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存寧的東宮稍作歇息後,路朝歌派人打探了李朝宗的動向,得知他又去了禦書房,便匆匆趕了過去。這邊的事處理完,他還得回府歇著。至於晚上是否去大營參加勞軍宴,那就再說了。
到了禦書房,路朝歌不等門外太監通傳便徑直走了進去。李朝宗頭也沒抬,就知道是他來了。
「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李朝宗一邊批閱奏摺一邊道,「剛回來也不好好歇歇。這次北上雖未領兵,但在鎮疆城也是提心吊膽的吧。」
「還行,成天吃吃喝喝,下下棋。」路朝歌隨口應道,「我還養了一群雞鴨鵝呢!彆說,閒著養點家禽挺有意思,就是有點費糧食。」
「最後不都進你肚子了?」李朝宗輕笑一聲,「看看你這段時間給我的信,彆人給兄長寫信,總說說近況如何、忙些什麼,你倒好,除了寫今天吃了幾隻雞、前天燉了幾隻鵝,半點正事沒有。再說了,好歹帶幾隻回來讓我嘗嘗啊?」
「呸!」路朝歌撇嘴,「那是我辛辛苦苦養肥的,還想讓我帶回來?做夢呢!」
「真是一點孝心都沒有。」李朝宗瞥他一眼,「我好歹是你大哥,不該孝敬孝敬我?」
「得了吧你!」路朝歌一臉嫌棄,「就你這還想讓我孝敬?長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我長得醜?」李朝宗指了指自己的臉,「你瞧瞧,就算今年三十七了,扔人堆裡也算個美男子吧?」
「美男子?」路朝歌嘖了一聲,「李朝宗,你現在怎麼也跟我似的,臉皮這麼厚?還美男子呢!咱倆半斤八兩,我都不敢說自己是美男子。」
李朝宗相貌確實出眾,甚至稱得上俊朗。路朝歌的長相雖與「俊美」不沾邊,卻自有一股英武之氣;而李朝宗年輕時,是真擔得起「美男子」三字的。
「也就是靜姝的樣貌撐著,不然我真擔心竟擇長成啥樣。」李朝宗打趣道,「可憐竟擇和嘉卉了,攤上這麼個醜爹。」
「我這是英武不凡,你懂什麼!」路朝歌不服。
「行了,說正事吧。」李朝宗收斂笑意。
「先說哪一件?」路朝歌道,「你知道的,最近要處理的事不少。」
「按順序,一件一件來。」李朝宗放下筆。
「那就先說朝合圖。」路朝歌正色道,「這人我的意思是留著用,但收服起來麻煩。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就差最後『洗腦子』了。可他實在頑固,對伊稚斜忠心得很,怕是能殉葬的那種。」
「既然有用,就再多想想辦法。」李朝宗沉吟道,「人是你抓回來的,自然交給你處置。」
「那還是算了吧。」路朝歌有點頭疼,「這人油鹽不進,以後我抓個彆的換換?」
「都抓回來了,再試試。」李朝宗雖也不喜朝合圖這類死忠,但既然活著帶到長安,轉頭就殺也不太妥當。
「若能勸降,的確是個助力。」路朝歌歎了口氣,「就是太麻煩。你知道,我最怕麻煩。不過既然你說了,我再努力一把。」
「這就對了。」李朝宗笑道,「反正你最近閒著也是閒著。」
「是是是,你說的都對。」路朝歌白了他一眼,「第二件事,是我調整對草原策略的事。」
「我覺得可行。」李朝宗點頭,「比起一味用兵,你這懷柔之策更殺人誅心。」
「要不咱倆能處到一塊兒呢!」路朝歌笑了,「這也是給大明爭取時間。用年消化伊稚斜的領地,等那邊徹底安穩,再調整對草原的策略也不遲。而且我可以肯定,年後,草原百姓對大明態度必有轉變。」
「過慣好日子的人,誰還願意風餐露宿?」路朝歌繼續道,「用經濟和貿易穩住草原,再用戰刀徹底平定。」
「這件事我讓存寧跟著學。」李朝宗思忖道,「草原將來總要交給他,現在開始接觸,總比日後突然接手強。」
「這……」路朝歌撓頭,「西域他已經盯著了,草原再讓他盯著?你這是逮著一個人往死裡用啊!我是想讓存寧早點曆練,可也不能這麼折騰吧?」
「那你去盯。」李朝宗無所謂道。反正這事隻要不落他自己頭上,誰管都行。
「那還是讓存寧來吧。」路朝歌立刻改口,「我從旁協助,有問題我會提。」
「行。」李朝宗點頭,「那幾位單於你打算怎麼安排?簽完條約就放回去?」
「不然呢?」路朝歌道,「霍爾那瑟那邊我已經說通,讓他在草原當個『攪局』的。隻要不碰大明利益,隨他們鬨。誰願意跟大明好好做生意,我們都歡迎。」
「給他們留多少兵力?」李朝宗問。
「讓兵部自己覈算。」路朝歌道,「草原人全民皆兵,就算現在裁撤,隻要想,很快又能拉起隊伍。」
「所以你爭取這幾年,就隻是為了消化伊稚斜的領地?」李朝宗笑問。
「一半一半。」路朝歌說,「剛才也提了,更要拉攏草原民心。沒了百姓支援,那些單於也就是個空架子。」
「霍爾那瑟那邊盯緊點。」李朝宗叮囑,「那人野心不小,我看第一個發難的很可能就是他。一旦發現對大明不利,立即拿下。」
「明白。」路朝歌點頭,「這種人可利用,但絕不能當作自己人。」
「嗯。」李朝宗應了一聲,「其他單於,就讓霍爾那瑟去牽製吧。」
「接下來是第三件事。」路朝歌說道:「這件事是我剛剛發現的,我覺得那個薛家有問題。」
「就是宋家的那個世交薛家?」李朝宗說道:「你小子不會是看那個薛晨陽和你未來的兒媳婦走得近,要報複人家吧?這可不是你的性格。」
「你也說了,那不是我的性格。」路朝歌說道:「這薛家人出現的時機實在是太巧合了,鄔家人剛剛被收拾了,他們就到了長安城,有巧合的事我能接受,但是這種巧合怎麼想都不是巧合,我覺得這個薛家肯定有問題,我已經叫賴家慶去查了,估計再有幾天就能有訊息。」
「這兩件事你是怎麼聯係到一起的?」李朝宗皺了皺眉:「那個薛沐辰來長安參加科舉,到了長安城見一見家族世家應該不算什麼問題吧!」
「若是一切都到此為止,那確實沒問題。」路朝歌說道:「但是你想一想,整個大明有幾個人不知道宋璟宸是我路家的兒媳婦的,那個薛晨陽到了長安城就開始往宋璟宸身邊湊,好,就算是這樣也可以說沒問題,畢竟青蔥少年情竇初開的,看到漂亮女孩子就想往女孩子身邊靠,可是在知道一些事情之後,還要對宋璟宸死纏爛打,那我就不得不懷疑他的目的了,他很有可能,他是想借著宋璟宸的身份,接觸大明更多的貴女,然後促成聯姻,以此達到滲透進入大明核心圈子的目的,在通過這個圈子接觸更多大明核心人物,目的是什麼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你這是不是想多了?」李朝宗不認為會有路朝歌想的這麼複雜,但是他也不敢肯定。
「是不是想多了不重要,查過之後就知道了。」路朝歌說道:「正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但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查一查這個薛家,若是真的就是小孩子的那點小心思,也就無關痛癢了,若是真有問題,那我就要好好和他們聊聊了。」
「你說,他們怎麼就不老實點呢!」李朝宗對『天地院』可以說是恨之入骨,但是他也希望『天地院』能老實一點,總是用一些下賤的手段來搞事,他都已經不慎起凡了。
「賴家慶給我分析了,說『天地院』內部可能是出現分歧了。」路朝歌說道:「上麵的政策是暫時放棄大明,而下麵的人顯然是不想放棄這麼大的利益,所以下麵的人不斷的往這邊派人,而這個人很有可能就是王嗯英。」
「就是那個和你糾纏不清還擺了你一道的那位?」李朝宗突然笑了起來。
「對,就是他。」一提到這個人的名字,路朝歌直咬後槽牙,這貨刷過頭一次不說,人他還沒抓到。
「少年人總是激進一些的。」李朝宗說道:「不過,既然上麵的人不同意,他們下麵的這些人應該翻不起多大浪花,歸根結底也就是小打小鬨罷了。」
「小打小鬨倒是無所謂,但是時間長了就讓人惡心了。」路朝歌說道:「這兩年我肯定是沒精力動他們,但是等南疆邊軍那邊整合好了之後,我就未必沒精力了。」
「你要收拾『天地院』,你可以把長安城的兵都調走啊!」李朝宗無所謂的說道:「這麼多人還不夠你用的?就一定要等南疆那邊的戰兵訓練好?我知道地形肯定會限製戰兵的發揮,但是也不至於一定要用邊軍吧!」
「你看看你這說的是什麼話。」路朝歌笑道:「誰的事誰負責啊!總不能用北疆的兵去南疆打仗吧!南疆戰兵兄弟也需要建功立業啊!」
「我懶得管,你愛乾什麼乾什麼吧!」李朝宗是真的懶得管,反正軍隊扔給路朝歌了,不管軍隊的事,他感覺自己的活能少了一小半。
「你要是想管我也能還給你啊!」彆以為路朝歌就喜歡管軍隊上的事,你讓他領兵打仗沒問題,但是軍隊上的瑣碎事他實在是不想管,可不管不行啊!他不管李朝宗也不管,這軍隊早晚得完犢子,也就是路朝歌有責任心,但凡路朝歌少點責任心,他早就撂挑子不乾了。
「我並不想。」李朝宗說道:「軍隊你管的挺好的,而且百戰百勝,我要是貿然插手,很有可能導致軍隊軍心渙散,如此一來對大明不利。」
「你想偷懶就說你想偷懶,說那些有的沒的有意義嗎?」路朝歌不屑的說道:「軍權,那可是軍權,你一定要抓在自己手裡才行,不能隻盯著人事權和財政權,軍權在手心氣才能順,知道不?」
「在你手裡和在我手裡有什麼區彆嗎?」李朝宗說道:「行了,這件事咱哥倆就彆商量了,商量來商量去的結果都是一樣的,要不我讓你大嫂和你聊。」
「你就這點本事了。」路朝歌抓起茶盞就想砸李朝宗,不過想想還是放棄了:「有本事你彆告狀啊!」
「我告狀能找到收拾你的人啊!」李朝宗說道:「你想告狀你找得到人嗎?」
「對,你們兩口子也就欺負欺負我了。」路朝歌說道:「對付彆人,誰搭理你啊!」
「好歹我是有人撐腰啊!」李朝宗美滋滋的說道:「不像某些人,可沒人給你撐腰。」
「你也就那樣了。」路朝歌搖了搖頭:「說到北疆,那個給扶南國訓練的軍隊怎麼樣了?」
「我哪知道。」李朝宗對軍隊上的事,真的是一點不管,除了調集糧草什麼的,剩下的都是路朝歌的活。
「不是,這不是咱大明的軍隊。」路朝歌說道:「你好歹也關注一下吧!要是出了點事怎麼辦?」
「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你提出來並執行的,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李朝宗趕緊說道:「就是那十萬人打到長安城下,那也是你路朝歌的事,和我可沒關係,咱哥倆關係好歸好,但是有些事得說明白,朝堂上的事我說了算,軍隊上的事歸你管,什麼地方出事就找誰。」
「你是這個。」路朝歌衝李朝宗豎起了大拇指:「要是訓練的不錯了,就把人送回扶南國吧!」
「你確定要送回去?」李朝宗一臉揶揄的看著路朝歌:「據我所知,每年給扶南國訓練戰兵,國庫都有將近一百萬兩的收入,還有從扶南國那邊進口糧食也便宜了不少。」
「一百萬兩?」路朝歌也被這個數字震驚了:「戶部那邊是怎麼摳出來的?」
「不用摳啊!」李朝宗說道:「扶南國自己就送過來了。」
「那不如,在幫他訓練一批?」路朝歌摸著自己光禿禿的下巴:「有錢不賺王八蛋啊!我可不想當王八蛋,我得去找羋涵衍聊聊這件事。」
「羋涵衍不是回扶南國了嗎?」李朝宗說道。
「再把它請回來不就是了?」路朝歌說道:「彆人請他他可能不回來,我這個當大哥請他回來他還能不回來?」
羋涵衍年初的時候因為家裡的事回了扶南國,說是羋家那邊出了點事,至於什麼事路朝歌也沒多問,不過給了他一封信,若是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可以去找鄭洞國幫忙。
「行,那你問問他們還需不需要。」李朝宗說道:「若是他們扶南國不需要,我們也可以幫助其他人訓練嘛!反正銀子隻要進了國庫就行,賺誰家的不是賺呐!」
「不行。」路朝歌果斷搖頭:「大哥,這銀子確實是好東西,但是不能誰的銀子都賺,扶南國是咱重點扶持物件,將來也是為了對付曼蘇裡,若是把南疆的那些小國都扶持起來,也就達不到以一國製衡周邊的目的了,國力大差不差的,到時候他們一個個先打起來了。」
「我就那麼一說。」李朝宗說道:「還有一件事,武庫裡麵存放的淘汰下來的盔甲堆積如山,每個月的養護費用就是一筆天文數字,你趕緊都賣出去,直接換成銀子,這些淘汰下來的盔甲咱大明現在看不上,回爐的成本實在太高,趕緊賣出去纔是正經的。」
「成本高點也無所謂,那好歹是鐵甲啊!」路朝歌說道:「咱大明缺鐵,你又不是不知道。」
「以前確實是缺,但是現在不缺了。」李朝宗說道:「新羅那邊發現了一座鐵礦,巨大無比的鐵礦,咱哥倆發了。」
「真的假的?」路朝歌一臉不可置信:「你確定是鐵礦?你彆開玩笑。」
「這種事我能和你開玩笑嗎?」李朝宗說道:「咱大明現在不缺鐵了,上好的鋼材也不缺,戰兵的盔甲隻會越來越好,鐵甲不需要了。」
你就說李朝宗狂不狂吧!
但是人家現在有狂妄的資本,大明的鐵甲基本上已經更換完畢了,上百萬套鐵甲讓在武庫裡,每個月都要進行一次養護,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消耗,所以李朝宗的意思是趕緊賣了,反正大明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