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紅火焰在地麵上燃起一路猙獰的痕跡,那名沉寂百年的皇家死魂騎士,在吐出那句充滿殺意的話語之後,不再有任何猶豫,猛地一夾馬腹,朝著黑盾衛隊眾人直衝而來!
炎馬每一次踏蹄,都在金色的石板上留下一圈燃燒的火痕,火焰不似尋常烈焰那般灼熱,反而帶著一股侵入骨髓的陰冷,彷彿是由百年怨念與靈魂之力凝聚而成。空氣中彌漫著鎧甲摩擦的沉悶聲響與戰馬低沉的嘶鳴,恐怖的壓迫感瞬間籠罩整個王位大廳,讓人心跳幾乎停滯。
“散開!”
我幾乎是本能地大吼一聲,身體猛地向側麵翻滾出去。
黑火刀刃擦著我的肩膀劈過,狠狠砸在地麵上,堅硬的金石地板應聲裂開一道深長的豁口,碎石飛濺,火屑四濺。我剛穩住身形,立刻抬手凝聚虛空之力,數顆淡紫色的虛無空彈在掌心成型,帶著破空之聲,朝著騎士的胸口疾射而去。
我本以為,以虛空力對靈魂體的克製,這一擊至少能逼退對方。
可接下來的一幕,讓我渾身一僵。
隻見騎士手臂輕抬,手中紫魂刀隨意一揮,刀身捲起一圈黑紅火浪。
“鐺、鐺、鐺——”
幾聲清脆的碰撞聲響起,我全力射出的虛無空彈,竟被他輕而易舉地一刀全部彈開,能量彈在半空炸開,連騎士的鎧甲都沒能擦到一下。
我瞳孔驟縮,失聲喊道:“這……怎麽彈開了!!這可是靈魂層麵的攻擊啊!”
艾耶羅穩穩落在石柱頂端,狐狼般的豎瞳緊緊鎖定騎士的動作,語氣冷冽而凝重:“他生前是皇家騎士長,死後靈魂與鎧甲、戰馬、武器徹底繫結,已經成了靈體兵器,普通的能量攻擊對他無效。看來還得我出手。”
話音未落,艾耶羅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隻留下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黑影波動。
他全身隱於黑暗,氣息徹底收斂,化作一道致命的影刃,從騎士背後高速逼近。灼影強襲——這是他最擅長的暗殺秘術,專攻破綻,一擊必殺。
漆黑的刀刃帶著焚盡靈魂的溫度,直刺騎士後心的鎧甲縫隙。
眼看就要得手——
騎士彷彿背後長眼,身體在馬背上猛地一個三百六十度大旋身,鎧甲與黑火一同旋轉,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屏障。紫魂刀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在艾耶羅的刀刃上。
“嘭——!”
巨響震得整個王位大廳都在顫抖。
艾耶羅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被重錘砸中的石子,瞬間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粗大的石柱上,嘴角溢位一絲淡金色的血液,雙刀也被震飛一把。
“艾耶羅!”
我心急如焚。
那羅納斯怒吼一聲,不再保留實力,雙手狠狠拍向地麵:“岩係魔法·囚籠天鎖!”
巨大的岩石從四麵八方瘋狂升起,層層疊疊,形成一座密不透風的石質牢籠,將騎士與炎馬死死困在中央。厚重的岩石壁壘,足以抵擋中階魔法的全力轟擊,尋常怪物根本無法突破。
可騎士隻是冷冷抬頭,手中紫魂刀微微抬起,刀身黑紅火焰暴漲。
“破。”
輕描淡寫一個字。
刀光一閃。
“哢嚓——轟隆——!”
堅固無比的岩石囚籠,如同脆弱的薄冰一般,被一刀從頭到尾劈成兩半,碎石轟然倒塌,煙塵彌漫。騎士騎著炎馬,從煙塵中緩步走出,氣勢沒有絲毫減弱,反而更加狂暴。
我心頭一片冰涼。
太強了。
正麵抗衡、防禦牽製、偷襲暗殺……全部無效。
這根本不是戰鬥,是單方麵碾壓。
“可惡!單純靠打,我們根本不是對手!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我咬牙低吼,意識之海因為劇烈的情緒波動開始微微翻湧,塑體之胎隱隱有不穩的跡象。
就在這絕望之際,英普路西突然冷靜開口,聲音穿透混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別白費力氣了。他是靈魂與鎧甲融合的死魂騎士,物理攻擊無效,普通靈魂攻擊也被鎧甲抵擋。想要擊敗他,不能靠打,得直擊他最深處的靈魂執念。”
“直擊靈魂?”我一愣,“怎麽做?我們沒有精神係魔法!”
英普路西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左手,從懷中取出一枚泛著古老金光的徽章。
徽章呈盾形,上麵雕刻著古斯塔克舊王國的皇家紋章——雄獅與麥穗環繞著王冠,正是巴馬西科亞黃金宮專屬的皇家騎士徽章。這是他剛纔在暗道入口,從一具殘破的騎士骸骨上隨手撿起的東西。
徽章一出現,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原本狂暴無比、殺意滔天的死魂騎士,突然渾身一僵。
高舉的紫魂刀停在半空,動作戛然而止。
那充滿戾氣的空洞眼眸,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他微微歪頭,死死盯著英普路西手中的徽章,喉嚨裏發出低沉而困惑的輕響,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百年的狂暴、殺戮、警戒,在這枚徽章麵前,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就是現在!”英普路西低喝。
艾耶羅瞬間領會,強忍傷勢,身影再次融入黑暗。這一次,他沒有攻擊鎧甲,而是將所有力量凝聚在指尖,對準騎士沒有鎧甲覆蓋的小腹軟處——那是靈魂與軀體連線最薄弱的節點,也是死魂唯一的破綻。
“呃啊——!”
一聲壓抑的痛哼響起。
騎士身體猛地一顫,黑紅火焰劇烈閃爍,再也無法維持坐姿,從炎馬背上重重跌落,紫魂刀脫手而出,滾落在一旁。
他掙紮了幾下,卻再也無法站起,隻能半跪在地上,鎧甲縫隙中的火焰微微黯淡。
許久,他緩緩抬起頭,聲音沙啞、顫抖,帶著難以置信的期盼:
“皇家……特有的徽章……王國……沒有毀滅……是嗎?”
英普路西走上前,蹲下身,將徽章放在他麵前,語氣平靜而鄭重:
“王國沒有毀滅。古斯塔克至今存在,新的首都名為巴馬瑞斯,人民安穩生活,王室傳承不斷。你守護的國家,還在。”
騎士渾身劇烈一顫。
那雙燃燒了一百年的眼眸,第一次透出了釋然的光。
所有的暴戾、不甘、狂躁、執念,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他緩緩低下頭,像是卸下了一生的重擔,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這我就放心了……”
他抬起微微顫抖的手,從脖頸上取下兩樣東西。
一枚是已經褪色的末位騎士徽章,一枚是刻著女子名字的銀質項鏈。
“委托……你們一件事……”
“照顧好……我的馬……它陪我守了這裏一百年……”
“如果……遇到我的親人……住在羅昂村附近……把這個信物……交給他們……告訴他們……我完成了……守衛王國的誓言……”
話音落下。
騎士身上的黑紅火焰緩緩熄滅,鎧甲失去靈魂支撐,化作一堆冰冷的古銅色殘片,再也沒有一絲生氣。
那位守望舊都百年、斬殺一切闖入者的皇家死魂騎士,終於得到了安息。
我看著那堆鎧甲殘片,心中五味雜陳,還沒來得及開口感慨。
——轟隆!!!
整座黃金宮猛地一震,巨大的轟鳴聲從地基深處傳來。
牆壁裂開巨大的縫隙,天花板上的碎石簌簌掉落。
“不好!騎士的靈魂消散,黃金宮失去能量支撐,要塌了!”英普路西臉色劇變。
我心頭一沉,大喊道:“完了!這地方馬上就要徹底塌了!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波達佩沃嚇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聲音發顫:“那……快跑啊!!!”
我們不再猶豫,轉身朝著大殿出口狂奔。
身後,王位大廳的穹頂開始大片坍塌,巨大的金石橫梁、破碎的彩繪玻璃、斷裂的石柱不斷砸落,每一次震動都讓整座宮殿搖搖欲墜。煙塵彌漫,視線受阻,腳下的地麵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裂開。
“荒蕪矩陣!”
我立刻抬手展開虛空防禦,淡紫色的能量屏障將黑盾衛隊所有人包裹在內,抵擋不斷墜落的碎石。
“快!出口就在前麵!”
那羅納斯在前開路,英普路西抱著波達佩沃緊隨其後,艾耶羅斷後,炎馬也通人性地緊跟在我們身邊,四蹄穩健,絲毫沒有慌亂。
眼看就要衝出黃金宮大門,重見天日。
突然!
一塊磨盤大小的石磚從天而降,精準地砸向我的後腦。
我正全力維持矩陣,根本來不及躲閃。
“嘭——”
一聲悶響。
劇痛瞬間席捲全身,眼前一黑,意識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我隻聽到夥伴們驚慌的呼喊聲,以及宮殿崩塌的巨響。
……
不知過了多久。
像是過了一瞬間,又像是過了整整一天。
我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刺眼的陽光讓我下意識眯起眼睛。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治癒藥水的味道,耳邊是熟悉的呼吸聲。
我動了動手指,沙啞地開口,聲音幹澀得厲害:
“這裏是……哪?”
“你醒了!”
英普路西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他正靠在樹幹上,檢查著自己的科技裝備,“我們已經逃出巴馬西科亞舊都了,現在在荒林外圍的安全地帶。”
波達佩沃立刻湊過來,一雙紅紅的兔眼帶著淚光,小手正釋放著柔和的綠色治癒光芒,輕輕按在我的後腦傷口處。
“隊長,你終於醒了!我們終於逃出來了,你剛才差點就要被埋到廢墟裏了,嚇死我了……”
我微微轉頭,看向身後。
那座吞噬了無數亡魂、埋藏著百年秘密的舊都黃金宮,已經徹底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廢墟,在遠處的地平線上靜靜沉寂。
艾耶羅靠在另一棵樹下,擦拭著雙刀,淡淡開口:“是那匹炎馬把你拖出來的。要不是它,你現在已經埋在金石底下了。”
我撐起身子,摸了摸還有些發暈的頭,看向那匹通體漆黑、鬃毛泛著淡淡餘溫的炎馬。它溫順地低下頭,輕輕蹭了蹭我的手臂,再也沒有王位大廳裏的狂暴與凶戾,隻剩下百年忠誠後的平靜。
我心中一暖,笑了笑:“沒事了,大家都沒事就好。看來有了這匹馬,我們後麵就很好趕路了,不用再靠雙腳步行,速度能快上一倍。”
英普路西站起身,將騎士留下的項鏈與末位徽章小心收好:“承諾也要完成。等路過羅昂村,我們就幫他把信物交給親人。”
我們簡單休整,處理好傷口,喂飽了炎馬,再次踏上行程。
告別了這片沉重而悲傷的舊都廢墟,告別了那位守望百年的皇家騎士,黑盾衛隊一行五人一馬,朝著地圖上標注的目的地繼續前進。
夕陽西下,將我們的身影拉得很長。
沿途的樹木漸漸變得茂密濕潤,空氣中的濕氣越來越重,遠處隱約出現了成片的雨林輪廓。
英普路西看了一眼探測儀,抬頭指向前方隱約可見的村落炊煙:
“到了。前麵就是埃洛盤達省邊緣的——夏森村。
香樟果,就在這片雨林裏。”
我望著眼前這片陌生而充滿生機的土地,握緊了口袋裏尚未集齊的藥材。
淨化純露的旅程,仍在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