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如今的第二代或者第三代還是很有上進心的,他們對自己的未來有一個清晰的規劃,並且在規劃好的道路上不斷學習、不斷向前,他們知道自己未來要做什麼,他們知道自己想成為父輩那樣的人,所需要付出的努力需要更多,他們的父輩是刀頭舔血走到了今天,他們付出的不是努力而是代價,身上那一處處瘡疤,戰場上落下的病根,這都是代價。
而他們,隻需要站在父輩的肩膀上努努力,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能說是容易了,在父輩付出的代價麵前,他們隻需要付出努力,這難道不是最容易的事嗎?
“你們,隻需要按部就班的成長,將來這大明我們才能放心的交到你們手裡。”路朝歌看著坐在這裡的孩子們:“我們對你們的未來充滿了希望,但是我們不會拔苗助長,不會讓你們在短時間內就能承擔起不該承擔的責任,我們這幫老家夥還能扛上個十年二十年,這麼長的時間還不夠你們成長的嗎?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做你們能力之外的事,好好長大成人,好好等著接管這個大明。”
“好了,臭小子們。”路朝歌抻了個懶腰:“你們繼續吃吧!但是不許偷偷喝酒……軍中飲酒是觸犯軍法。”
“那你還聚眾賭博呢!”楊宗保膽子大嘴也快。
“我不是說了嗎?”路朝歌嘴角上揚:“那是因為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在我的承擔範圍之內,還是那句話,做自己能力範圍之內的事。”
路朝歌在營地內溜達了一圈,看了一下各處的崗哨,這事本來也輪不到他,就是他閒著無聊,大明軍營的夜晚其實還是挺熱鬨的,雖然不能喝酒,但是不反對戰兵吃肉,隻要你手裡有銀子,去輜重營買就是了,買回來自己想怎麼吃,也沒人攔著你,隻要彆耽誤了第二天乾正事就行了。
路朝歌去了輜重營買了二斤牛肉回了自己的營帳,找了一些炭火,自顧自的烤著肉。
中軍帳內,牧雲之將米斯爾卓叫了過來,這大晚上的被喊到中軍帳,他就知道肯定有事,而且這事小不了。
“大將軍,您有事?”米斯爾卓有些忐忑的問道。
“你過來看看這。”牧雲之將米斯爾卓喊到了輿圖前:“距離王都三十裡的位置,有一個廢棄的烽燧,這個烽燧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米斯爾卓說道:“這個烽燧廢棄了將近三十年了吧!這個烽燧最早都能追溯到三百多年前了,後來因為在王都二十五裡處建了新烽燧,這個就廢棄了。”
“那你覺得這個廢棄的烽燧還有人巡邏,這裡麵有沒有問題?”牧雲之點了點頭問道。
“有問題啊!”米斯爾卓說道:“怎麼看都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但既然已經廢棄了,那在說他重要,就應該是這地方藏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最有可能的就是某個貴族家的密道出口……您的意思是這地方是王宮的密道出口?”
“嗯!”牧雲之點了點頭:“所以,我想派你帶人去那邊看看,若是能找到什麼可疑的痕跡,順著痕跡去找人,若是能找到人把人抓回來,若是找不到人也不要緊,你試著摸索一下密道,看看是通往什麼地方的,帶上一些炸藥。”
“您懷疑赫連景鬆會逃跑?”米斯爾卓問道。
“他不可能跑。”牧雲之說道:“君王死社稷不是開玩笑的,赫連景鬆要是跑了,他彆說在霍拓的曆史上無法立足了,哪怕是逃跑了,想複國都沒可能了,隻有他死了,保住他的子嗣,纔能有機會複國。”
“那就是赫連聞仁。”米斯爾卓想了想:“赫連景鬆最看重的其實就是這個嫡長子,對他雖然嚴格了一些,但也是為了能讓赫連聞仁能夠順利接掌霍拓國。”
“不管是誰,看看能不能把人抓回來。”牧雲之說道:“我給你三百人,再給你一隊精銳斥候,這件事成不成無所謂,若是抓不到人就探查密道,找到密道的儘頭之後,千萬不要打草驚蛇,趕回來彙報就可以。”
“是,末將這就領人去。”米斯爾卓應道。
“注意安全。”牧雲之囑咐道:“若是遇到危險,什麼也不用管,轉身就往回跑,命比什麼都重要,這不是攻城拔寨,不需要你玩命,這是少將軍的囑咐,他對你很重視,將來的霍拓國這邊可能需要你,彆把自己的命不當回事,不到你玩命的時候,真需要你玩命的時候,你彆慫。”
“多謝少將軍。”米斯爾卓說道。
“行了,去吧!”牧雲之說道:“要人,也要你活著。”
翌日,天氣還是不錯的,赫連嗣華集結全軍列陣於霍拓國王都城下,這一戰避無可避。
赫連嗣華打馬來到王都城下,赫連景鬆也出現在了王都城牆之上,兩兄弟有一次見麵,隻不過這一次不像是之前,雖然火藥味十足,但是好歹大家都還克製著彼此,這一刻大家都撕下了那層偽裝,真的兵戎相見了。
“大哥,彆來無恙啊!”赫連嗣華手搭涼棚,看著城牆上的赫連景鬆:“走到今天這一步,你有什麼感想啊?”
“退兵吧!”赫連景鬆揮了揮手:“去西邊吧!我把霍拓國分給你一半,這仗就不要打了。”
“一半?”赫連嗣華大笑著:“你能保住另一半嗎?大明的軍隊就在距此不遠的地方看著呢!我離開了,你以為靠你手裡的這些人,能擋的住大明的軍隊嗎?你以為路朝歌這次來是為了什麼?人家就是為了整個霍拓國,你給我一半,你以為我守的住嗎?我現在不要什麼國土了,我什麼也不要了,我就是要毀了整個霍拓國,反正我得不到,那不如就直接毀滅就好了,給路朝歌給大明留下一個殘破的霍拓,我看他路朝歌要如何重建霍拓。”
“赫連嗣華,你瘋了嗎?”赫連景鬆雖然知道他這個弟弟已經瘋了,但還是理解不了赫連嗣華的想法。
“我瘋了,我早就瘋了。”赫連嗣華吼道:“從你開始收攏我的兵權開始我就瘋了,從你把一個懷了孕的女人送到我府上那天開始我就瘋了,從你不再信任我這個弟弟那天開始,我就徹底的瘋了。”
“赫連景鬆,我告訴你,從你把我當成臣子的那天我就瘋了。”赫連嗣華繼續說道:“你不是喜歡權利嗎?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失去了我親愛的大哥,多了一個每天高高在上的國王,憑什麼你得到了就一定要我失去,既然我再也得不到了,那我就徹底毀掉吧!”
“你現在若是能和我聯手調頭迎擊大明軍,我們也未必沒有一戰之力。”赫連景鬆還想再努力一下:“打敗了大明的軍隊,霍拓國我分你一半,如何?”
“你還以為我是為了得到霍拓國?”赫連嗣華怒道:“我要的從來都不是這些,至於調頭和大明作戰?我可沒那個興趣,我要做的就是毀滅,毀滅整個霍拓國,若是你現在開城投降,我們就不用打了,讓我的人進去好好劫掠一番,然後我就帶人離開,你想和大明接著打,那你就接著打,你看這樣如何啊?你不是想要對付那些貴族嗎?你讓我進去,我就幫你把這些人都解決了,你看看如何?”
對付貴族這件事大家心知肚明,哪怕是說出來其實也無所謂,但是你赫連嗣華說的這麼明目張膽的,人家為了活命,怎麼可能把你們放進來,這也算是無形中給自己增加了攻城的難度了,不過他也不在乎。
“看來這一仗真的是不打不行了。”赫連景鬆歎了口氣:“那你就來吧!朕在王宮等著你,我倒是要看看,你有沒有本事踏入這霍拓國王都的王宮。”
“那你就好好等著我。”赫連嗣華說道:“很快,我們就會再一次見麵了。”
赫連嗣華返回陣前,抽出腰間長刀,吼道:“兄弟們,看到眼前的王都城了嗎?你們知道其中有多少財富嗎?你們這一路上搶的那些金銀財寶,和王都城內的財富比起來,簡直就是九牛一毛,作為霍拓國最富庶的地方,那裡都是金山銀海,那裡有數不清的美人,你們想要這些嗎?”
“想……”已經被金銀、美色徹底迷住了雙眼的霍拓國士卒,他們不再為了忠誠而戰,不再為了心中的信義而戰,他們隻為了金銀、美色。
“既然想要,那就自己去拿吧!”赫連嗣華手中戰刀指向了王都城:“殺……隻要殺進王都城,城內的一切都是你們的,城內的一切你們隨便拿。”
隨著赫連嗣華的一聲令下,早已按捺不住霍拓國大軍衝向了王都城,他們眼中沒有對生死的懼怕,隻有對金銀財富的渴望,王都城內的財富讓他們忘記了死亡的恐懼。
赫連嗣華那充滿蠱惑的咆哮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點燃了城下數萬叛軍眼中貪婪的烈焰。他們早已在一路的燒殺搶掠中喪失了軍人的操守,蛻變成了一群隻知追逐財富與血肉的野獸。王都城,這座霍拓國財富與權力的終極象征,此刻在他們眼中不再是固若金湯的國都,而是一座亟待瓜分的、不設防的金山銀庫。
“殺——!”
震天的吼聲撕裂了清晨的空氣,黑壓壓的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澎湃地衝向王都城高聳的城牆。沒有嚴謹的陣型,沒有有序的梯隊,隻有最原始、最瘋狂的衝擊。
衝在最前麵的,是扛著簡陋雲梯的步兵,他們嘶吼著,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彷彿已經看到了城頭後麵堆積如山的金銀和瑟瑟發抖的美人。
城牆之上,守軍將軍麵色鐵青,看著那如同蝗蟲般湧來的叛軍,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悲涼與憤怒,厲聲下令:“放箭!滾木礌石,給我狠狠地砸!不能讓這些逆賊踏上城頭一步!”
國王的親衛軍和忠於王室的城防部隊,此刻展現出了他們的素養,他們是守護社稷的最後屏障,退無可退。
“嗡——!”
弓弦震動的悶響彙成一片死亡的樂章,密集的箭矢如同飛蝗般從城頭傾瀉而下,帶著淒厲的破空聲,落入衝鋒的叛軍人潮之中。
“噗嗤!噗嗤!”
利刃入肉的聲音不絕於耳,衝在最前麵的叛軍士卒如同被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箭矢輕易地穿透了他們簡陋的皮甲,甚至穿透了身體,帶出一蓬蓬溫熱的血霧。
有人被射中了眼眶,慘叫著撲倒在地;有人被數箭同時命中,像個刺蝟般釘在地上,徒勞地抽搐;更多的人則在奔跑中突然僵住,然後一聲不吭地栽倒,被後麵湧上來的同伴無情地踩踏成肉泥。
然而,死亡的陰影並未能阻擋貪婪的步伐。叛軍的人數太多了,後續者踩著同伴尚溫的屍體,眼中沒有絲毫恐懼,隻有更加熾熱的瘋狂。他們嘶吼著,前赴後繼,很快就衝過了箭雨的覆蓋範圍,抵達了城牆腳下。
“架雲梯!快!”
上百架雲梯被高高豎起,重重地搭上了城頭。包鐵的梯鉤扣住女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叛軍士兵口銜利刃,如同猿猴般開始向上攀爬。城頭的守軍則奮力將雲梯推開,或用長叉抵住梯身,使其向後傾倒。雲梯上的叛軍連同梯子一起,慘叫著從半空中摔落,砸在下方的人群中,引起一片混亂和骨斷筋折的悶響。
但雲梯實在太多,推倒一架,立刻又有新的架設上來。更多的叛軍已經爬到了半程。
“倒金汁!扔滾石!”守軍將領聲嘶力竭地吼叫著。
燒得滾沸、散發著惡臭的“金汁”被守軍用長柄木勺舀起,朝著攀爬的叛軍當頭淋下。
“啊——!”
淒厲到非人的慘嚎瞬間響起。被滾燙金汁澆中的叛軍,麵板立刻起泡潰爛,毒物順著傷口侵入,帶來鑽心的疼痛和迅速的糜爛。他們再也抓不住梯子,慘叫著跌落,身體還在半空就已經開始散發惡臭。城下準備攀爬的叛軍也被濺射到的汁液燙得哇哇大叫,攻勢為之一滯。
緊接著,巨大的滾木和沉重的礌石被守軍合力抬起,朝著雲梯最密集的地方砸下。
巨大的圓木沿著城牆滾落,將攀附在雲梯上的叛軍如同串糖葫蘆般掃落,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牙酸。礌石則帶著萬鈞之勢落下,無論是砸在雲梯上還是直接砸中人,都造成一片血肉模糊。被滾木礌石直接命中者,瞬間就化作一灘模糊的血肉,與泥土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城牆腳下,已然變成了血肉磨坊。屍體層層堆積,鮮血彙成了小溪,沿著地勢流淌。空氣中彌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金汁的惡臭、硝煙和死亡的氣息,令人作嘔。
叛軍的進攻如同洶湧的浪潮,一次次拍擊著王都城這塊礁石。每一次衝擊,都在城牆上留下更多的血跡和屍體,但城牆依然屹立。守軍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叛軍中的弓箭手也在城下仰射,雖然精度不佳,但密集的箭雨依舊給城頭守軍造成了持續傷亡。不時有守軍中箭,從城頭栽落,或者被飛來的流矢射中麵門,一聲不吭地倒下。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正午,陽光變得毒辣,照射在這片修羅場上,蒸發著血水,讓氣味更加令人窒息。叛軍的屍體已經在城牆下堆起了緩坡,後續的叛軍甚至可以踩著屍體,更容易地接近城頭。
“陛下,叛軍攻勢太猛,東門有一段城牆壓力巨大,請求增援!”一名渾身浴血的將領跑到赫連景鬆麵前,急促地彙報。
赫連景鬆看著城外彷彿無窮無儘的叛軍,心如刀絞,這些都是霍拓國的子民,如今卻在這都城之下自相殘殺,血流成河。但他知道,此刻任何心軟都是致命的。
“把預備隊調上去!”他咬牙道,“告訴將士們,守住!赫連嗣華已是窮途末路,隻要守住,勝利必屬於我們!”
窮途末路的不僅僅是赫連嗣華,他赫連景鬆不也一樣是窮途末路了嗎?哪怕是擋住了赫連嗣華的進攻,他還能擋的住大明軍隊的進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