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是精緻的淮州菜,清淡鮮美,上一次路朝歌來這裡的時候吃過一次,就有些念念不完了,回到長安城之後做過幾次,但是都沒達到當初那一頓的水準,而也正是有了路朝歌曾經的‘勾引’這四位小主子也惦記上了這淮州菜,這晚膳安排的很好,很合這幾位小主子的胃口,用罷晚膳,路嘉卉被嬤嬤帶去洗漱休息,李凝語也回了自己房間,李存孝則和劉宇凡一同,在書房見到了早已等候的墨玉成。
書房內燭火通明,茶香嫋嫋。揮退了侍從,隻剩下三人。
“墨大人,這裡沒外人,直說吧。”李存孝靠在椅背上,神態放鬆,不過他依舊是一副沒精打采的模樣:“裴家那邊,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我那未來的……呃,裴錦舒小姐,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墨玉成斟酌了一下語句,緩緩的說道:“回王爺,裴家乃淮河道乃至江南首屈一指的世家,樹大根深,產業遍佈漕運、絲綢、茶葉、鹽引……關係網盤根錯節。”
“我的墨大人啊!我不想聽裴家怎麼樣。”李存孝打斷了墨玉成的話:“你就說說那位可能成為我未婚妻的奇女子裴錦舒就可以了,畢竟我這不是聯姻,隻是因為覺得他很適合我,畢竟我可是要當一個閒王的人,有人能幫我打理我的產業,那我不是能輕鬆很多。”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年方豆蔻,卻已執掌裴家大半產業三年有餘,手段淩厲,眼光獨到。裴家在她手上,產業非但沒有萎縮,反而更加興盛。隻是……性格頗為強勢,說一不二,在淮河道商界,有‘羅刹西子’之稱,此女……確非常人。”
“這我二叔倒是沒和我說。”李存孝笑了笑:“‘羅刹西子’,挺有意思的稱呼。”
“少將軍不提那是因為不管是誰,在他麵前都不值一提。”墨玉成說道:“少將軍十二歲就上戰場殺敵了,死在他手裡的人沒有以前也有八百,彆說是什麼羅刹了,就算是真的鬼怪在他麵前,也能被震懾的退避三十吧!”
“你這馬屁拍的格外生硬。”李存孝笑著說道:“我的墨大人啊!涼州老人玩不來這一套,您就彆拍了,這真不適合你這種實乾派,你就有什麼說什麼吧!”
墨玉成苦笑一聲,涼州的老人確實沒有拍馬屁的天賦,主要是那玩意在當年的涼州沒有用,李朝宗不喜歡聽,路朝歌更是懶得聽:“她容貌極盛,確有西子之姿,但行事作風……雷厲風行,談判桌上寸土不讓,許多與她打過交道的老商賈都占不到半分便宜,故而得了這麼個名號。”
李存孝摸了摸下巴,非但沒有懼意,反而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有點意思,這麼說,我這次來,是碰上個硬茬子了?那我得多多準備纔是。”
“殿下,您這不是聯姻。”墨玉成說道:“更何況他好像是和少將軍達成了什麼合作,具體的我不清楚,隻知道王爺給了他一塊玉佩,讓下官無條件的幫她三次。不過到目前為止,她還沒來找過下官。”
“若是這麼短的時間就能來找你,那他這個什麼‘羅刹西子’的稱呼也就白叫了。”李存孝輕哼一聲:“這件事我知道,至於具體原因我就不和你多說了,這關係到一件大事,不過和你沒什麼關係,放心就是了。”
“下官沒什麼不放心的。”墨玉成說道:“要是真有什麼事,估計陛下早就處理我了,還用等到現在通過裴家?陛下可不是那種人。”
“聽說,裴錦舒這個人和裴家關係可不怎麼樣吧!”李存孝想起了當初在皇宮的對話。
“這不是什麼秘密,人儘皆知。”墨玉成說道:“連裴家人自己的都知道,但是形式不如人,裴錦舒的經商天賦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裴家需要藉助裴錦舒賺大錢,現在更是能利用裴錦舒和皇家搭上關係,他們現在恨不得把裴錦舒當祖宗似的供著,若是裴錦舒真能嫁入雍王府,他們有兩條路可以走,第一條路他們可以和裴錦舒立即進行分割,畢竟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嘛!給足了嫁妝也就是了,到時候裡子麵子全都有了,還成了陛下的親家,簡直是一舉兩得。至於這第二條路,就是不和裴錦舒進行分割,裴家的產業依舊是裴錦舒進行打理,裴家依舊可以利用裴錦舒賺錢,而且有裴錦舒在,您想想裴家的生意就算是戶部的林尚書,是不是也要給一些麵子啊?就看裴家自己怎麼選擇了,但是不管裴家怎麼選,裴家怎麼都不算虧。”
“這裴家倒是打的一副好算盤。”劉宇凡嗤笑一聲:“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好處都讓裴家占了,他們是不是覺得李家都是傻子?是不是覺得劉家也都是傻子,還有我們那位拎刀殺人的二叔也是傻子?”
“千年的世家,沒遇到過這樣的事。”墨玉成笑了笑:“畢竟在前楚,他們裴家也算得上是說一不二的,如今到了大明,他們雖然知道自己不是那個說一不二的裴家了,但有些臭毛病終究是難改的,他們可能需要一些時間適應一下。”
“確實是一堆臭毛病。”李存孝冷哼道:“真把自己當成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了,我二叔之前來這邊,沒給他們來個下馬威什麼的嗎?”
“當然了。”墨玉成說道:“王爺可不是慣孩子的主。”
“我都到這了,裴家沒什麼表示?”李存孝笑著問道:“好歹我也是大明的雍親王啊!沒準還要娶他們家的姑娘,他們不得好好表示一番啊?”
“下官已代王爺遞過拜帖,隻等王爺休整好後,定下時日便可登門拜訪。”墨玉成道:“不過,按照規矩,王爺初來乍到,裴家作為地主,理應先設宴為王爺接風洗塵,帖子……應該明日就會送到。”
“行,那就等著他們的接風宴。”李存孝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本王倒要看看,這位‘羅刹西子’,究竟有沒有我二叔說的那麼好,那麼適合本王。”
“那兩位殿下休息吧!”墨玉成起身行禮:“明日下官再來請安。”
“彆,墨大人。”李存孝趕緊說道:“您一天忙的加大後腦勺的,我也不是不知道,你該忙忙你的,剩下的事我自己來處理就是了,彆來回折騰了。”
“那我可就謝謝殿下您了。”墨玉成是真的很忙,一道道府忙起來不比皇帝差:“這淮河道的事實在是太多了,我真想給陛下上個摺子,把我調到其他地方去。”
“那是你和我爹的事。”李存孝笑著說道:“您也早些回去休息吧!這淮河道可離不開您。”
墨玉成告辭離開,李存孝歎了口氣:“凡哥,你說這裴錦舒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姑娘呢?”
“等著見了麵不就知道了嗎?”劉宇凡笑著說道:“不過,我個人覺得,應該很適合你才對,那個李家的姑娘你不是說了嗎?是個很有意思的,但是掌家和做生意就差點意思了,但是裴錦舒正好可以彌補這一點,我絕對應該很適合你,等見了麵多聊聊,就好了。”
“先彆說我了,你的婚事不定一下啊?”李存寧說道:“咱哥倆同歲,我這都定親了,你呢?”
“我不急啊!”劉宇凡說道:“等我大哥有了孩子之後再說吧!更何況十七歲成親的話,我還有七年時間可以浪費,這事我壓根就不擔心,更何況我娘一直再幫我張羅,也就是這段時間竟擇不在家,要不然我他也該成為我家座上賓了,你知道的,我娘現在就希望我和我大哥能多生幾個孩子。”
“當爹孃的都一個樣。”李存孝說道:“走吧!休息了,今天也是夠累了。”
次日午後,裴家的帖子果然送到了彆院,設宴時間就在當晚,地點在裴家在淮州城外的私家園林“沁芳園”。
得知晚上要去參加宴會,還能見到那位傳說中的裴姐姐,路嘉卉可高興的不得了,拉著李凝語非要好好打扮一番。
“姐姐,你說我穿這件鵝黃色的好不好?還是這件水綠色的?”路嘉卉在自己的衣箱裡翻找著。
李凝語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笑著幫她挑選:“鵝黃色的顯活潑,襯你,不過今晚是正式宴席,穿那件藕荷色繡纏枝蓮的宮裝更得體些。”
“好吧,聽姐姐的。”路嘉卉乖巧點頭,又拿起一盒新買的胭脂,“那這個顏色呢?”
姐妹倆在房裡打扮了將近一個時辰,直到李存孝派人來催,才姍姍而出。
李存孝和劉宇凡也已換上了正式的親王冠服和袍服,一個英武不凡,一個溫文爾雅,看到盛裝打扮的兩個妹妹,李存孝眼中閃過一抹驚豔,笑道:“不錯不錯,我妹妹就是好看,今晚定能把那些江南小姐都比下去。”
路嘉卉驕傲地揚起小臉:“那是自然!”
一行人乘坐馬車,在墨玉成的陪同下,出了淮州城,約莫行了小半個時辰,便到了一處依山傍水的園林,此時已是華燈初上,“沁芳園”三字的匾額在燈籠映照下顯得古樸雅緻,園門大開,兩排衣著體麵的仆從垂手侍立,氣派非凡。
一位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迎了上來,態度恭敬卻不卑不亢:“小人裴福,奉我家小姐之命,在此恭迎王爺、世子、兩位公主及墨大人,小姐已在‘流杯堂’備下薄宴,請諸位貴人隨小人前往‘流杯堂’赴宴。”
李存孝看著那叫裴福的管家,嘴角彎起一條好看的弧度:“你家小姐排場夠大的,我都到這裡了,她不親自出來迎接,讓你來迎接我,難不成本王不配她親自迎接?”
“殿下恕罪。”裴福趕緊說道:“小姐在安排接風宴,特派小的前來迎接您。”
“哼……”李存孝嗤笑一聲,不再搭理裴福,漫步進入了莊園。
步入園中,但見亭台樓閣錯落有致,曲徑迴廊蜿蜒相通,奇花異草點綴其間,夜晚的燈光與月色交織,在水麵上投下粼粼波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與濕潤的水汽,果然是一派江南園林的極致風情。
路嘉卉看得目不暇接,小聲對李凝語說:“姐姐,這園子比我們長安的王府花園還要精巧呢!”
李凝語微微點頭,心中也對裴家的財力與品味有了更直觀的認識,北方建築更大氣一些,南方建築精巧婉約,屬於是不同的流派,但是各有各的好處。
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臨水而建的大廳,匾額上書“流杯堂”三字,廳內佈置得極為雅緻,瓷器、字畫、盆景無一不是精品。
此時,廳中已站了不少人,男女分席,衣香鬢影,顯然都是裴家的核心人物以及淮河道有頭有臉的陪客。
當李存孝一行人踏入廳堂的瞬間,所有的目光都彙聚過來,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隻見主位之旁,一位女子緩緩站起身。
她穿著一身雨過天青色的雲錦長裙,裙擺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纏枝暗紋,燈光下流光溢彩。烏黑的長發挽成一個簡單的墮馬髻,隻簪了一支通透的碧玉簪子,耳上墜著同色的玉墜,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飾物。然而,就是這樣一身素淨的打扮,卻讓她在滿堂珠翠中顯得格外出塵脫俗。
她的容貌確如墨玉成所說,極美。眉不畫而黛,唇不點而朱,肌膚勝雪,尤其是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彷彿能洞悉人心。但與她精緻柔美的五官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她周身那股清冷沉穩、不容忽視的氣場,她站在那裡,無需言語,便是全場的中心。
她步履從容地走上前,對著李存孝微微屈膝行禮,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民女裴錦舒,恭迎王爺大駕光臨,王爺千歲。”
行動間,姿態優雅無可挑剔,禮數周全,卻絲毫不見尋常女子見到天潢貴胄時的惶恐或諂媚。
李存孝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抬手虛扶:“裴小姐不必多禮,請起。”
“謝王爺。”裴錦舒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李存孝的打量,不閃不避。隨即,她又向墨玉成、劉宇凡見了禮,最後目光落在李凝語和路嘉卉身上,唇角微微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這位便是如意公主和平安公主吧!民女見過公主殿下,二位公主果然鐘靈毓秀,名不虛傳。”
福安是李凝語的封號,他可是大明的長公主,當初定封號的時候還出了一個挺好玩的事,原本李凝語的封號是晉陽公主,而路嘉卉的封號是汝陽公主,後來想到大明的爵位不與地名掛鉤,這才改了兩位公主的封號。
作為大明的長公主,封號自然要吉祥如意,最後得了個如意公主的封號,至於路嘉卉,所有人都希望他平安喜樂,這才得了一個平安公主的封號。
路嘉卉看著眼前這個漂亮得不像話,氣質又很特彆的姐姐,大眼睛眨了眨,忘了之前的擔憂,脫口而出:“裴姐姐,你長得真好看!”
童言無忌,讓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瞬間鬆快了些許。裴錦舒眼中的笑意似乎深了一分,柔聲道:“公主殿下過獎了,你也很可愛呀!”
“是吧!”路嘉卉牽著李凝語的手,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爹爹也說我是天下最可愛的。”
彆人說什麼無所謂,自己爹爹說的纔是最重要的,自己爹爹說自己是最可愛的,那自己一定就是這個天底下最可愛的女孩子了,哪怕其他人說自己不可愛,那都不行。
在大明朝,來自路朝歌的肯定那絕對是一等一的存在,彆管你是多大的官,彆管你是多有權勢的人,誰不想得到路朝歌一句肯定,畢竟路朝歌這個大明朝的二號人物,給予的肯定那絕對是一等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