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舊都廢墟的蒼涼,沿著濕潤的泥土路向前行進,周圍的環境正一點點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變化。空氣不再幹燥清冷,反而變得越來越黏稠、濕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入一團溫水,悶得人胸口發沉。道路兩旁的草木越來越茂密,低矮的灌木叢漸漸被參天巨樹取代,這些樹木粗壯得驚人,十幾人合抱都未必能圍攏,枝幹筆直地衝向天際,頂端舒展的巨大葉片層層疊疊,將整片天空嚴絲合縫地遮擋起來。
光線被徹底隔絕在外,雨林內部終年昏暗,隻有零星幾點細碎的光斑透過葉縫灑落,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麵上。腳下的泥土吸飽了水分,變得鬆軟濕滑,每走一步都能帶起黏膩的泥點,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草木腥氣、腐爛落葉的味道,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果甜香,混雜在一起,構成了蘇巴內斯雨林獨有的氣息。
“這地方也太悶了吧。”那羅納斯忍不住扯了扯衣領,虎族本就毛發厚實,在這樣濕熱的環境裏,沒走多久就渾身冒汗,顯得格外煩躁。艾耶羅依舊保持著沉默,狐狼的雙耳微微轉動,警惕地捕捉著雨林裏每一絲細微的聲響,蟲鳴、鳥叫、枝葉摩擦的聲音,在他耳中都成了判斷危險的依據。英普路西則開啟了探測儀,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植物訊號,偶爾閃過一兩個代表小型生物的紅點,都被他一一標記。
又向前行進了約莫半個時辰,遠處終於出現了人工建築的輪廓,耳邊也傳來了水流與人聲交織的動靜。我們精神一振,加快腳步走去,一座建在雨林深處的村落映入眼簾——夏森村,一個完全顛覆了我們認知的村落。
這裏沒有平地搭建的房屋,所有的居所都建造在高大的古樹之上,一個個精緻結實的樹屋錯落有致地分佈在樹幹與枝椏間,通體由原木與藤蔓搭建而成,和周圍的雨林完美融為一體。樹屋之間由狹窄卻穩固的木質吊橋連線,縱橫交錯,如同一張鋪在林間的蛛網。風吹過,吊橋輕輕晃動,樹屋的門窗微微作響,別有一番原始又靜謐的韻味。
就在我們抵達村口的那一刻,原本陰沉的天空突然落下了雨滴。起初隻是零星幾點,很快就變成了連綿的細雨,密密麻麻地籠罩了整片雨林。
我抬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感受著黏膩的濕氣,無奈地笑了笑:“看來這裏就是埃洛盤達省了,真的是又濕又熱,還說下雨就下雨。”
波達佩沃委屈地耷拉著耳朵,雪白的兔毛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顯得格外狼狽。她不停抖著身子,試圖甩掉身上的雨水,小嘴巴撅得老高:“對呀!這雨也太突然了,我的兔毛都濕了,難受死了!”英普路西的科技裝備怕水,他連忙將探測儀揣進懷裏,用外套護住,眉頭微微皺起,顯然也對這突如其來的雨天十分不滿。
我看著高處的樹屋,想著先和村民交涉,再尋找采集香樟果的路線。於是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繩索,打算固定在樹幹上,攀爬上去。可剛將繩索甩出去,套住粗壯的枝幹,還沒開始發力,林間突然竄出了幾道身影。
那幾人身形矯健,動作輕盈,全身都裹著用綠色植物編織而成的鬥篷,頭上戴著寬大的樹葉帽,將麵容大半都遮擋住,隻露出一雙雙銳利警惕的眼睛。他們手中握著木質長弓,弓弦緊繃,箭頭直指我們,渾身散發著強烈的敵意,顯然是把我們當成了入侵雨林的危險分子。
突如其來的對峙讓現場氣氛瞬間凝固。我們所有人立刻停下動作,全身緊繃,進入了戒備狀態。那羅納斯往前站了一步,周身岩係能量微微湧動,做好了防禦的準備;艾耶羅的手悄然按在了雙刀柄上,眼神冷冽地鎖定那幾名遊俠,隻要對方有動作,他會第一時間發起反擊;英普路西則一臉不屑,背靠樹幹,隨時準備啟用身上的盔甲,在他看來,這些原始的弓箭根本威脅不到自己。
我看著對準我們的箭頭,心裏咯噔一下,嚇得連忙鬆開繩索,手腳並用地往後退,生怕下一秒箭矢就會射過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溫和卻帶著威嚴的聲音從樹屋的方向傳來,清晰地打破了緊張的氛圍:“遠道而來的客人,沒必要那麽緊張,都放下戒備吧。”
話音落下,那幾名植物鬥篷裝扮的遊俠立刻收斂了弓箭,收起了敵意,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躬身行禮,隨後便轉身隱入了茂密的林間,消失不見。
我這才鬆了口氣,順著聲音望去,隻見一道身影從吊橋上緩緩走來。走近了纔看清,這是一位身形挺拔的半獸人,身姿輕盈敏捷,最顯眼的是頭頂一對柔軟的暹羅貓耳,身後拖著一條花紋漂亮的貓尾,除此之外,身形、麵容完全是人類的模樣,皮毛特征收斂得恰到好處,顯然是已經熟練掌握了化形之術。
我定了定神,開口問道:“你是……?”
“我叫Sinel,是當地的雨林斥候隊長。”他語氣平和,臉上帶著友善的笑意,“剛才那些是我手下的遊俠,蘇巴內斯雨林危險重重,野獸、魔物橫行,他們隻是在履行守衛村落的職責,對陌生人警惕了些,還請不要介意。這裏是旅客進入雨林的第一個接待點,也是通往雨林深處的唯一安全驛站。”
我連忙拱手,表達歉意與謝意:“原來是這樣,是我們貿然攀爬,誤會了。我們是波特士聖學院的黑盾衛隊,這次前來,是為了進入雨林采集香樟果,用來煉製魔法藥劑。”
聽到“香樟果”三個字,Sinel的眼神微微一變,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香樟果?雨林深處確實生長著大片的香樟樹,果實也不少,但想要采摘,可得看你們有沒有那個膽量了。”
我心裏一緊,連忙追問:“Sinel隊長,你的意思是,雨林裏很危險嗎?我們隻是采集果子,應該不會遇到太大的麻煩吧?”
“麻煩遠比你們想象的要大。”Sinel輕輕搖頭,耐心地為我們講解起來,“蘇巴內斯雨林是古斯塔克植物資源最豐富的區域,光是可食用、可藥用的果實,就有超過一千七百種。但其中有一種果實,外形和香樟果幾乎一模一樣,極易混淆,那就是靈魂果實。”
“靈魂果實?”我重複著這個名字,心裏泛起一絲異樣。
“沒錯。”Sinel繼續說道,“這種果實會散發出一種特別的清香,聞起來提神醒腦,會讓人覺得精神充沛,彷彿靈魂都被充盈起來。烘焙之後,果實會變成深褐色,味道極其苦澀,必須搭配糖漿和牛奶才能下嚥。它本身沒有任何毒性,不會傷人身體,但有一個極其詭異的副作用——它會永久剝奪食用者的夢境。”
“我們雨林中的原住民阿瑞因族,給它取了一個別稱,叫做剝奪夢境的靈魂魔鬼。少量食用還好,若是大量吃了靈魂果實,就會永遠失去睡眠做夢的能力,日夜都保持清醒,時間久了,精神會徹底崩潰。”
我聽得心頭一震,沒想到這看似普通的果實,居然有如此詭異的效果。連忙問道:“那我們該怎麽區分香樟果和靈魂果實?萬一采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很好分辨。”Sinel給出了關鍵的線索,“香樟果表皮光滑,通體呈淡青色,沒有任何斑點;而靈魂果實的表麵,會分佈著淡淡的棕色小斑點,隻要仔細觀察,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個至關重要的資訊:“我再順便提醒你們一句,蘇巴內斯雨林幾乎天天下雨,加上樹冠遮擋,裏麵伸手不見五指,沒有照明,寸步難行。雨林裏唯一能用來照明的東西,叫做花光蔻,是一種會自發散發暖黃色光芒的奇異花朵,通常都依附在豆蔻樹上生長,你們進入雨林後,一眼就能看見。”
我們認真記下了所有關鍵資訊,區分果實的方法、照明的道具、雨林的危險,一一牢記在心。經過短暫的討論,大家都沒有退縮,采集香樟果是煉製淨化純露的關鍵一步,無論雨林有多危險,我們都必須前進。
Sinel見我們意誌堅定,也不再多勸,給我們指了進入雨林的安全入口,便返回了樹屋。
休整片刻,我們整理好裝備,正式踏入了蘇巴內斯雨林深處。
細雨還在不停落下,林間更加昏暗,腳下的腐葉泥地濕滑難行。好在走了沒多久,我們就發現了散發著柔光的花光蔻,一簇簇暖黃色的光芒點綴在黑暗的雨林中,如同林間的小燈籠,為我們照亮了前行的路。
一路上,波達佩沃的注意力全都被Sinel和那些遊俠的裝扮吸引了,小腦袋一直轉個不停,滿是好奇。
“拉達奈你看,Sinel隊長的鬥篷和帽子,全都是用新鮮的樹葉和藤蔓編織的,又輕便又防水,比我們的外套好用多了!”波達佩沃蹦蹦跳跳地說道,眼睛裏滿是羨慕。
她一路走一路看,看著看著,又驚訝地叫了起來:“你們快看他的靴子!居然連靴子都是用堅韌的植物纖維做的,防滑又防水,太神奇了!”
波達佩沃一邊好奇地嘰嘰喳喳詢問著,一邊蹦蹦跳跳地走在隊伍中間,完全沉浸在了對植物裝備的好奇裏,絲毫沒有留意到周圍環境的變化。
而就在她滿心好奇、話音剛落的瞬間——
意外,毫無征兆地發生了。
腳下原本鬆軟的腐葉地麵,突然猛地一陷!
原本安靜的雨林深處,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藤蔓蠕動的沙沙聲。
波達佩沃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往下墜去,臉色瞬間慘白,驚恐的尖叫才剛到嘴邊,就被突然竄出的、巨大的綠色植物觸手,死死纏住了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