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冬夜總是被濕冷的霧靄包裹,格林威治天文台頂層的觀測室裏,隻有顯示屏的藍光在黑暗中跳動,映照著拉達奈·阿斯費德倫布滿紅血絲的雙眼。作為倫敦大學學院天文學係的研究生,他本該在這個時間整理星係光譜的分析資料,或是為即將到來的論文答辯做準備,但此刻,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螢幕中央那道詭異的藍色裂隙牢牢吸附,連指尖都因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螢幕上顯示的是阿爾法星係的最新觀測畫麵,這是一個距離太陽係僅幾十光年的近鄰星係,一直以來都是天文學界重點觀測的物件。而就在三天前,拉達奈在複核哈勃望遠鏡傳回的連續觀測資料時,意外發現了這道突兀出現的藍色能量牆。它沒有任何前兆,沒有星體爆炸的餘暉,沒有引力波的異常波動,就那樣憑空橫亙在星係邊緣,像一塊被上帝遺落在宇宙中的巨大藍寶石,邊緣流淌著液態般的光暈,緩慢卻堅定地切割著周圍的星際空間。
拉達奈給它起名為“時之牆”——並非憑空臆斷,而是在反複觀測後發現的驚人事實:這道能量牆的移動速度突破了現有物理定律的極限,每秒超過三千公裏,遠超第三宇宙速度,且軌跡精準得可怕,直指太陽係方向。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所過之處,一切星體、星雲甚至星際塵埃,都會在接觸的瞬間憑空消失,沒有留下任何能量殘留,沒有引發任何爆炸,彷彿那些天體從未在宇宙中存在過。
“這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調取了過去一週的回溯資料。從最初隻是一個模糊的藍色光點,到如今延伸成橫跨數光年的巨大牆體,“時之牆”的擴張與移動都呈現出一種非自然的規律性。拉達奈反複校準計算模型,代入了包括相對論在內的多種物理公式,可無論如何修正引數,結果都指向同一個令人窒息的結論:這道能量牆正以不可阻擋的態勢,朝著太陽係高速襲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將連夜撰寫的論文傳送給英國天文局的公開郵箱,標題用加粗的紅色字型標注——《緊急預警:阿爾法星係異常能量體的毀滅性軌跡分析》。論文中詳細附上了觀測資料、軌跡計算模型以及能量牆的影像資料,字裏行間都透著無法掩飾的緊迫感。傳送成功的提示彈出時,窗外的霧靄似乎更濃了,觀測室的玻璃上凝結出細密的水珠,彷彿連空氣都在為這未知的威脅而凝滯。
僅僅三小時後,手機鈴聲刺破了觀測室的寂靜。來電顯示是“卡倫·薩默裏曼德”——那位以嚴謹著稱、曾主導過三次小行星軌道精準預測、獲得過皇家天文學會金質獎章的英國頂尖天文學家。“拉達奈,你的論文我看過了。”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完全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天文局已經調動所有超級計算機複核你的計算模型,結論和你一致——能量牆將在16天後抵達地球。”
16天。
這個數字像一塊冰錐,狠狠紮進拉達奈的心髒。他能想象到電話那頭,超級計算機螢幕上跳動的紅色倒計時,能想象到天文局會議室裏凝重到窒息的氛圍,一群頂尖科學家麵對這超出認知的宇宙災難,卻隻能得出如此絕望的結論。
訊息被嚴格封鎖了48小時,這48小時裏,全球各地的天文台都收到了英國天文局的加密資料,無數科學家投入到緊急測算中。當“16天後地球可能麵臨毀滅性打擊”的訊息通過加密頻道傳遍各國高層,全世界瞬間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超市貨架被搶購一空,飲用水、壓縮餅幹、急救藥品成為最緊俏的商品;高速公路上堵成長龍,無數人拖家帶口,試圖逃離大城市;社交媒體上充斥著各種猜測與謠言,有人說這是外星文明的攻擊,有人說這是宇宙法則的崩塌,更多人則在絕望中祈禱。
聯合國緊急召開全球視訊會議,各國領導人達成共識,啟動最高階別應急方案:所有國家立即開放地下防空洞體係,在14天內轉移90%以上的人口,優先保障老弱婦孺的安全,同時集中全球科技力量,嚐試研究能量牆的特性,尋找可能的應對方案。
倫敦的地下防空洞網路在緊急動員下全速運轉,作為最早發現這一現象的核心觀測人員,拉達奈被安排在配有先進觀測裝置的深層防空洞。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幾乎沒有閤眼,每天盯著螢幕上不斷逼近的藍色光點,看著它從遙遠的星點,逐漸變成占據小半個視野的恐怖壁壘。防空洞裏擠滿了惶恐的人們,狹窄的空間裏彌漫著汗水與焦慮的氣息,哭泣聲、祈禱聲、孩童的啼哭聲交織在一起,與觀測裝置的蜂鳴形成刺耳的交響。
拉達奈偶爾會想起大學時光,想起那個總是坐在圖書館靠窗位置的女孩——艾拉·索恩。她是同係的同學,學的是天體物理,長相甜美,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總是穿著鵝黃色的毛衣,安靜地在陽光下看書。他們曾一起在天文台觀測流星雨,一起為了一個複雜的計算模型爭論到深夜,一起在畢業舞會上跳了第一支舞。後來因為各自的研究方向不同,漸漸斷了聯係,沒想到再次想起她,竟是在這樣絕望的時刻。
第16天終究還是來了。
最後一縷陽光透過防空洞頂部的觀察口,被逐漸逼近的藍色光暈染成了詭異的藍白色。大地開始劇烈震顫,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爆炸聲,能量牆撞擊大氣層的瞬間,整個世界被刺眼的藍光籠罩,彷彿天地間所有的光線都被這道能量牆吞噬又釋放。拉達奈下意識地閉上眼,耳邊是能量撕裂空氣的尖嘯,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拉扯、拋甩,五髒六腑都像移了位,意識在劇烈的衝擊中逐漸模糊。
混亂中,一道熟悉的身影闖入他模糊的視線。
是艾拉·索恩。
她就站在不遠處的光暈裏,依舊是記憶中甜美的模樣,長發在能量流中輕輕飄動,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帶著一抹近乎聖潔的微笑。她的嘴唇微微動著,似乎在說著什麽,聲音輕柔得像羽毛,卻被爆炸的轟鳴和能量的尖嘯死死壓住。
拉達奈拚命想靠近,想看清她的臉,想聽清那模糊的音節,可身體越來越沉,像灌滿了鉛,意識如同被潮水淹沒,一點點墜入黑暗。
在徹底失去知覺前,他隻記得那抹極致的藍色光暈,記得艾拉嘴角未說完的話語,還有心中一個瘋狂卻無比清晰的念頭——這不是毀滅,或許是另一種開始。
當意識徹底陷入沉寂,觀測裝置的蜂鳴戛然而止,整個世界被一片極致的藍與死寂包裹,而拉達奈不知道,這場跨越宇宙的能量衝擊,將把他帶向一個完全陌生的、名為“法達蒂根斯神宙”的立體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