朝歌……”李朝宗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大疆域圖前,目光落在燕山所在:“你打算如何應對?”
路朝歌走到他身側,手指點向燕山區域,又滑向長安:“時間緊迫,但主動權尚未完全喪失。我的想法是,明暗兩條線,同時進行。”
“講。”
“明線,以巡邊以及保護草原商路為由,提前調動可靠兵馬前往燕山一帶,名義上是整修道路、加強護衛。暗地裡,派遣精銳人手,根據沈墨提供的線索和賬冊地圖,秘密搜尋‘燕山營地’的確切位置,若能提前發現,便以剿匪或練兵的名義,一舉端掉!”
李朝宗沉吟:“打草驚蛇怎麼辦?若他們提前發動,或化整為零,更麻煩。”
“所以需要暗線配合。”路朝歌眼中銳光閃動:“暗線,便是利用這份名單。”
他指向羊皮紙:“不立刻抓捕,以免打草驚蛇。而是秘密監控,掌握他們與薛家及‘天地院’聯絡的渠道和方式。同時,對薛家在長安的暗樁和商鋪,進行嚴密佈控,監視其人員往來、貨物流動,尤其是通往北方的路線。我們要的,不是抓幾個小角色,而是順著這些線,摸清‘天地院’在整個北地,乃至全國的脈絡,最好能抓住他們冬至起事的詳細計劃和各地響應名單。”
他頓了頓,語氣森然:“冬至日,可以是他們的起事之日,也可以是……我們收網之時。祭天現場,我們可提前佈下天羅地網,隻要他們敢動,就讓燕山成為他們的葬身之地。同時,京城及各地,按照我們掌握的名單同步清洗,務求一擊必殺,不留後患。”
李朝宗凝視著地圖,久久不語。
路朝歌的計劃大膽而冒險,需要極其精準的情報、周密的部署和絕對的執行力。但這也是目前形勢下,可以最大程度減少動蕩、一舉根除毒瘤的方案。
“你有幾成把握?”李朝宗問。
“情報若準確,部署若周密,七成。”路朝歌如實道:“餘下三成,在於‘天地院’是否還有我們未知的後手,以及……我們內部是否絕對可靠。”
他的目光掃過那份名單,意有所指。
李朝宗明白他的顧慮。名單上的官員或許隻是冰山一角,薛家和“天地院”經營多年,滲透之深可能超乎想象。
“內部清洗要秘密進行,由你親自負責,用最可靠的人。”李朝宗決斷道:“祭天現場的佈置,燕山營地的查探,也由你全權統籌。需要調動哪些兵馬,需要多少資源,你儘管去調派。大哥我隻有一個要求——”
他轉身,目光灼灼地盯著路朝歌:“冬至之前,必須掌控全域性。此事,關乎國本,許勝不許敗。”
“放心,我明白。”路朝歌鄭重領命。
李朝宗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記住,你不是一個人。我,還有這大明,都是你的後盾。”
路朝歌心頭一熱,重重點頭。
離開禦書房時,東方天際已微微泛起魚肚白。一夜未眠,路朝歌卻毫無倦意,反而覺得血液中有一股熾熱在奔流。
晨光初現,錦衣衛衙門。
這座衙門不似六部九卿那般富麗堂皇,黑牆灰瓦,門前石獅猙獰,匾額上“錦衣衛”三個燙金大字在晨曦中泛著冷光。尋常百姓路過此處,皆低頭疾走,不敢多看一眼。
路朝歌的馬車在衙門前停下時,值守的錦衣衛力士先是一愣,隨即躬身行禮:“參見王爺!”
“徐指揮使可在?”路朝歌問道,聲音平靜。
“指揮使大人正在二堂議事,末將這就去通報……”
“不必。”路朝歌抬手:“帶本王去見他。”
錦衣衛衙門內戒備森嚴,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力士們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見路朝歌到來,紛紛躬身行禮。他們眼中除了敬畏,更有一絲困惑——這位掌管軍務的親王,極少親臨錦衣衛衙門。
二堂內,錦衣衛指揮使徐永州正在聽幾名千戶稟報。那雙細長的眼睛開闔間偶爾閃過的精光,卻讓人不敢小覷。
“王爺?”徐永州見到路朝歌,急忙起身,“下官不知王爺駕到,有失遠迎……”
“徐指揮使不必多禮。”路朝歌徑直走到主位坐下:“賀光明、賴家慶可在?”
“在!”賀光明和賴家慶應聲出列。
“都坐下。”路朝歌從懷中取出羊皮紙名單,“今日召集諸位,有要事相商。”
眾人看向路朝歌,這是他第一次這麼嚴肅,平時到了錦衣衛,也不急著說正事,總是和大家開開玩笑,但是眾人心裡也清楚,如今的長安可不太平,雖然這是大明的國都,但是暗流湧動。
他將名單攤開在案幾上:“這是薛家在長安的所有暗樁、商鋪,以及與薛家勾結的朝中官員名單。本王要錦衣衛在三日內,完成對所有名單人員的嚴密監控。”
徐永州接過名單細看,臉色漸漸凝重。當看到那幾個朝中官員的名字時,他抬頭看向路朝歌:“少將軍,這幾人……”
“不必多問。”路朝歌打斷他:“你們隻需執行命令。本王要的是結果。”
“是。”徐永州垂下眼簾,“不知王爺要監控到何種程度?”
“事無巨細。”路朝歌一字一句道:“每日行蹤、接觸人員、傳遞資訊、往來書信、甚至飲食起居,全部記錄在案。尤其注意他們的通訊渠道——信鴿、快馬、商隊、甚至街頭小販,凡是可能傳遞資訊的,一個都不能漏。”
他看向何光明:“賀光明,你掌管詔獄,審訊手段高明。從今日起,錦衣衛所有審訊記錄,每日抄送一份到本王案頭。若有與薛家或‘天地院’相關的線索,立即稟報。”
賀光明拱手:“下官明白。”
“賴家慶。”路朝歌看向賴家慶:“薛家之事涉及軍械走私,這一塊由你專門負責。灞橋繳獲的鐵礦石,以及薛家商鋪中可能藏匿的違禁物品,你要親自查驗,找出運輸路線和接收地點。”
“末將領命!”
路朝歌又轉向徐永州:“徐永州,你是錦衣衛的掌舵人。此次行動,我有幾個要求。”
“少將軍請講。”
“第一,絕對保密。參與行動的人員,必須是你們最信任的心腹。若有半點泄漏,唯你是問。”
“第二,監控要隱蔽。不能讓對方察覺已被監視。必要時,可以安排我們的人以各種身份接近、滲透。”
“第三,發現異常,立即上報,但不得擅自行動。除非涉及即刻的危險,否則隻監視,不抓捕。”
佈置任務,對於路朝歌來說在簡單不過了,剩下的事情交給錦衣衛的人處理就是了,他相信錦衣衛可以做好他交代的一切,畢竟這錦衣衛可是他一手建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