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朝宗和路朝歌聽得極為認真，不時點頭，或提出一些問題。李存寧更是聽得目光炯炯，這些新鮮的知識和宏大的規劃，極大地開闊了他的眼界。
“老爺子果然是想得深遠。”路朝歌聽完，由衷讚道：“比我之前想的那個‘找塊地蓋房子請先生教學’要周全太多了。這纔是真正培養水師將領的地方！我看，這學院院長，非您莫屬！”
路朝歌之前想的可不是什麼隨便找個地方蓋幾間房子，他也是有全盤規劃的，可是和徐文澤的規劃比起來，他那個規劃確實有點上不得台麵了。
李朝宗也點頭道：“老將軍思慮周全，便依此辦理。具體章程，老將軍可於年後上呈詳細奏疏。此事關乎我大明百年海權，不急在一時，務必奠基牢固。”
“老臣領旨。”徐文澤應道。
正事談罷，宴席氣氛更加輕鬆。幾人推杯換盞，談論著倭島的風土人情，征戰時的趣聞軼事，以及長安城這些年來的變化。李朝宗興致很高，甚至說起了當年與路朝歌一起打天下時的一些糗事，引得眾人哈哈大笑。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文澤臉上已有了幾分醉意，但眼神卻愈發清亮。他望著暖閣窗外，皇宮簷角懸掛的紅燈籠在夜色中輕輕搖曳，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與平靜。
征戰半生，所求為何？不就是眼前這般，國泰民安，君明臣賢，後繼有人嗎？如今，滅國之功已立，更能為國家的未來貢獻餘熱，將自己畢生所學傳承下去，這實在是作為一名武將最好的歸宿了。
“陛下，王爺，”徐文澤再次舉杯，聲音有些哽咽：“老臣……敬陛下、王爺，敬太子殿下！願我大明，國祚永昌，四海承平！”
“願大明，國祚永昌，四海承平！”李朝宗、路朝歌、李存寧一同舉杯。
清脆的杯盞碰撞聲在暖閣內回響，與宮外漸漸密集起來的爆竹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這個年關最動聽的樂章。
宴席散後，內侍引著微醺的徐文澤離開了皇宮，路朝歌和李存寧陪著李朝宗在宮苑中散步醒酒。
夜空澄澈，繁星點點，皎潔的月光灑在未化的積雪上，映得四處一片清輝。
“徐老將軍是個明白人，也是真正的國之乾臣。”李朝宗望著徐文澤離去的方向，感歎道：“有他主持水軍學院，我放心。”
“是啊，”路朝歌點頭，“有經驗，有熱情，還懂得變通。有他在，咱們大明的水師，未來可期。”
“二叔，您說，我們真的需要那麼強大的水師嗎？”李存寧忽然問道：“倭島已平，海外還有值得我大明如此興師動眾的強敵嗎？”
路朝歌停下腳步，看向李存寧，又看了看李朝宗，沉聲道：“存寧，你看這天下，陸地雖廣，卻有儘頭。而海洋，無邊無垠。我們現在看到的，隻是近海。大海的另一邊，有什麼？有廣袤的土地，豐富的物產，可能存在的文明，也可能存在的威脅。”
“陸地上的資源終有窮儘，而海洋，蘊藏著無限的可能。強大的水師，不僅僅是為了防禦，更是為了將來。為了讓我大明的商船能安全通行四海，讓我大明的子民能遷徙拓殖，讓我大明的文明與威儀，能抵達陽光所能照見的每一片海域，每一寸土地。”李朝宗介麵道，他的目光深邃，彷彿已經看到了那波瀾壯闊的未來：“這，纔是我們傾力打造水師的終極目標。徐老將軍他們這一代，是為我們打下基礎；而你們這一代，將要駕馭著他們打造的強大艦隊，去實現這個目標，存寧，眼光一定要長遠，但是不能激進。”
李存寧聞言，心潮澎湃，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鄭重地點了點頭：“兒臣明白了。”
路朝歌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急，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學。先把陸地上的事弄明白，海上的事，有徐老爺子和你父皇，還有我幫你看著呢！”
“徐文澤的事算是解決了。”李朝宗笑著說道：“接下來，就是陸鳳梧了，讓他去倭國那邊駐守，你去一趟。”
“行，我去一趟。”路朝歌說道：“這也不是什麼難事，讓他把家眷帶過去就是了，說到底總是兩地分居確實不合適，人家在三島那邊待了好幾年時間，這纔回來沒多久，又要把人派出去了，我倒是有點心疼陸鳳梧了。”
“那就給他提半級吧！”李朝宗想了想：“從三品輔國將軍晉半級就是正三品鎮軍將軍，可以了吧！”
“可以了。”路朝歌說道：“升半級本來就不容易，這還是將軍的提升，升半級足夠了。”
“那你一會兒就去宣旨吧！”李朝宗說道。
“我去啊？”路朝歌看了一眼吊在身後遠處的曲燦伊：“那不是內侍的活嗎？”
“你正好順路。”李朝宗說道：“一會我叫人取了印信，你順路給帶過去，明天我叫人把聖旨送過去就行了。”
“行吧！”路朝歌點了點頭：“那你不得多給我俸祿啊！領俸祿的日子是真舒服。”
能不舒服嘛！
一天就把一個月的俸祿花了個乾乾淨淨，好幾百兩銀子，換成誰能不舒服呢！
“趕緊滾吧！”李朝宗踢了路朝歌一腳：“眼看著宮門要落鎖了，再不走你就住宮裡吧！”
“我回家摟媳婦去。”路朝歌轉身就往外走，他路朝歌可沒有在外麵過夜的習慣，這麼多年了，除了出征在外，路朝歌什麼時候不是摟著媳婦睡的。
出了皇宮，路朝歌看著繁榮的長安夜市，心滿意足的往陸鳳梧家走去，陸鳳梧的老家不在長安，這房子是他從三島回來之後，李朝宗給他安排的，讓他把家人都接了過來，陸鳳梧的家族是個很龐大的家族，裡裡外外加起來上百口子，李朝宗安排的房子根本就住不下，他就將直係親屬接了過來。
路朝歌到了陸鳳梧府邸，這麼晚出來串門的也就路朝歌了，這個點人家不是在青樓楚館，就是在某個酒樓買醉，也就路朝歌沒那麼多的癖好，沒事人家就在家裡待著。
門房看到門口有人，趕緊迎了出來，看到路朝歌之後，趕緊躬身行禮：“殿下，您怎麼來了？”
“我來找你們家老爺有點事。”路朝歌說道：“我剛從宮裡出來，本想著明天再過來，但是我怕明天可能會有其他什麼事要處理，所以就現在過來了。”
“殿下，您方便說是什麼事嗎？”門房說道：“我也好讓管家去通知我們老爺一聲。”
“哦！方便。”路朝歌說道：“給他升官來了。”
“我這就去通知管家。”門房一聽是給自家老爺升官，跑的比年輕人都快。
片刻功夫，將軍府中門大開，陸鳳梧帶著一家老小迎了出來：“下官陸鳳梧，見過大將軍。”
“免禮吧！”路朝歌擺了擺手：“方便請我進去坐一會嗎？我有些事要和你說。”
“大將軍裡麵請。”陸鳳梧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到了正堂，路朝歌清了清嗓子：“大明皇帝陛下令。”
陸鳳梧一家子趕緊躬身行禮，路朝歌朗聲道：“大明從三品輔國將軍陸鳳梧，駐紮海外三島有功於國，有利於民，這些年，辛苦你了。特此，晉封陸鳳梧正三品鎮軍將軍。”
陸鳳梧聞言，身體因激動微微一震，立刻帶著全家躬身長拜：“臣，陸鳳梧，領旨謝恩，陛下萬歲。”
陸鳳梧及家人謝恩之聲在正堂內回蕩，激動之情溢於言表。從三品到正三品，這半級之升，看似不大，卻意味著他已真正踏入高階將領行列，更是陛下對他多年戍守海外、兢兢業業的最大肯定。
路朝歌笑著虛扶一下，道：“好了，都起來吧！聖旨明日會由禮部正式送達，印信我倒是先給你帶來了。”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陸鳳梧。
陸鳳梧雙手接過，隻覺得這小小錦盒重若千鈞。他鄭重地將其放在一旁案幾上，再次躬身：“有勞大將軍親自跑這一趟，下官……末將感激不儘。”
“彆客氣，坐。”路朝歌率先坐下，接過侍女奉上的熱茶，呷了一口，驅散了從外麵帶來的寒氣。他目光掃過陸鳳梧身後那些麵帶喜色與好奇的家眷，尤其是幾個半大的孩子，笑道：“看樣子，你們這一大家子，在長安過得還算習慣？”
“托陛下和王爺的福，一切安好。”陸鳳梧忙道，“長安繁華，家人團聚，比臣一人在三島時，不知好了多少。”
“那就好。”路朝歌點了點頭，放下茶盞，語氣稍稍正式了些：“陸將軍啊！升官是喜事，但接下來，還有個重任要交給你。”
陸鳳梧神色一凜，心知正題來了，他挺直腰板：“請大將軍示下。”
路朝歌看著他，緩緩道：“倭國初定，但其地民心未附，殘餘勢力未必甘心。我們需要一個足夠分量，且熟悉海外事務、懂得鎮撫之道的大將，前去坐鎮。陛下和我，都覺得你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陸鳳梧的神色，繼續道：“此番前去，不同於之前駐紮三島。三島是我大明屏障，而倭島，是我們真正納入版圖、要長久經營之地。你的任務，不僅僅是軍事鎮守，更要協助文官，穩定秩序，若是後續有移民過去，你還要保護好當地的百姓，讓我大明的根基在那裡紮穩。這是個長期的活兒，可能三年，也可能五載，甚至更久。”
陸鳳梧聞言，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反而有種“果然如此”的釋然。他沉吟片刻，問道：“大將軍，末將鬥膽一問，此番鎮守，許可權幾何？若遇突發變故，當如何決斷？”
“問得好。”路朝歌讚許地看了他一眼，“陛下會授予你‘總督倭國諸軍事’之權，倭國境內所有駐軍，皆受你節製。民政雖由派遣的文官主理，但涉及地方安定、剿匪平亂等事，你有一票否決之權，必要時，可先行處置，再行上報。總之一句話，給你足夠的權柄，但要你確保倭國這塊新得之地，不能出大亂子，要讓它真正成為我大明東海的基石，而非負擔。”
這許可權給得極大，幾乎是軍政都扔給了陸鳳梧，足見李朝宗和路朝歌對陸鳳梧的信任，以及對倭島局勢的重視，之前有這個權利的人，是路朝歌。
不過，李朝宗和路朝歌既然給了陸鳳梧這個權利，就有能力控製住陸鳳梧，地方軍事一家獨大而對抗朝廷的事，他們是絕對不會看著發生的，曆史的教訓有多少，李朝宗知道，路朝歌也知道，讓陸鳳梧去倭島駐紮，也就是三年五載的時間，絕對不會是個長久之計，等唐虎臣訓練的東疆戰兵形成戰鬥力之後，陸鳳梧就會被調回來，將倭島移交到東疆戰兵的手裡，藩鎮割據……做夢，而且李朝宗會讓禦史台盯著的。
陸鳳梧心中激蕩，這是前所未有的重任和信任。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末將明白了，定不負陛下與王爺重托！”
“嗯。”路朝歌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語氣又緩和下來，帶著些歉意：“說起來，倒是有些對不住你。這纔回長安與家人團聚沒多久，椅子還沒坐熱，就又要讓你遠行。而且這一去，山高水長，歸期未定……”
他目光掃向堂下那些豎著耳朵聽的家眷，尤其是陸鳳梧的妻子，眼中已隱隱泛起擔憂和不捨。
陸鳳梧卻灑脫一笑，道：“大將軍言重了。為國效力，乃武將本分。能在新辟之疆為國守土，是末將的榮耀。隻是……”他頓了頓，看向自己的家人，眼中也流露出一絲溫情，“隻是確有些放心不下家中老小。”
路朝歌大手一揮：“這個你放心。陛下既然用你，就不會讓你有後顧之憂。你在長安的府邸，朝廷會派人看顧，一應供給絕不會短缺。若有哪個不開眼的敢欺上門，直接報我的名號，或者去京兆尹衙門，自有人為你做主。”
他頓了頓，丟擲了一個讓陸鳳梧乃至其家人都感到意外的提議：“另外，陛下恩典，考慮到此次鎮守非同尋常，允許你攜家眷赴任。”
“攜家眷？”陸鳳梧一愣。武將外放，尤其是去倭島這等新定且遙遠之地，通常是不允許攜帶家眷的，以免分心或被掣肘。
“對，攜家眷。”路朝歌肯定道：“倭國雖曾是敵邦，但其京都一帶，經過整頓，已基本安穩。我們會為你安排合適的府邸。讓你帶著家小一起去，一是讓你安心，不必兩地牽掛；二來，也是向倭地百姓展示我大明長期經營、紮根於此的決心。讓家眷在那裡生活、繁衍，本身就是一種最有力的宣告。”
這個決定，無疑極大地安了陸鳳梧的心。能與家人在一起，漫長的戍守生涯便不再那麼難熬。他的妻子在下麵聞言，臉上的憂色也褪去了不少，甚至隱隱生出一絲對未知遠方的期待。
“陛下天恩，王爺體恤，末將……末將感激涕零！”陸鳳梧這次是真心實意地感到激動和溫暖。君王考慮到如此細致的地步，臣子除了效死，還能有何言？
“行了，感激的話留著把差事辦好。”路朝歌站起身，拍了拍陸鳳梧的肩膀：“具體事務，兵部那邊明日會與你詳細交代。年後給你一個月的時間準備，年後出發。趁著這段時間，好好陪陪家人，也把該安頓的事情都安頓好。”
“是！末將領命！”陸鳳梧肅然應道。
路朝歌事了拂衣去，留下陸府滿堂的喜慶與即將遠行的忙碌。送走路朝歌後，陸鳳梧回到正堂，看著案幾上那代表正三品鎮軍將軍的印信，心潮起伏。
“老爺，我們……真的都要去那倭島嗎？”妻子走上前，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忐忑。
陸鳳梧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堅定：“去！陛下和王爺信重我，將此重任相托，又體恤我等，允準家眷隨行，我們豈能畏縮不前？那倭島，如今已是我大明之土，我們去，不是客居，是歸家，是去經營我們自己的疆土。”
他看向圍攏過來的子女和族人，聲音提高了一些，既是解釋，也是鼓舞：“長安雖好，但男兒誌在四方。我們能參與這開疆拓土、奠定海疆的偉業，是陸家的榮耀。到了那邊，你們也要謹言慎行，既要維護天朝體麵，也要與人為善，讓倭地之民，早日真心歸附我大明。”
所謂的讓當地百姓真心歸附，也就是那麼一說而已，這個島上的居民，最後隻可能是中原百姓，移民一些過去是肯定的，但是什麼時候移民，那就看什麼時候倭島人失去利用價值了，等他們沒了利用價值，就是他們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