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街景如畫,一切都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向前不斷前行,南城的擴建還在繼續,東城的擴建也在此時同樣提上來日程,工部那邊按照路朝歌的畫好了東城擴建的規劃圖,路朝歌其實早就對東城有了詳細的規劃,這個所謂的‘萬國區’,最大的作用不過就是給各國建設使領館以及貿易區,所以功能性一定要規劃好。
對於工部的本事,路朝歌還是信得過的,畢竟人家吃的就是這碗飯,考慮到種種關鍵因素以及未來所需,工部整理好了十數種方案,讓路朝歌自己選擇。
路朝歌隻是大概的看了一下,選了一個自己心儀的方案,就將這件事交給工部來處理了,他隻要準備好銀子就可以了,這東西路朝歌從來不缺,而且他也願意在這種事上花銀子,反正未來的東城,他一定能將這些銀子賺回來的。
李朝宗從南城的工地調撥了一半的人手去東城,協助工部修建東城,這些事路朝歌也不願意太多過問,工部那邊怎麼安排怎麼是,隻要彆耽誤了東城的進度就足夠了。
而此時的路朝歌來到了禮部酒樓,朝合圖被關在這裡有一段時間了,本來路朝歌早就應該見見他的,可這段時間破事有點多,他就把朝合圖給忘了。
今天也是路竟擇突然提了這麼一嘴,說伊稚斜的人頭已經被送回草原了,和他的屍體合葬了,這路朝歌纔想起朝合圖這個人來,這個人對大明來說可有可無吧!
路朝歌需要他是因為他有利用價值,而現在草原諸部和大明簽訂了新的盟約,新一輪的民族大融合已經開始,朝合圖就成了那個可有可無的人了,但是人都被帶到長安城了,也不能就這麼一直關在禮部酒樓,這次是路朝歌給朝合圖最後一次機會,他要是俯首稱臣,那他會給朝合圖一個機會,若是他自己還想不明白,那就送回草原,讓休屠給監視起來,以後自生自滅也好,回家就給伊稚斜殉葬也罷,和大明和路朝歌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少將軍……”禮部酒樓的管理者是個快六十歲的老官吏,出身絕對血脈純正,純純的涼州老人了,隻不過上了歲數,自身本事也隻是一般,就會就被安排在了這裡。
“最近身體怎麼樣?”路朝歌看著這位涼州老人,笑著說道:“我聽說你小孫子也要科舉了?”
“準備今年參加。”孫傳祥將路朝歌迎進了酒樓:“您是知道我這個人的,要不是靠著涼州老人這層身份,現在都回家待著了,我沒什麼本事,但是我小孫子還不錯,若是真能科舉成為官員,也算是延續我家香火了。”
“又不是一定要當官才能活著。”路朝歌笑著說道:“隻要肯乾,好日子跑不了。”
“誰讓我是個官迷呢!”孫傳祥突然笑了起來:“以前,就想著怎麼當個大官,前楚的時候花點銀子拜個好碼頭,官職升的也是夠快,可到了咱大明不行了,得有真本事才行,我這人本事一般您是知道的,寄希望於下一代吧!”
“你這人最讓人欣賞的地方就是有自知之明。”路朝歌拍了拍孫傳祥的肩膀:“這一點不知道比很多人強了多少,咱有多大的本事就吃多少飯,不然這肚子早晚撐破了。”
“您這是來見朝合圖的?”孫傳祥大概能猜到路朝歌此行的目的,也就轉移了話題,畢竟有些事說兩句就行,說多了可就容易讓人厭煩了。
“對,找他聊聊。”路朝歌也是看破不說破:“這段時間他在這邊怎麼樣?”
“之前還要死不活的。”孫傳祥說道:“前天他知道伊稚斜的人頭已經送回草原之後,就開始吃東西了,而且就撿好的吃,什麼貴吃什麼,可是不要錢了,這一天給他提供的飯食都快十兩銀子了,酒也要最好的,要不是陛下有命令,我餓死他個王八蛋。”
“吃點喝點無所謂。”路朝歌笑著說道:“能花幾個銀子,這個人對大明還有點用處,這就算是給他的好處了。”
“那您上樓看看吧!”孫傳祥想到了朝合圖那德行,也是直咧嘴:“您進去的時候小心點,從早上起來就開始喝酒,估計現在又醉死過去了。”
“無所謂。”路朝歌嗤笑一聲,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些許酒臭味而已,算得了什麼。
路朝歌上了酒樓,一腳踹開了朝合圖的房間,這門一開,一股濃重的酒味就傳了過來,看著滿屋子的酒壇子,路朝歌也是皺了皺眉頭,他不是一個好酒的人,一輩子不喝可能也不想,但是他也不反對彆人喝酒,隻要彆耽誤了正事,想喝就喝吧!也不是什麼大事。
可是,朝合圖這麼喝的他絕對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喝酒他就不怕把自己喝死嗎?
路朝歌走了進去,就看見抱著酒壇子靠坐在床邊的朝合圖,這貨已經醉死過去了,估計一時半刻是醒不過來。
路朝歌看著癱軟如泥的朝合圖,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更多的是一種審視。他沒有立刻弄醒對方,反而在房間內踱步,目光掃過那些東倒西歪的空酒壇,又落到窗外長安城井然有序的街景上。一個在戰場上曾經叱吒風雲的草原悍將,如今卻在這溫柔鄉裡用酒精自我毀滅,反差之大,令人唏噓,卻也考驗著路朝歌用人的眼光和手腕。
他走回朝合圖身邊,蹲下身,並未用手去拍打,而是提起旁邊一個還剩小半壇酒的壇子,手腕一翻。
嘩啦——!
冰冷的、帶著濃烈氣味的酒液,兜頭澆在了朝合圖臉上、頭上,浸透了他散亂的頭發和胡須。
“咳咳……嘔……”朝合圖猛地被嗆醒,劇烈地咳嗽起來,下意識地揮動手臂想要格擋,卻隻是打翻了身旁另一個空壇子,發出哐當一聲脆響。他睜開布滿血絲的眼睛,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在眼前這張年輕、冷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臉上。
“……路……朝歌……”朝合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舊風箱,他掙紮著想坐直,渾身卻酸軟無力,酒精的後遺症讓他頭痛欲裂,胃裡翻江倒海。
“看來還認得我。”路朝歌丟開空酒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以為你要醉死在這酒壇子裡,給自己選了個最窩囊的死法,倒是省了我的事。”
朝合圖臉上閃過一絲被刺痛般的難堪,隨即又被一種破罐破摔的頹然覆蓋。他抹了把臉上的酒漬,靠在床腳,喘著粗氣:“怎麼……少將軍是來……送我最後一程?也好……省得……臟了你們的地方。”
“送你?”路朝歌嗤笑一聲,拖過房裡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與狼狽的朝合圖麵對麵:“你的命,現在值幾個錢?殺了你,除了讓草原上某些還對你有點念想的老家夥掉幾滴眼淚,或者心裡多幾分怨恨,對我大明有什麼好處?浪費一刀,還嫌臟了刀口。”
這話刻薄至極,朝合圖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拳頭攥緊,指節發白。若是在從前,有人敢如此侮辱他,他早已拔刀相向。可如今,他連站起來的力氣都勉強,更何談尊嚴?他隻能死死瞪著路朝歌,眼中血絲更密。
“不甘心?”路朝歌彷彿沒看到他的怒意,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他今天吃了什麼早餐一樣:“不甘心就對了。伊稚斜死了,是戰死的,死得像個人物,我敬他幾分,所以把他全須全尾地送回了草原。你呢?你朝合圖,想怎麼死?醉死?還是被我像條野狗一樣拖出去埋了?或者……送回草原,讓休屠看在昔日的情分上,給你口飯吃,也順便替我們看著你,讓你在監視和軟禁裡,看著草原一點點變成你完全陌生的樣子,看著昔日同袍或飛黃騰達,或苟延殘喘,而你自己,除了回憶和酒,一無所有?”
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錐子,紮進朝合圖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他臉上的怒意漸漸被一種更深沉的痛苦和迷茫取代。路朝歌描繪的“未來”,比死亡更讓他恐懼。尤其是最後那種——活著,卻如同行屍走肉,見證一切改變卻無能為力,甚至被時代拋棄。
“你……到底想怎樣?”朝合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是我想怎樣,是你能怎樣。”路朝歌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鎖定朝合圖躲閃的眼神:“伊稚斜的時代結束了,草原和大明,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你死我活的狀態。新的盟約簽了,貿易要通,人要往來,文化要交融。這‘萬國區’裡,會有草原的使館,會有草原的商隊,會有草原的學者匠人……我需要有人,去管這一攤事。一個既懂草原規矩、有人脈威望,又明白大明律法、知道我底線的人。”
朝合圖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路朝歌:“你……讓我?替大明……管草原的事?”
他覺得這簡直是個天大的笑話,一個敗軍之將,一個被囚禁多日的降臣,何德何能?
“不然呢?”路朝歌挑眉:“你覺得我手下缺隻會聽話辦事的狗嗎?我缺的,是既能鎮得住草原狼,又能讓他們學會在規矩圈裡走路的‘頭狼’。當然,是戴著大明項圈的‘頭狼’。”
他毫不掩飾其中的利用和控製意味。
這件事,朝合圖確實很合適,不過在“萬國區”建成之前,他肯定還是要去軍隊的,畢竟震懾一方,讀書人可做不到,隻有那些從刀山火海闖過來的人才能做到。
“為什麼是我?”朝合圖艱難地問,“草原上,願意投靠你們的人不少,休屠……他豈不是更合適?”
“休屠有休屠的位置和事情。”路朝歌淡淡道:“他休屠渤尼是我們大明的臣,不是降將。而你,是舊時代的烙印,也是連線舊時代和新時代的一道橋。用你,有幾個好處。”
他開始條分縷析,如同在軍帳中分析戰局。
“第一,你曾是伊稚斜的心腹大將,在舊部中有影響力。用你,可以安撫一部分人心,減少不必要的抵觸。”
“第二,你吃過敗仗,當過俘虜,知道大明的刀有多利,盔甲有多硬。你會比那些沒挨過打的人,更懂得敬畏,也更珍惜我給的機會。”
“第三,”路朝歌頓了頓,目光更深,“你見識了長安,見識了大明的秩序和力量,也見識了敗亡和囚禁。你比那些還在草原上憑著過往經驗做夢的人,更清楚什麼是大勢所趨。頹廢買醉這些日子,你想的應該不止是伊稚斜吧?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草原鐵騎縱橫百年,這次卻敗得這麼徹底?有沒有想過,除了打仗搶掠,草原人的日子,能不能換個過法?”
朝合圖沉默了。路朝歌的話,戳中了他內心深處連自己都不願麵對的思緒。這些日子,酒精麻痹的間隙,那些問題確實如同毒蛇,啃噬著他。大明的軍械、組織、後勤、那種可怕的凝聚力和動員能力……還有長安城這難以想象的繁華與秩序。這一切,都遠超草原的認知。
“我給你官職,給你許可權,讓你在‘萬國區’負責與草原相關的通商、交涉、律法協調、乃至文化交流事宜。你做得好,是草原和大明共同的功臣,你在史書上的名聲,不會隻是‘伊稚斜敗將’,而是促進融合的乾吏。你的族人,會因為你的工作,得到更公平的交易,更好的技術,更安穩的生活。你做不好,或者陽奉陰違,”路朝歌的語氣驟然轉冷,房間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和你關心的一切,消失得無聲無息。草原很大,死個把失勢的舊貴族,掀起不了一絲浪花。”
威逼與利誘,前景與深淵,被路朝歌**裸地攤開在朝合圖麵前。沒有虛偽的安撫,沒有空泛的許諾,隻有冷酷的現實選擇和隨之而來的沉重責任。
朝合圖閉上了眼睛,胸膛劇烈起伏。腦海中有無數畫麵閃過:伊稚斜最後死前那狼狽的身影,草原落日下的牛羊,部落裡孩童饑餓的眼神,長安街頭的車水馬龍,還有路朝歌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酒精帶來的麻木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銳的清醒和抉擇的痛苦。
效忠大明?這意味著背叛過去,背叛伊稚斜的遺誌,背叛草原勇士的驕傲。他會被人唾罵嗎?會的。他自己這一關能過去嗎?他不知道。
拒絕?回到草原,在監視下苟延殘喘,或者乾脆一死了之?那伊稚斜的死,部眾的犧牲,又算什麼?草原的未來,難道就隻能在迴圈的仇恨和貧困中掙紮?
時間一點點過去,房間裡隻有朝合圖粗重的呼吸聲。路朝歌並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等待一個早已預料的結果。
終於,朝合圖睜開了眼睛。那雙曾經被酒色渾濁的眼眸,此刻竟然清晰了許多,儘管布滿了血絲,卻有了焦點,有了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決絕。他扶著床沿,用儘全身力氣,掙紮著站了起來。雖然身體還在輕微搖晃,但他努力挺直了脊梁——這是他被俘以來,第一次試圖找回一絲往日的姿態。
他看向路朝歌,這個年輕得過分卻手握重權、心思深沉的對手,張了張嘴,喉嚨乾澀。
“……我需要做什麼?”聲音依然沙啞,卻不再含糊,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路朝歌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稍縱即逝。他知道,成了。
“首先,把自己收拾乾淨。”路朝歌站起身,指了指滿屋狼藉:“像個廢物一樣,沒人會信服你。孫傳祥會給你安排熱水、乾淨衣服。戒酒,至少在執行公務時,一滴不許沾。”
“其次,我會讓人送來‘萬國區’的規劃草案,以及大明與草原新盟約的詳細條款,還有相關的律法條文。給你三天時間,看懂,記住,然後告訴我你的想法,尤其是其中可能和草原習俗衝突、需要協調的地方。”
“最後……”路朝歌走到門口,回過頭:“記住你今天的選擇。這條路,踏上來,就沒有回頭箭。做得好,前程富貴,青史留名。做不好,或者三心二意,我會親自送你上路,保證比醉死痛苦得多。”
說完,他不再看朝合圖,推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