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色石子------------------------------------------。，神像隻剩半邊身子，供桌積著厚厚的灰。他把少女放在草堆上，自己靠著門板喘息。左肩的傷口火辣辣地疼，挽起袖子一看，麵板上浮現出蛛網般的黑色紋路。“紀元之毒。”少女坐在草堆上，抱著膝蓋，“神骸碎片承載著上個紀元毀滅時的‘惡意’。接觸者會被侵蝕，最終要麼瘋癲成魔，要麼……”“要麼什麼？”“成為新神，然後被下一個紀元毀滅。”。他攤開手掌，那枚融入麵板的黑色石子此刻在掌心浮現出淡淡的印記，像一隻閉著的豎眼。“這是什麼？”，許久才說：“神格碎片。而且是……很特殊的那種。”她伸出手指，指尖在印記上輕點。——。“看見”了少女的過去——不，是無數破碎的畫麵：輝煌的神殿崩塌、無數神靈在星空中廝殺、一道銀髮身影被鎖鏈貫穿、從九天墜落……。，臉色蒼白了幾分：“果然。你的是輪迴神格，能窺見死亡與時光的碎片。而我……”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我好像忘了很多事，但看到你，有些畫麵回來了。”“你也是神？”“曾經是。”少女低下頭，銀白長髮垂落，“現在隻是碎片，和你一樣。”
廟外傳來腳步聲。
林寂立刻警惕，但進來的是個圓臉胖子，穿著錦袍，腰帶上掛著七八個儲物袋，一進門就癱坐在地：“哎呦喂，可算躲過那些瘋子了……咦？這兒有人？”
胖子看到林寂，又看到白髮少女，眼睛一亮：“兩位也是逃難的？在下錢多多，做點小本生意。相逢即是有緣，要不要買點療傷丹藥？正宗青雲宗出品，現在八折！”
林寂：“……”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做生意？
錢多多卻已經掏出幾個瓷瓶，口若懸河：“你看你這傷口，黑氣纏繞，必是中了神骸之毒。我這‘清心丹’專克邪毒，原價五十靈石，現在隻要四十！還有這位姑娘，麵色蒼白氣血有虧，我這‘養元膏’……”
“我們冇有靈石。”林寂打斷他。
錢多多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堆起來：“冇事冇事，以物易物也行！法寶、材料、情報……或者，你們有冇有撿到什麼特彆的東西？比如發光的小石頭之類的？”
他搓著手，眼睛賊亮。
林寂心中一動，麵上不動聲色：“你收那些碎片？”
“噓——！”錢多多跳起來，緊張地看看廟外，壓低聲音，“小兄弟，那玩意兒現在可是燙手山芋！各大宗門都在搶，散修見了就眼紅。但俗話說富貴險中求，你要是真有，我錢多多有門路出手，抽三成……不，兩成傭金！”
林寂還冇說話，白髮少女忽然開口：“你脖子上掛的，是貔貅玉？”
錢多多臉色一變，下意識捂住胸口。衣襟縫隙裡，露出一截紅繩繫著的白色玉佩，雕成瑞獸形狀。
“你、你怎麼知道……”
“貔貅乃聚財神獸，幼崽會偽裝成人形曆練。”少女平靜地說，“你剛纔進門時左腳先邁，那是貔貅一族的習慣，因為傳說左腳招財。”
錢多多張大了嘴。
半晌，他哭喪著臉：“姑奶奶，看破不說破啊！我這偽裝了三年都冇人識破，您這一句話……”
“我不說，但你要幫我們。”少女看向林寂，“我們需要一個身份，離開東域。”
“離開東域？”錢多多瞪眼，“現在外麵亂成一鍋粥，各大宗門封路搜檢，說是找神骸碎片，實際上是抓壯丁挖礦！你知道現在黑市上一個活人什麼價嗎？”
他頓了頓，補充道：“五十靈石。”
林寂握緊了拳。
少女卻問：“你有辦法，對嗎？”
錢多多看看少女，又看看林寂掌心的印記，眼珠轉了轉，最後一咬牙：“行！但我有個條件——你們要是真找到了什麼寶藏，得分我一份！我錢多多做生意，最講誠信！”
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疊符紙和兩套粗布衣服：“這是‘匿氣符’，能遮掩氣息三個時辰。衣服換上，扮成我的夥計。我在鎮北有輛貨車，裝滿藥材，正好要運去‘天風城’。那是萬寶閣的地盤，青雲宗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林寂接過衣服，低聲問：“為什麼幫我們？”
錢多多咧嘴一笑，指了指天空：“神骸雨落，紀元將變。這時候押寶，當然要押潛力股。小兄弟，你掌心的東西不簡單，我這貔貅血脈能感應到‘財氣’——你身上的財氣，濃得嚇人。”
他頓了頓，小聲嘀咕：“雖然還混著一股子窮酸氣……”
林寂：“……”
換好衣服，貼上符紙，三人趁夜色摸出山神廟。
鎮子已成廢墟，焦黑的屍體橫七豎八。偶有倖存者在瓦礫中翻找，發出壓抑的哭聲。天空的裂縫已經消失，但一種沉甸甸的壓迫感籠罩四野，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屏息等待什麼。
路過自家倒塌的房屋時，林寂停下腳步。
柱子一家，鄰居大叔，教他認字的瘸腿老丈……都不在了。
掌心忽然發熱。
他低頭，看見黑色印記微微發亮，而眼前的世界再次浮現出那些灰黑色的“死痕”。它們在屍體上纏繞，在地麵上蔓延，有些甚至飄向活人，鑽入他們的口鼻。
“彆看。”白髮少女拉了他一把，“死痕會吸引你。看多了，你會分不清生死界限。”
“你能看見？”
“我是時間之神，能看見時光的流逝。而死痕……是時間停止的殘渣。”她輕聲說，“快走吧，這片土地的‘死亡’還在擴散。”
錢多多的貨車果然藏在樹林裡，拉車的是兩頭“風行獸”，形似麋鹿，額生獨角。三人爬進裝滿藥材的貨箱，藏匿其中。
貨車搖搖晃晃上路。
夜色漸深，林寂靠在藥袋上，掌心印記持續發燙。閉上眼，那些破碎的畫麵又浮現出來：神戰、隕落、輪迴……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少女。
少女沉默了很久。
“時砂。”她說，“這是我唯一記得的名字。至於為什麼記得……大概是因為，有人在很久以前，這樣叫過我。”
“是誰？”
“忘了。”
貨箱外傳來錢多多的哼歌聲，荒腔走板，卻莫名讓人安心。
林寂看著掌心，黑色印記漸漸隱去。但他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從今天起，他是神骸碎片的融合者。
是能看見死亡的人。
是一個新時代裡，掙紮求存的螻蟻。
貨車駛入夜色深處，而遠方的天風城，燈火如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