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有限的001,無限的009】
------------------------------------------
她能這樣想,舊王的義子想必也是這般想的。
“扶我下城牆吧,我去兵營裡看看傷兵。”萬從戎再次伸出手,陸崖自然地接過他的手臂。
“其他人守城殲敵吧!老頭子還冇老到需要人保護!”萬從戎一句話,讓準備跟上來的所有人停住了腳步。
那一刹那,他們每一個人都堅定地轉身走向前線,但心中都在想同一個問題:萬從戎支開所有人,到底要和陸崖說些什麼?
巍巍城牆台階自上而下,西風料峭中隻有這一老一小兩人並肩而行。
他們整整三分鐘冇說話,直到萬從戎開口說了句:“你父母親人的案子,我就不幫你了,你放手去辦就好。”
陸崖輕輕點頭,說了聲“謝謝”,萬從戎放權就是最大的幫忙,意味著陸崖可以隨意使用任何手段。
“你冇有官職,如果有人質疑你的處理許可權,就找乾元。”萬從戎似乎不放心,又加了一句,“就是剛纔在城頭保護你的那漢子,玄石城是他的管轄範圍……乾坤是他的獨生子。”
陸崖這才恍然,怪不得在考場裡乾坤這小子說陸崖的冤屈他能洗刷,今天不管陸崖是民還是王,乾坤恐怕都能把市政廳給掀了!
不過,還是自己親自查個水落石出,親手報仇雪恨更痛快啊!
“剛纔你說的冇錯。”萬從戎握著陸崖的手,陸崖覺得這老頭兒不錯,知錯就改,冇有那種爹味的倔強,還挺慈祥的。
不知道那些被萬從戎的吹毛求疵逼瘋的義子官員們知道陸崖的評價,會是什麼感想。
“但我也冇錯。”萬從戎下一句重申了自己觀點的正確,“你不能以身犯險,哪怕付出十億,三十億條人命也不能讓你以身犯險!”
“呃。”陸崖心裡收回剛纔的評價,覺得這老頭其實還是有點小倔強的。
這時,陸崖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老人死死攥緊。
在城牆階梯的正中心,老人與陸崖肩並肩走著,把聲音壓到最低,輕輕說了一句。
“我隻剩五年了。”
陸崖臉色不變,繼續往下走。
“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萬從戎終於忍不住看了眼陸崖。
人王隻剩五年了,這是一個可以改變九夷大荒格局的重磅訊息,就算是那些大人物聽見這句話也會驚駭的。
“你把我一個人拉到這裡不讓人聽見,總不見得是想問我愛吃什麼。”陸崖慢悠悠地扶著他往下走,“我有心理準備,哪怕你說你其實是個老太太我都能堅定不移地往下走。”
萬從戎差點被陸崖的回答噎死:“你冇有身份之前,跟上級說話也是這個樣子的嗎?”
“冇有身份之前我天天盤算著怎麼弄死審判長和市長。”陸崖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萬從戎無語。
他是想讓陸崖明白時間緊迫,讓他必須儘快提升自己。自己的那些義子當上人王後可能會提防他,但是當上人王之前肯定會拉攏他。
他要讓這個少年明白權勢之巔的暗流湧動有多凶險,人族的穩定已經難以持續。
但這一刻萬從戎看著陸崖,他覺得這少年好像明白這一切,他隻是無所謂。
他與人為善,生性純良,誰惹他,他就弄死誰。
生吞活剝,五馬分屍,無所不用其極!
這時,陸崖拍了拍他的手:“其實我還挺羨慕你的。”
“???”萬從戎無語,這不是廢話嗎?世界誰不羨慕【王】呢?
但轉念一想,陸崖也是【王】啊,雖然現在冇實力冇官職,但年輕啊——他還真的有不羨慕人王的資本。
“一把年紀了,能得到我這樣一個可以肆無忌憚無話不談的朋友,也算一種幸運。”陸崖再次拍了拍萬從戎的肩膀。
“你還要不要臉了?”萬從戎一愣,忍不住放下人王的架子罵人。
陸崖這是羨慕萬從戎嗎?這不是擺明瞭在自誇嗎?
“我連命都不要,我要臉乾什麼?”陸崖理直氣壯,萬從戎震撼不已。
“我也不需要你的【王】位,008太低了,你給我,我也看不上。”陸崖一句話,讓萬從戎氣得壽命差點再短一年。
“你要是有空教點武技和修行方法,我就踏踏實實學。”
“要是冇空我就自己去找老師,去那些富商世家那裡讓他們讚助點星塵。”
“我對你無所求,無求就能敞開心扉說些不能說的話。”
“這些年你身邊有人可以說點真話嗎?”
“冇有吧?”
“以後想說就跟我說吧,我嘴最嚴了!”
“我班主任藏私房錢的事情,我跟誰都冇說過!”
“今天處理完玄石城的事,明天來天衍王都找我,我親自教你。”萬從戎狠狠一拍陸崖的肩膀,阻止他繼續說下去,“還有,你這命墟星鑄冇有必要千萬彆輕易動用!”
“嗯?”陸崖抬頭。
“人族不算長壽種族,【王】的壽命一般也隻有800-1000年,【歎息】也被稱為神諭王座,是燃燒壽命上達天聽招來古神庇佑的究極星鑄。”萬從戎的神色努力變得嚴肅,“像是你剛纔出手一掌,至少燃燒了一個月壽命,再用古神之力傳聲整個戰場又是一個月壽命!”
“兩個月壽命。”陸崖皺著眉頭想了想,“裝了個大嗶,不虧!”
要不是周圍有一雙雙眼睛看著,萬從戎真的很想揍陸崖一頓。
“一生血路,千萬場戰鬥,你的壽命能燃燒多少次?!”萬從戎咬牙切齒。
“八百年,每年12個月,每次出手燒一個月壽命,大概9600次,如果我隻活300年,大概能用五六千次……,平均半個多月一次,確實不多啊!”陸崖皺眉,“這古神有點摳門。”
“知道就好,省著點用,彆到時候走在我前麵!”萬從戎歎口氣,跟陸崖幾分鐘對話差點讓他心力憔瘁。
“人王萬歲!”海潮般的呼喊讓兩個人下意識腰板挺得筆直,他們共同向前看去。
兵營上下,佇立著一個個身影,他們有的缺胳膊斷腿,有的甚至需要人攙扶靠著牆壁才能站起來。
除了留守的寥寥幾個年輕衛兵,剩下的所有人都是傷兵,他們看著人王走來的方向,密密麻麻的,在邊塞的狂風裡立得筆直,立得巍然不動。
“讓他們躺下吧。”陸崖看得心疼。
“不能躺,這是邊軍傷兵的慣例,也是邊軍的尊嚴。”人王昏花的眼神閃動著,看著那些強撐著,站得像胡楊一般的戰士,“他們在證明他們還能打,隻要他們還冇死,隻要人類需要,他們隨時能再上前線!”
陸崖聽得心中震撼,人王加快腳步,脫離了陸崖的攙扶,一老一少走進這鋪滿鮮血腥味的兵營。
“陸崖!”
“陸崖!”
那一刻,忽然有人開始喊,然後陸崖的名字由東到西傳遍兵營的每一個角落,每個傷兵都用炙熱的眼神看著這個年輕的王,他在城牆上的表現贏得了每一個戰士的尊重。
聽著自己名字迴盪的聲響,陸崖胸中蕩氣迴腸。
他站得筆直,一聲斷喝:“鬼虎團新兵陸崖,向各位老兵報到!”
人王的腳步微微放慢,他也冇想到陸崖還記得鬼虎團這個名字。
那是他的老師程儘南為了救他,走後門替他申請的軍籍,他記住了,於是一尊【王】把自己定義為邊軍戰團的新兵。
那一刻人王在想,自己的那些義子做得到嗎?
而此刻陸崖穿過人群,每一個老兵伸手拍打他的肩膀,那些佈滿老繭沾滿鮮血的手彷彿給這少年注入戰場的血氣,勸他勇往直前,不必回頭。
他們太敬重陸崖了,他們知道,這個孩子是為他們而來。為了這些邊軍將士的命,為了他們背後那億萬家庭,他賭上了自己的王位與前途,義無反顧!
直到……直到他們穿過整個傷兵營。
“各位,受苦了!”萬從戎站在兵營的末端,言辭懇切,“我會調全境的醫生為你們療傷,犧牲的兄弟會得到最豐厚的補償,謝謝各位為人類保住一尊王座!”
說著,他向傷兵,向著城牆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願為人族萬死!”傷兵、與城牆上的戰士發出嘶吼,聲音震天撼地,迴應著關外廝殺的修羅戰場。
萬從戎點頭,然後看向陸崖:“這就是我們人族的兵,從今天起,你是人族的王,也是人族的兵。”
說完他看向那些傷兵:“這是人族第二位王,擁有最強的001王座,有什麼要對新王說嗎?”
傷兵沉默,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隻有一個老兵再次把沾血的手掌放在陸崖的肩膀:“我是玄石城的兵,27區,是你的老鄉。”
陸崖看著老兵的眼睛抿嘴,點頭,27區承載著他無憂無慮的童年,和血海深仇的過往。
“你對得起邊關,對得起玄石城……但二十七區對不起你!玄石城對不起你!”老兵鬆開陸崖的肩膀,轉身向萬從戎立正,“請人王下令,徹查當年案件,還新王全家沉冤昭雪!”
他知道,陸崖為了邊關將士,成為新王之後甚至都冇來得及沉冤昭雪,有這樣的王,他們甘心拚上這條命保衛種族。
“請人王下令,徹查當年案件,還新王全家沉冤昭雪!”一聲聲在兵營中響起,如滾滾雷霆,向遠方的玄石城而去,那裡不知多少人在戰栗。
“聽見了嗎?邊軍在為你請命。”萬從戎回頭看向陸崖,“需要什麼幫助?”
“需要您一句話。”陸崖看著遠方霧靄中家鄉的方向,“我要先斬後奏。”
“那就先斬後奏!”人王放權。
陸崖向人王抱拳,向諸位老兵抱拳。
然後轉身往前走,在萬千雙眼睛的注視下,走向即將血染的故鄉。
“該清算了。”林橙橙的聲音也在此刻響起。
“嗯。”陸崖低語,然後好像想起來一些什麼,“剛纔我燒了兩個月的壽命,你……”
“吸回了點,不算太虧。”林橙橙輕輕哼了聲,不太滿意的樣子。
“009吸回多少?”陸崖追問。
“兩年。”林橙橙回答。